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英专生女官升职记 > 22. 乡下庄子
    鸿胪寺专门给她腾出来的这间小值房不大,阔不过丈许,舒冉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也就十五平米的样子。那张榉木书案和椅子,再加上书架,就已占去了小一半的空间。

    但舒冉十分喜欢这里,尤其是那扇向阳的窗户。

    她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摸了摸。上面的窗纸很新,显然是这两天刚糊上去的,每一处缝隙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将深秋那股子冷冽风寒尽数挡在外头。晨光透进来,将这逼仄的小屋照得通透不少,让人心情舒畅。

    正打量着自己的新工位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轻叩。

    “请——”舒冉习惯性地刚想说一声“请进”,话到了嘴边却猛地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现代。外面全是一水儿的男性官吏,她一个单身姑娘,若是关着门让人家直接进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凡被哪个嘴碎的瞧见,指不定能编排出一出怎样荒诞的风流韵事来。

    还是谨慎些好。

    舒冉连忙站起身,紧走几步,将两扇木门完全敞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日在东宫打过交道的熟人,陈录事。

    “舒主簿,打扰了。”陈录事怀里抱着个黄绸包裹的扁盒,站在她三五步远的距离。

    他笑道:“方才前头门房来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公公,说是奉命来给舒主簿送些要紧物事。正好下官手头这会儿清闲,便做个顺水人情,替您跑了这一趟。葛大人他们今日为了昨日殿下吩咐的通商则例,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这几日怕是都顾不上舒主簿。您刚来,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下官便是。”

    陈录事上前半步递过去,待舒冉伸手接稳后,他又规规矩矩地退回了原位。

    舒冉感激道:“多谢陈大人费心,我初来乍到,正有几个杂事想请教。”

    陈录事道:“舒主簿尽管问,下官定知无不言。”

    舒冉想了想,问道:“这第一件,不知咱们衙门里大家平时若是想喝口热茶,都是去哪里倒水?”

    陈录事答道:“出了您这院子往左拐,走到头有间茶房,那里头一整天都有杂役烧着滚水。您若是需要,下官一会儿吩咐杂役每日按时给您提一壶过来。”

    舒冉笑着谢过,心想这便是古代版本的茶水间了,倒也方便。

    接着她又问:“第二件,不知咱们寺里每日中午是在何处用膳?休息多久?”

    “寺里没有专门的膳堂,大家多是自带食盒,有人会让杂役帮忙上街买点烧饼之类的充饥,还有人酒楼包了膳食,食肆伙计到点送来。中午有一个时辰的歇息功夫,各自在值房里用饭,小憩片刻就是。”

    舒冉表面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忍不住惊呼,不仅能自带便当,能叫跑腿,甚至有酒楼专门配送外卖?这也太人性化了吧!

    最后,她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若是平日里纸笔墨锭这些耗材用完了,该去哪个司署申领补给?”

    她可不想付费上班。

    陈录事听了,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但舒冉面不改色。

    薅单位的备品,不寒碜。

    陈录事耐心答道:“这些琐事归司务厅管,舒主簿若是缺了什么,直接去司务厅走账登记便是,自然有人送来。”

    “原来是这样,多谢陈录事,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那下官先告退。”

    “陈录事慢走。”

    待陈录事告退离开后,舒冉并没有去关那扇木门,任由它那么敞着。

    她将那黄绸盒子先搁在一旁,在砚台里滴了点清水,握着墨锭慢条斯理地研起墨来。待墨色浓稠,她抽出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下“门帘”二字。

    她打算回头让府里的管事弄个细密的竹帘挂上。既能遮挡外头探究的视线,又能让经过的人隐约看到屋里的动静。

    保留隐私,又光明正大防小人。

    毕竟,哪怕大玄朝的风气再怎么开放,也总有那么一小撮像她那个便宜弟弟舒泽一样,裹脚布缠小脑的封建卫道士。她一个孤身在官场混的职场新人,防微杜渐总是不出错的。

    盯着纸上的字,舒冉思索了片刻,又在第一点下面依次添了几笔:二、自带茶盏。

    其实屋里备了一套茶具,但看起来不是新的,八成是哪个前任留下的,还是用自己的安心。

    三、翻译奥斯兰国旧档文书。

    列完清单,舒冉放下笔,习惯性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在现代时,她就习惯把待办事项列成清单,每干完一件就用红笔划掉,相当有成就感。

    不过……看着纸上那字,舒冉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几天光顾着加班,练字这茬给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之前看那帮奥斯兰国外使写的信,用的似乎都是羽毛笔?

    难道自己想用硬笔还得先去搞发明创造吗。

    算了吧,她除了脑子里的专业知识,其他东西早连本带利还给高中老师了,现在的她属于是替人高考能给人送进专科的程度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还是先干好通译的本职工作吧。

    舒冉自嘲地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陈录事送来的那个黄绸扁盒。其实一瞧见这明晃晃的黄绸,再听到面生的年轻公公,她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解开黄绸扣,掀开盒盖,果然不出所料。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装裱精美的前朝名家字帖、一套做工考究的狼毫笔,以及一块雕着云雷纹的极品徽墨,轻轻一嗅还能闻到其隐隐散发的冷香。

    在这些文房四宝最下面,还压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笺。

    舒冉将那薄薄的纸笺抽出来展开。白纸上,字迹铁画银钩,虽未落款也未盖印,但一看就知出自谁手。

    “舒主簿慧颖,译事通达。今赐法帖文房,望尔勤勉临池,勿负孤望。”

    “……”

    字丑到顶头上司写信要求整改是什么体验。

    舒冉认命地将信收好,随后提笔,默默地在自己刚刚列好的待办清单最末尾加上了新的一条:四、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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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临帖五页。

    *

    下了早朝。

    回到东宫后,太子萧予换了一身常服,然后走到紫檀木大案后坐下,端起刚沏好的茶饮了几口。

    “东西送去了吗?”

    太子没有抬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一旁伺候的首领太监吴平一听这话,立刻便知道殿下问的是赐给那位舒主簿的东西,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道:“回殿下,臣一早就安排妥当了。按您的吩咐,特意挑了个刚进宫不久的年轻内侍去的,到了鸿胪寺,只悄悄托了昨天一起来的陈录事转交,没有声张。”

    “嗯,很好。”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今日第一天去鸿胪寺当差,一个女子入朝为官,本就够扎眼了。先让她在鸿胪寺安生立住脚跟吧。待与奥斯兰国通商的则例彻底敲定,孤再连同此次她通译谈判的功劳,一并论功行赏。”

    “殿下谋虑深远,舒主簿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太子未再说话,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心里暗想着,也不知道她收到孤的那封手信后,会是什么神情。

    *

    辰时多些,京郊。

    一个生得十分清瘦利落的年轻小厮下了骡车,来到了舒家在京郊的这处庄子上。

    他裹着一件灰青色细布夹棉直裰,头上戴着顶挡风的毡帽。虽是小厮打扮,但那衣裳的细密料子比这庄子上的管事还要体面几分。

    此时正值深秋,乡下的风比城内的要冷得多。入眼处,田垄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余下一截截枯黄的麦秆在寒风中摇曳。有一些老农正披着破袄,在打谷场上做着秋收后的收尾农活,空气里满是泥土与烧焦秸秆的味道。

    那小厮似乎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抄了一条小路,一溜烟地来到了厨房院里,正好瞧见一个正蹲在地上择菜的胖婆子。

    “哟,吴大娘,忙着呐?”那小厮十分热情地凑了过去。

    吴大娘眯着眼瞧了半天,看清来人后立刻乐出声来:“哎呀,这不是大少爷身边的墨砚小哥嘛!大冷天的,你怎么来这儿了?”

    墨砚道:“少爷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说是用乡下打了霜的秋桑叶泡茶能清心明目,打发我来寻些回去。我太久没来庄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就先来寻大娘您这儿了。”

    吴大娘道:“那后山坡上多的是,一会儿我让我家小子去给你采些来。你进屋暖和暖和吧。”

    “没事大娘,我不冷,我来帮你。”墨砚蹲在吴大娘身旁,学着帮忙摘菜,随口聊起来,“说起少爷寻的这偏方,倒叫我想起之前大小姐提起的一件奇事。说是她前年在咱们这庄子上养病的时候,也遇上过一个懂偏方的高人。听说是个西夷来的什么传教士,黄头发的,长得可吓人了。大娘,你见过那黄头发的高人吗?可真有那么厉害?”

    “黄头发的?”吴大娘一脸的迷惑,“大小姐那身子骨弱得很,成日里连这院门都没怎么迈出去过!病的那两次吃的药都是城内府里派来的大夫开的药,哪儿有什么懂偏方的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