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英专生女官升职记 > 20. 围炉煮茶
    炭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将整个内室烘得暖融融的。

    舒冉褪下那身繁琐的八品官服,换了一身简约舒适的月白色燕服,长发用根素木簪松松挽起。

    接着,她走到榻边,侧身半靠在那上面,单手支着颐,拿了本闲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整个人透着股慵懒与惬意。

    不多时,厚重的棉帘被撩开,翠菱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厨房的粗使小丫鬟。两人手里端着的托盘上,牛乳、红枣等物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都是最上乘的。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给舒冉请了安,放下东西后,便识趣地告退了。

    “大小姐,您是没瞧见。”翠菱凑到榻前,促狭地笑道,“奴婢去大厨房说了您要的东西,这回王大娘赶忙把最好的都挑出来拾掇了,那叫一个殷勤,生怕给怠慢了咱!”

    王大娘?

    舒冉想了想,这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号人物,是那个她去要牛乳时见到的婆子。

    要不是翠菱提起,她早就忘到后脑勺去了,舒冉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记性倒好,还记着那件事呢。”

    “这才刚过去没几天嘛,奴婢怎么会忘。”翠菱吐了吐舌头。

    “没几天吗……?”舒冉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她不停地翻译信函账册,去东宫做汇报,还要跟那帮洋人扯皮,简直像过了一学期那么长,怎么感觉那碗没要到的牛乳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舒冉默默在心里掰着指头算,愕然发现从她穿到这个大玄朝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仅仅五天而已!

    果然人在上班的时候度日如年啊……

    舒冉暗暗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算了,不想了,先做奶茶吧。

    她起身来到炉边的矮凳上坐下。

    这边,翠菱已经将托盘端放在旁边的高杌子上,又利索地在炭盆上架起细铁网。

    “大小姐,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嗯,好。外头风冷,你们俩也搬个凳子过来一起坐。”

    说罢,舒冉挽起一截宽大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将一小撮红茶投进一个耐烧的广口小陶罐中。然后放在铁网上。

    “大小姐,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动手?”一旁的翠荷见状,连忙要来接她手里的长柄银匙,“仔细烫着手,您想怎么做吩咐一声,奴婢来弄便是。”

    “没关系,我自己来。”舒冉笑着避开。

    这两天一直忙着加班,难得有点时间闲下来,再说,做奶茶的乐趣不就在于这份充满仪式感的瞎折腾吗。

    借着底下炭火,舒冉用银匙轻轻翻炒着陶罐底部的红茶。没一会儿,茶叶的边缘微微卷曲,一股带着微焦的纯正茶香袅袅升起。

    见火候差不多了,舒冉端起一旁温热的新鲜牛乳,连同那碟琥珀色饴糖一并倒入罐中。

    “大小姐小心些!”翠菱和翠荷生怕牛奶迸溅,看得一阵心惊。

    “没事,别担心。”

    牛乳与滚烫的陶罐壁接触,瞬间发出一阵滋啦声。

    随着陶罐里发出轻快的咕嘟咕嘟声响,茶汤的颜色渐渐染成了焦糖色,散发出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

    接着,舒冉又用夹子将洗净的红枣、剥好的白果和切成小块的芋头,还有几颗有点凉了的栗子依次摆在旁边的铁网上。

    没多久,屋子里便弥漫起奶茶的醇香和红枣芋头的甜香味。

    “好香啊……”翠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小陶罐。

    “是吧?”舒冉颇有些得意地弯了弯唇角。

    “难怪大小姐一直惦记着,这味道闻着便馋人。”翠菱在一旁调皮地打趣。

    “好了好了,大馋丫头们,快把它端下来吧,不然一会儿要扑锅糊底了。”舒冉笑着吩咐,“旁边有厚帕子,倒上三杯,咱们一起尝尝。”

    翠菱小心翼翼地用厚帕子垫着,将陶罐端下来放在小几上,先给舒冉斟了一杯。

    热气腾腾的焦糖奶茶散发着诱人的色泽。舒冉双手捧着瓷杯,凑到唇边轻轻吹散白气,然后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真的很香。

    暖融融的甜意顺着食道一路滑入胃里,熨帖极了,仿佛连日来绞尽脑汁努力生存下去的消耗与疲惫,都在这一口香甜中得到了彻底的安抚。

    两个丫鬟也各自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呀……”翠荷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艳,“真好喝啊!”

    “是呢,比单喝茶多香多了。”翠菱咂咂嘴,回味,“以前听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说,北疆游牧的部族也常喝奶茶,但他们喝的都是咸的,还要加些酥油和炒米,喝着总有一股子膻腥味。咱们这加了茶和糖的,肯定比他们那儿的奶茶好喝百倍。”

    舒冉笑着解释道:“北方苦寒,游牧民族四处奔波,喝咸奶茶是为了补充体力出汗流失的盐分。”

    翠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翠菱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嘬着,一脸享受地感慨:“这饴糖精贵得很,寻常百姓家哪里舍得拿来煮水喝。还好有大小姐,我们也能跟着奢侈一把。”

    说话间,细铁网上的红枣外皮已经被烤得发皱,散发出诱人的焦糊香气。

    舒冉笑了笑,“行了,别光顾着喝,赶紧给红枣芋头翻个面,不然一会儿烤成炭了!”

    “哎呀,差点忘了!”翠菱惊呼一声,赶忙放下茶杯去拿小铁夹。

    *

    南街一处幽静茶楼内。

    “哥,你可算来了!”

    坐在雅间里的舒玥一见舒泽推门进来,眼圈霎时就红了,眼巴巴地迎上来。

    舒泽回身关好门,微微皱眉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慌张,还让人传信把我从国子监里叫了出来。”

    一提到这儿,舒玥眼中的委屈便再也藏不住,咬牙道:“二哥,你是不知,自从大姐姐因着那劳什子番邦语立了功,父亲就只偏心大姐姐,还将母亲都训斥了一顿!我向母亲说也想学那番邦语,母亲却把我训了一顿,说女子要修习女德,说个好亲事就行了,可好亲事哪有当女官威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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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说着,舒玥吸了吸鼻子,有些讨好地拉住舒泽的衣袖,满眼期盼地看着他:“大姐姐过去分明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榆木疙瘩,她能学得,我凭什么学不得?哥,你会帮我的吧?”

    舒泽看着妹妹,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惜,心想,既然舒冉能靠着番语皇上面前挣得八品官职,那自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玥儿,若也能通晓番语,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玥儿聪慧,若当真想学,自然不比任何人差。”舒泽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舒玥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哥哥最支持我!大姐姐说是以前在京郊庄子上养病时偶遇了一位传教士,跟着学了番邦语。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那个传教士的下落啊?”

    “这有何难。”舒泽端起茶盏,微笑应承下来,“我先派个小厮去庄子那边打听,再托两位家中在顺天府和城防营任职的同窗去查查。那番邦人相貌迥异,只要在京郊落过脚,必定会留下痕迹的。你且在府里安心等我的消息便是。”

    舒玥一听大喜,搂着舒泽的胳膊撒起娇来:“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

    夜色渐深。

    与舒家小院里的温馨惬意不同,安北将军府的书房内,此刻正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坐在案后的顾昭远黑沉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副将顶着自家将军能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汇报刚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

    “将、将军,属下去外头茶馆酒肆摸了一遍,又使了点儿银子打听了一下。京城里确实有人在传……说您在北疆时,得营中一位医女相救。两人日久生情,您还为了她许下白首之约。有人说您这趟回京是要求皇上下旨赐婚,也有人说您还是想找个名门闺秀,挂个正妻的名头装点门面……”

    “放屁!”

    顾昭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他气极反笑,剑眉倒竖:“是谁造的谣!我北疆军营的军医处里何曾有过医女!竟然连日久生情白首之约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去给我查,看看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林锋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是,属下这就安排人调查。不过将军,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人亲眼瞧见一个身量纤细的医女从您的中军大帐里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抹眼泪。后来当天夜里,您就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连夜把那医女送走了。大伙儿都说,是您为了保护她,不想她留在那里跟你吃苦,才忍痛偷偷摸摸将她送回去了……”

    “胡说八道!!我帐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哪儿来的医女?还抹眼泪?!”

    顾昭远刚想发作,脑海中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暴怒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转化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震惊。

    哭着被他连夜送走的医女……

    顾昭远深吸了一口气,痛苦地缓缓闭上了眼,然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楚、少、瑜!”

    魏国公家的小少爷,楚少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