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英专生女官升职记 > 26. 底牌
    舒玥本就心虚,在郑氏那极具压迫感的逼视下,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她自知瞒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央求哥哥去庄子上查探传教士一事和盘托出。

    “……既然庄子那边查不到人,女儿便想着,让哥哥拜托同窗去礼部主客司查一查底档。”

    舒玥红着眼眶,仰起头哀求地望着郑氏。

    “母亲,都是女儿自作主张,逼着哥哥去查的,您不要怪哥哥。我只是……只是也想学那番语!我想让父亲看到,我不比大姐姐差!”

    舒泽见妹妹落泪,心头一软,连忙帮腔道:“母亲,既然玥儿想学,就让她学吧。大姐姐既然能学会,以玥儿的聪慧,想来很快也能掌握。若玥儿借此也能搏个女官的出身,日后议亲也是锦上添花。”

    郑氏听完怒极反笑,幽幽道:“所以呢?你打算让你那同窗丁庸,去拜托他在主客司当差的叔叔查?你们动脑子想过没有,如果礼部主客司的底档里,也查无此人呢?”

    “怎么会查不到呢?”舒玥满脸疑惑,“大姐姐可是在御前亲口……”

    话说到一半,舒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兄妹俩脸色瞬间煞白。

    郑氏冷冷地看着他们。

    “丁庸的父亲是正三品,那天千秋万寿宴,他同样在场,知晓冉丫头说的一切。若丁家真查不到那所谓的传教士,会猜不到里面的猫腻?你这是亲手将舒家的死穴,巴巴地递到了别人手里!

    “届时,人家以此来要挟你父亲,或者直接上达天听,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呵,搞不好到时候,咱们府里所有人都得跟着她一起掉脑袋!”

    舒玥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本勉强站着的身子猛地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双眼失神地呢喃道:“怎么会呢……大姐姐她怎么有胆子……在御前撒下这等弥天大谎……”

    舒泽此刻也是冷汗涔涔,后怕得指尖都在微颤。

    但他毕竟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冷静下来,稳了稳心神,便察觉出其中的疑点:“母亲,若真的没有这个传教士,那她那一口流利的番语,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沉寂。

    是啊,如果没有所谓的传教士,她一个常年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是从哪里学来的番夷之语?

    或许,那番语的来历,是见不得人的……

    “好了。”郑氏语气严厉,不容置喙地道,“这件事,谁也不许再去外头打听半句!”

    她转头看向女儿,道:“玥儿,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可再胡闹了。还有你,”她瞪向舒泽,“不许再由着她的性子纵容她!”

    “是,母亲。”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回道。

    敲打一番后,郑氏由丫鬟扶着回了正房。

    屏退了左右,她在罗汉床上靠了许久,手中不停地拨弄着一串佛珠,静谧的内室里,珠子碰撞声格外清晰。

    半晌,她动作一停。

    “白芸。”

    “奴婢在。”

    “你说,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化如此大,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白芸垂首低眉,谨慎应道:“大小姐或许是突然有了官身,才会有如此变化吧。”

    郑氏摇头。

    “明日你拿着我的对牌,就说快入冬了,要提前核对秋收的账目。去城外庄子上,把那个李庄头给我叫进府来。切记,莫要让其他人生疑了。”

    “是,夫人。”白芸恭敬地应下。

    郑氏缓缓闭上眼,眉心那道褶皱却始终未松开。

    *

    次日清晨,鸿胪寺。

    舒冉刚点完卯,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陈录事急匆匆地请到了前院偏厅。

    偏厅内,大大小小十几个木箱错落堆放在桌上。几口过于沉重的巨箱便直接敞着口搁在地砖上,里头满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物件。

    葛少卿和汪弘两位大人正站在那堆木箱前,手里拿着一册写满番文的折子。

    舒冉迈过门槛,还未来得及行礼,葛少卿便先向她招了招手。

    “舒主簿,你来得正好。奥斯兰国那边已经呈交了他们想要求购的清单,以及打算卖与我朝的供货名册和实物样品。咱们的底线虽已定下,但这各项税究竟抽几分,还得看这些物件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葛少卿将手里那份厚厚的名册递给舒冉,又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一位中年官员。

    “正好许主事和陈录事也都在此处,今日还需你们三人通力协作。舒主簿,你负责将这名册上的番语和简介译出,许主事,由你来斟酌定词,陈录事负责记录。务必要将名册上的物件与这些实物一一对上号,不能有分毫差池。”

    “下官遵命。”三人齐齐拱手应下。

    咸鱼生活结束了。

    不过,这几天在衙门歇得快长毛了,来点活儿也好,舒冉心里想。

    接过名册,舒冉略微挽起袖口,直接扎进了那堆木箱里。

    这名册做得还算详尽,每样物品前皆有标号,还是舒冉无比熟悉亲切的阿拉伯数字,正对应了木箱上贴着的号签,循迹找起来不算麻烦。

    数字标号后是番文名字,还附带了一长串的用途简介。

    最先从箱中取出的,是一匹厚重的布料。

    舒冉对着名册上的一行字,仔细指读辨认着,翻译道:“这布料的番语名字是Woollencloth,wollen,唔……是指羊毛制的,毛纺的。cloth是布料的意思。介绍里说,这是由羊的绒毛纺织而成,优点是厚实防风,御寒效果极佳。”

    是做羊毛衫的料子么?

    舒冉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触感确实如册子中所言,厚重沉实,表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她穿来之前没穿过羊毛衫,但听说很轻便保暖,想来这二者的工艺还是不一样吧。

    许主事也上前捻了捻那料子,思忖片刻道:“此物与我朝北地的毡绒略有相似,但织法更为细密,质感也更为紧实。既是远洋来的,不如就叫,‘洋呢’,如何?”

    陈录事立刻蘸墨提笔记下。

    葛少卿在旁边笑了一声:“许大人这名字起得省事,以后从海上来的都加个‘洋’字得了,通俗易懂,大家一看便知。”

    众人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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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笑起来。

    三人继续默契配合,效率极高。

    直到理至中间一个被厚厚绒布仔细包裹的长条木匣时,动作才齐齐停顿下来。

    丝绒布揭开,只见里头放置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圆管,上面镶金嵌银的,还有玳瑁等装饰。

    “这是何物?”

    汪弘面露好奇,上前拿起那支精美的铜管端详了一会儿。

    见铜管两端皆镶嵌着透明的琉璃镜片,他便将其凑到眼前望。下一瞬,他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失态。

    “这……这是何等妖法?!”

    汪弘满脸震惊地将铜管移开,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远处,又急忙重新凑到眼前再看。

    “百丈开外的角亭楼顶竟然近在咫尺,连那上面的蹲兽身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

    葛少卿走上前。汪弘颤着手将铜管递给他试看。后者一瞥之下,果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陡然变了脸色。

    许主事也连忙上前讨要过来凑在眼底试看,同样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在市舶司任职数载,是这厅里与奥斯兰人打交道最多之人,以往却也从未见过这等奇物。

    尽管他们几人都是文官,但心里却很清楚,这等能缩地成寸窥探远方的物什,若是用在战场上,可是能提前洞察敌军先机,决胜千里啊!

    舒冉垂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出声禀报:“名册上说,这是能望向远处的镜筒,用以侦察远方。”

    其实,刚一看到那黄铜管和两端的玻璃,她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再一看名册上清晰写着的“Telescope”,果然是望远镜。

    原来这玩意儿也是靠着西洋传进来的。

    汪弘捋着胡须,沉吟道:“去将奥斯兰外使召过来,问问他们,这镜筒定价如何。”

    陈录事应声,正要转身去传人。

    “且慢!”葛少卿突然出言,将陈录事拦下,又对汪

    “汪大人莫急,待这些东西都翻译登记完,再将他们带过来也不迟。此刻召见,咱们底细未明,恐他们待价而沽,狮子大开口。”

    其他人闻言,也连连点头。

    “也好,是我太急躁了。”汪大人道。

    这物件固然让他们心惊赞叹,但若是先在洋人面前乱了阵脚,露了底牌,可就要让那群外使逮住机会狠咬一口了。

    舒冉也十分赞同葛少卿的做法。

    不过,奥斯兰的望远镜明显是刚发明出来的,还只是最基础的形态。若是大玄知晓了这望远镜的核心原理,工部仿制起来也未必有多难。

    她特意也将望远镜拿过来端详了一番。

    果然,铜管两端的琉璃镜片,一凸一凹。

    她记得物理课上讲过,凸透镜聚光,凹透镜发散,两者组合就能把远处的景物拉近。这可是她脑子里为数不多还清晰记得的非专业课知识了。

    如果待会儿,那几个奥斯兰外使要借着这个望远镜狠狠宰大玄一笔,可就别怪她不讲武德,现场给大家上一堂初中物理课了。

    舒冉暗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