四人面面相觑,一股莫名的不安霎时充斥赵驰昭的整个胸膛。随着宫中的灯渐渐被点亮,一身凌乱,神色慌张的李媚姝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乎是对上目光的一刹那,赵驰昭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撕碎,汹涌的怒火涌上心头,他踏栏而起,快步走到李媚姝面前。
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四周唯有黑夜与寒风作伴,恐惧与不安蔓延整个四肢百骸,而在每一个感到恐惧不安的时候,赵驰昭的脸总是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酒里有药。”李媚姝哽咽地说出着四个字,委屈的泪水倾泻而出,想要诉说的话在看到赵驰昭通红的双眼后又咽了回去。
“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六弟你……”此时的赵鸿彻底清醒,意识到事情败露的他走到赵驰昭身旁,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将李媚姝留下来再说。
“我们回家。”赵驰昭双目通红,像是有一张无情的大手将他的脖子紧紧锁住,让他难以呼吸。
无视赵鸿在身后的怒斥和呼喊,赵驰昭将李媚姝横腰抱起,往皇城外而去。
原来这就是有人心疼的感觉。
李媚姝自诩是一个坚强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易流下眼泪,无论是独自外地上学生活,还是呕心沥血多次被编辑拒绝,无人问津的作品,她都不曾流过一滴泪,因此还时不时被朋友调侃,泪点和月球一样高。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几乎流尽了她此生所有的眼泪。
整颗心被这道令人安心的身影安抚,李媚姝将脸埋进赵驰昭的胸膛。温暖的怀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不仅让李媚姝整个人安定下来,也彻底打开了她泪水的阀门。
坐在回府的马车内,除了马蹄踢踏的声音外,剩下的只有李媚姝小小的啜泣声,以及赵驰昭令人感到压抑的呼吸声。
歌舞渐渐停歇,停放在皇城外的马车也一辆辆的驶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李阳安抚好了李缚与孙氏,便回了东宫。虽说赵元宗已经陆续将各项大小事务交由赵祺处理,但今日当着诸位钟鸣鼎食之家的大臣们,他下面的两个弟弟都在宴席的中途离了场。尤其还是他的胞弟以及和他明争暗斗的赵鸿。
这些狐狸精似的大臣,虽面上不显,但此举也给他身为太子的威严狠狠挫了一次,此时的东宫,气氛十分的阴沉压抑,连风都不敢从此处经过。
莫圭和一众侍从宦官一样,战战兢兢地站在殿外不敢进去。李阳回到东宫时,便看到殿外的的莫圭正朝着他使眼色,示意里面的情况很危险。
李阳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神,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李阳高座上首,身前的桌案上能看出曾经的凌乱,而一旁,还坐着另一个人。
“殿下,文小姐。”
李阳依次行礼,文时姝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都解释清楚了?”
“是,劳殿下挂心。属下待家父和小妹谢过殿下。”
赵祺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李阳被他看的有些发怵,他只跟了这位太子五年,论资历还比不上外面的莫圭,即便在外人看来他深受太子重用,但只有他知道,这位太子的心思是如此之深。
“言重了,李副使关心女儿也是在常理之中。你先下去准备明天的事宜吧。”半晌,赵祺才幽幽开口说道,随即摆手让李阳下去了。
“是。”
李阳退到殿外,站在莫圭身旁。莫圭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被他冷脸蹬了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朝殿外走去。
赵祺捏了捏鼻梁,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却听到下方传来轻轻的笑声。
“你笑什么?”
赵祺向下投去疑惑不悦的目光。只看文时姝含笑将目光送了回去,起身来到赵祺身后,为他揉了揉脑袋,伏在他耳边问道:
“殿下是在叹四皇子的事,还是在叹六皇子的事?”
“都有吧。明天还有一件大事,今晚就需要准备了。”
“你看。”赵祺指了指案上的书信,语气威严冰冷,
“你看这些信,没有一封是好消息。我这个四弟,或许我真是小看他了。”
文时姝看着三两封被整齐叠在一处的书信,伸手朝前去搂住赵祺的脖子,声音低低问道:
“殿下觉得,四皇子今天为什么突然离开?”
赵祺轻轻握着文时姝的手,严肃冷峻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笑意,侧头对上文时姝的双眼,饶有兴致地问道:
“淳儿是知道些什么?”
文时姝命里缺水,故而文家给她取的小名为淳儿。只是鲜少有人知道。
“四皇子是这京城中花楼的贵客,这事不算什么秘密,殿下是认为,是四皇子看上了这李家的嫡女,还是因为另有其事?”
“依淳儿看,像是二者皆有。”
“哦,是么?”赵鸿捏了捏文时姝的手腕,转身一用力,便将人拉入怀中。
“我更想这样听你说。”赵祺在她耳边坏笑,声音低哑。
“殿下!”文时姝被赵祺此举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娇嗔地捶了下他的胸口。
“好了,不闹了,快和我说说。”
文时姝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又像是无奈般地叹了口气,道:
“殿下深居东宫,对宫外的儿女之事恐怕多有不知。但这不代表西宫的贵妃娘娘不知道。殿下可知,就在昨日,李府就受到了西宫送去的礼物。”
“只因李家小姐身子孱弱这个理由看似好听,实则明白人都知道,这时万贵妃在敲山震虎。大家都知道李副使最是疼爱这个女儿,而当初殿下收李阳为殿前侍卫,不正是忌惮李家与贵妃的关系么?”
“万家的女儿必须是皇后,那在此之前,李家的女儿,难道就要为皇子之妾室吗?”
“四殿下或许是误会了贵妃娘娘的意思,有些操之过急了。那至于六殿下……”
“就得看殿下的了。”
赵祺一手搂着文时姝的腰,一边思忖着她的话。这段时间,他的确没有注意宫外发生的事。
赵驰昭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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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观查到的船只,自京城而出。而陆言卿在永州查到有关于私贩兵器一事,很可能与此事有关。而流水道观的事情已经进展到末尾,是时候该收网了。
“淳儿以为如何?”
赵祺捏了捏怀中美人腰肢上的软肉,笑问道。
“殿下不是一直忌惮李家在民间的民心吗?只要李家出了一个王妃,那这份民心,不也是皇家的么?”
少女轻柔的言语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湖面上泛起浅浅的涟漪。赵祺眸光一闪,扯起一抹笑意,说道:
“淳儿,你真是这世间最独特的宝贝。”
“今晚留在宫里吧,老师不会介意的。”
回到府中的时候,月已经偏了一头,赵驰昭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身后的婢女鱼贯而入,将一切用品摆好之后便又退了出去。
赵驰昭将盆里的棉布拧了拧,替李媚姝拭去脸上的灰尘和勒痕,在做完这一切后,才轻轻拥住了她。
“对不起。”
低哑而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媚姝趴在他的肩上呜咽。两人相拥着,赵驰昭只觉体内的血液渐渐冷了下来,脑中不断闪过曾经在山寨,在常州郊外的场景,再加上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若是当时自己没能找到李媚姝,现在的她又会是怎么样的境遇。
“都怪你。”不知道抱了多久,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已经睡去,在世间的一个角落,两个相拥的恋人在互相倾诉,互相珍惜。
“怪我。”
“我以前从来不哭的,我这么厉害,怎么一看到你就想哭。”
“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今晚,京城下了最后一场雪。
爆竹声在京城中响彻,高勤站在殿门前,高声呼喊着,庆祝她的新书店开业。
李媚姝站在店内看着有一批批涌进来的客人,看着摆在架子上的画册被一本一本买走,心中既有欣喜,也藏着隐隐的担忧。
在城东郊外,一艘艘小船在高高的芦苇丛的掩护下驶向码头,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他们所熟知的兄弟。
而在威严庄重的皇家道观内,一批侍卫矗立在不远处,等待观内的信号。数十名黑衣侍卫,跟着不再身着道士服的安平,死而复生的千红,一路穿过竹林,直往洞内而去。
李阳手持太子令牌,率领五百禁军在码头严阵以待。五品发运使,柳家子弟柳立松,被人捆住双手双脚,嘴里塞着布条,眼神愤懑又惶恐。
赵驰昭身后跟着赫业竹和莫圭众人,在穿过狭长的洞口后,开到一处稍微开阔之地。
依照千红的回忆,过了此处,便是观内关押被诱拐之人的地方,而在这件坚固的牢房背后,有一处通道可往地下河道,此河约莫十五丈宽,通往汪湖码头。
“此处有四处地方可通往牢房,先将地形探查清楚,切勿打草惊蛇。”
“分头行动,我和业竹跟着千红走这条,莫圭和你带着安平往这条,你和你们走这条,剩下的走这条。一炷香的时间汇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