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了假，星期天学校里肯定是要补课的。
一群人骂骂咧咧、唉声叹气地回来了。
大家元旦跨年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这会儿一个个的根本没法安静下来听课，任课老师们疯狂向班主任吐槽课堂纪律。
直到最后一节自修，燕姐终于是忍不了了，一个健步直接杀到教室门口：“你们只能考个几分，自己心里没点数啊？都要期末了，临时抱点佛脚不行吗？”
讲台被她敲的很响，班里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
“我挨个掉监控，谁要是这节自习课再吵，以后都站到门外上课去！”
讲台旁边虽然看似很靠前，但一般都是老师的死角。陆骁睡了大半个下午，迷迷糊糊的从桌子上爬起来，一抬头，眼神还没聚焦，就看见燕姐在那边大发雷霆，吓得马上拎起了支笔，假装写作业。
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燕姐转身离开，才窸窸窣窣地传出来了一点声音。
江宇安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我去，我一直以为班里这个监控是摆设？！”
“燕姐其实之前就调过好几次监控了。”沈玥无奈地说，“我一次去办公室交作业，无意间就瞅到了她在那边看监控，一边看一边笑，还要截图。”
“不愧是‘最毒妇人心’。”
陆骁听他们讨论完，大体上猜出来了是什么事。不过这个他并不用担心，自己一整天下来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完全不吵也没有影响别人学习。
他活动活动筋骨，趴在桌子上那么久，脖子也有点酸。
估计帅哥随便动一下都光芒四射吧。裴小君大叫了一声，不过不是惊叹而是嘲讽：“骁哥你终于醒了呀，我差点就要打120了。”
“哦。”陆骁瞥了他一眼，“谢谢关心。”
外面雪倒是没下，只是天空惨白，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的向上伸，狂风呼啸。尽管南风并没有暖气，但室内总是比室外要暖一点的，没有人想出去站着上课。
悄悄地讨论声还是有的，但这一节自修课在整天算下来，完全是安静得地上掉根针都听得见。
上了一个学期的课，总得考出来点东西吧，毕竟林素也快出院了，到时候她一回家就看到自己儿子那优秀的成绩，心情肯定也会好不少。
那就好好学习吧！先把这一张数学卷子刷完。
陆骁兴致勃勃地开始给自己立flag。
5分钟过后，数学题成功卡住，不会，翻了干干净净的数学书后还是不会，看了看没两个公式的笔记本后也还是不会。
呃……那就换物理题吧。
更不会了……
陆骁瞪大眼睛盯着这道物理计算题，太眼熟了，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物理课上，老师好像已经把这道题讲了不下10遍，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解题思路肯定是相同的。
他有一点烦躁，轻轻叹了口气，皱起眉，开始用水笔挠自己的头皮。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显眼，亦或是小后桌一直在偷偷盯着他。两分钟过后，李景行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工整地写着解题步骤。
陆骁看了好半天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立马捂住眼睛，把纸条又还了回去。
李景行估计是以为他懒得看步骤，于是改了一下，这回传过来的直接是答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陆骁把头向后转，压低声音，脸上写着烦闷和委屈，像只有点生气的大狗，“能不能让我自己独立思考啊？”
对方看来并不相信他的实力：“那你打算思考到什么时候？”
“很快就能做出来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本子给我。”李景行的手向前伸了伸。
“干嘛？”陆骁有一点懵，但看着小后桌这副正经严肃的表情，只能乖乖地把物理作业本拿了过来。
李景行从笔袋里抽了支蓝笔，笔杆顺着清秀瘦长的手指转动了两圈，最后笔尖落在了那本没写过几页在作业本上。
他眨了两下眼，琢磨了几秒，最后在题干上圈了几个短语和数字下来。刚想把本子还给陆骁，又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十分贴心地把公式写在了旁边。
陆骁呆呆地接过本子，把题目从上到下，结合着公式一起又看了一遍，居然真的做了出来。
当他算出结果，校对答案之后一模一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成就感疯狂涌出。
陆骁做翻箱倒柜地找起物理试卷，把类似的题目举一反三又做了几遍，没想到自己真的把这种题型拿下了。
天呐，这就是理科题的魅力吗？
-
这是效率最高的一节自修课了。
陆骁终于在自己的努力下了做完了一整套物理试卷，尽管对的题不多吧，但对这个学期的他来说，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
他丢掉手中的笔，转过头向后面的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5点，快到他们通校生下课放学的时间了。
学校一向吃饭都比较早，虽然是快到饭点了，但陆骁总觉得最近饿得超级快，再这样下去都要变异成饕餮了。
可能是学习太苦了吧。
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班级里有一些突兀，甚至好像还带点绵长的回响。陆骁尴尬地支着头，一边乞求着肚子别叫了，一边又希望快点下课，好逃离这个现场。
背后戳他的那只手又出现了。
陆骁可怜巴巴地回过头，对上了李景行那时候亮晶晶的眼睛。对方没有揭穿他，只是微微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和元旦那天在游乐园同款的橘子味硬糖。
李景行把脸凑过来，用气音说：“吃吗？”
完全就是救星啊。陆骁愣了一下，随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谢了。”他用同样的气音回了一句，然后迅速转回去，低头拨开糖纸。
橘子味的甜香在舌尖散开，胃里居然真的不叫了。他咬着糖，想假装继续低头算题，但是心里也跟嘴里一样甜，耳根似乎也在微微发烫。
下课铃终于响起，同学们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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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冲往食堂，你追我赶，生怕抢不到饭吃。
陆骁理着书包准备回家，他根本不用向后看一眼，就知道李景行会在旁边等着自己。
要一起去食堂，一起回寝室，这已经成为他们这个学期以来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天的夕阳很红，把半边天都烧透了，教室里的灯已经被电教委员关掉，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陆骁忽然伸出手，在李景行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一把。
指尖陷进去的时候，像摸到了一团温热的云，似乎天上的火烧云也是这般手感。
“一起去食堂，今天刷我的饭卡吧。”陆骁轻笑了一下，牵起了他的手，“毕竟吃了两次你的糖，我得还个人情。”
李景行抿起嘴笑，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我感觉你今天自习课上挺认真的。”
“那是，我得努力起来了，想当年小学初中的时候，我都是考全班第一的。”
身旁传来一阵很爽朗的笑声，李景行摇晃着陆骁的手，眼睛半眯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我等着你来超过我喽。”
陆骁嘴角一撇，自信地说：“那你赶紧做好准备，来接受我的大招吧。”
“下星期的模拟考加油。”
“你也是。”
去食堂的路上，会经过操场旁边的小花园。平时夏天里有青青的草地和茂密的树叶，时不时传来两声知了的叫声，现在虽然没了生气，但景色仍然不差，冬天也有冬天的美。
“其实我觉得你挺聪明的。”李景行放开陆骁的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落叶。
“我知道啊，本来就是。”
他刚回答完，一片虽然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但形状圆满的叶子被轻轻地递到了自己的手心。李景行站在他面前，因为个子矮而努力地仰起头，“那你能说说你之前为什么不学呢？只是因为你母亲的事吗？”
“这个……”陆骁顿时语塞。
父亲的出轨，母亲的自我堕落，这些好像确实是一些很悲伤难过的事情，但是不足以成为他放弃学习的借口，也许只是和家里人赌气，也许经历过这么多波折，忘掉了自己的初心，放弃了自己想过的人生。
但好像有个人再替他重拾起来。
李景行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片更小的叶子，示意陆骁和自己一同捏住，然后说出那句他很早以前就说过的话：“放飞这片叶子，我们就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
幼稚的仪式结束后，陆骁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初三后面就有点开始放弃了，本来应该能去更好的高中的，但那样的话，我就遇不到这么可爱的小后桌了，有得也有失嘛。”
李景行只是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走吧。”他轻声说，“再不走，食堂就要没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