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路从讨债开始 > 19. 自刎于狱中
    道别的话说了许多,可真到了分路扬镳的时辰,也不过是溪边一站,挥挥手罢了。

    简行与扶摇娘子沿幽谷深入而去,宁安拎着她那只青色小包袱,立在溪边望了半晌。

    “丫头,你们还会再见面的。”师父驻足在宁安身侧。

    “我只是在想,我的身份,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他们和我成为朋友,是好?还是坏?”宁安神色漠然。

    师父狡黠一笑:“不如,你去坦白问问?看看他们究竟是怕危险,还是怕失去一位朋友?”

    “师父!”宁安不满地撒娇。

    “咣当——”剑掉落在地。

    赤野捡起剑,一脸愁容。

    宁安见状,凑上前去:“怎么了?”

    “我想试试这剑能不能拔出来,果然拔不动哈哈哈。”赤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宁安扫视剑身:“这把剑应是位名匠之作,有契合此剑的剑心,才能将它拔出。”她顿了顿,环视一周:“容祈呢?时辰快到了,他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我来了!”额间银莲生辉,容祈拎着木此前大战周苍时,被遗落在万花楼的剑匣。

    赤野低头看了看手中剑,又抬头看了看容祈,嘴巴张了张:“容兄!”

    “我问了扶摇娘子,她把这剑匣好生收着呢,便取了来。”容祈将放在地上,打开,“剑和剑匣都在,物归原主。”

    赤野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剑放回剑匣里,背起剑匣,心中无比舒坦。

    “好容兄,你就是我赤野最好的朋友!”

    宁安收回目光,拎起搁在桌旁的青色小包袱,往肩上一甩:“好了好了,二位少侠莫要再情意绵绵,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赤野精神抖擞,当先迈步:“无忧城,我来了!出发!”

    三人原路出谷,踏上通往无忧城的官道。

    一路上山明水秀,秋色正浓。

    赤野兴致极高,一会儿指着远处的飞瀑大呼小叫,一会儿又跑到路边摘野果,结果被酸得龇牙咧嘴,惹得宁安直摇头。

    “我说赤野少侠,你到底是去拜师,还是去踏青?”宁安斜睨他一眼。

    赤野振振有词:“宁老板此言差矣,江湖路远,当须及时行乐!容兄你说是吧?”

    闻言,容祈淡淡瞥他一眼,不予置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宁安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日头,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岔路,眉头微蹙。

    “宁老板,怎么了?”赤野凑过来。

    宁安:“你不觉得这条路我们刚刚走过了吗?”

    赤野定睛一看,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松,与一个时辰,路口的老松树确实很像。

    容祈见状,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地图上画的却是另一片山势。

    “容郎君。”宁安蹭到容祈,身旁声音平静,“你这张图,应是画反了。”

    容祈沉默片刻:“……当时有些急。”

    赤野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容祈一记眼刀扫过来,立刻正色道:“没事没事!走反了也是往前走嘛,我辈江湖儿女,哪有……”

    “再往前走半日,就能回老店家夫妇的成衣店了。”宁安凉凉地补了一句。

    赤野噎住。

    就这样,三人折返绕行,多走了足足五日的冤枉路。

    山一程,水一程,行过野村荒店,歇过废弃古庙,还遇过几个不长眼的山贼。

    赤野这一路,可谓是过足了侠瘾。

    容祈的话依旧不多,却不再像初遇时那般周身裹着寒霜,偶尔也会在宁安说笑时接上一两句,虽然多半是拆赤野的台。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三人终于来到无忧城山下的无忧镇,寻了家茶馆歇脚。

    赤野灌了两大碗凉茶,抹了抹嘴,正要喊伙计续水,却见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话说这天下第一城,无忧城,由大城主叶无忧、二城主青凤、三城主温言,联合江湖四大家中的温家,青家、唐家和江湖三教中的道教,共同出资建在遗世山下的武林城。”

    赤野眼睛一亮,茶也不喝了,竖起耳朵听。

    “江湖人要入无忧城,有两种法子。其一,持无忧城发出的无忧令,可走正门官道,一路畅通无阻。其二嘛……”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捋了捋山羊胡。

    底下听客纷纷催促:“其二如何?老丈快说!”

    “其二,便是闯那‘一关四门’!一关,乃是万丈深渊之上的铁索道,守关的是一位哑婆婆,据说能窥人心魔,稍有杂念,便会被心魔所噬,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满座哗然,有人倒吸凉气:“这般凶险?”

    说书先生呷了口茶,继续道:“过了铁索道,还有四门。每一道门都有一位守门人,本事通天彻地。唯有四门齐通,方能踏入无忧城主城,得见几位城主尊颜。数十年来,能闯过一关四门的人,屈指可数!”

    赤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得好!我便是要去闯这‘一关四门’的!”

    全茶馆的人都朝这边望来。

    说书先生眯起眼瞅了瞅他,笑道:“少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有志不在年高!”赤野毫不怯场,昂首挺胸。

    宁安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低声道:“呆瓜,坐下,你挡着人看说书了。”

    赤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脸一红,讪讪落座。

    容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假装不认识他。

    宁安见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微微发颤。

    容祈侧眸望去,只见她眼角弯弯,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衬着那身青衫,似有春水初生。

    容祈迅速收回视线,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

    耳根又烫了。

    茶馆歇过,三人不再耽搁,一路向西。

    远远的,天边出现了山脉的轮廓。

    初看时只是天际一线,越走越近,那山脉便愈显峥嵘,仰头望去,便见一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尽数被云雾吞没,不见其顶。

    这便是遗世山。

    “哇!”赤野的嘴张得老大。

    容祈也是一愣,想得出无忧城选址必不一般,亲眼所见,方觉震撼。

    天下第一城,果真名不虚传。

    宁安环视一周。

    左边这条路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栽着松柏,郁郁葱葱,路尽头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牌坊,“天下无忧”四个大字深深刻在石牌坊上。

    石牌坊下方,数名黑衣守卫正轮番值守。

    “左边路的尽头立着无忧城的牌坊,还有人守着,应当就是持邀请函可进入的路,赤野要拜师,容郎君要见叶无忧,我没有邀请函,我们走右边。”宁安平静道。

    闻言,赤野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就等这一天了!我们走!”

    三人右拐,路渐行渐窄,两侧山壁越来越高,光线也愈发幽暗。

    走了约莫三里路,眼前豁然开朗,两座绝壁隔空相望,中间只有一条铁锁相连,锁链的这一端,依坐着一位老妪。

    峡谷下方云雾翻涌,深不可测。

    赤野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深了吧!”

    宁安注意到一旁的老妪,走上前去,抱拳行礼:“婆婆,我们三人要闯一关四门,还请指点。”

    老妪抬手朝铁索的方向点了点。

    这是应了。

    宁安回头看了容祈和赤野一眼:“按照规矩,入无忧愁的所有关卡,都是单人闯的,前一个人通过了,后一个人再上。我先来。”

    “宁老板,你小心啊!”赤野紧张道。

    宁安弯唇一笑:“锁链桥而已。”

    说罢,她转身,踏上了铁索.

    脚底刚触上铁索,一阵彻骨的寒意便从足底窜上。

    铁索晃了晃,宁安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步伐从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走出十余步,耳畔的风声愈来愈扭曲。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太后心怀异图,暗行谋逆,罪无可赦。着即褫夺尊号,于明日午时问斩,钦此。”

    宁安的脚步微微一滞。

    金碧辉煌的大殿,群臣俯首,一袭明黄身影高居龙椅之上,手中握着那卷圣旨。

    “玉燕仙子怎会谋逆?她明明……”

    “嘘!你不想活了?”

    宁安抿了抿唇,继续向前走。

    铁索晃动,画面流转。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地上,双手抓着牢门,泪流满面:“太后!您为何一言不发,这让老臣如何为您辩驳啊?”

    牢房深处,一片死寂。

    再然后,一个声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殿下,殿下!太后她……她已然自刎于狱中……”

    宁安的手攥得很紧。

    是日,大雪,风急,画乱。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无数个声音同时炸响,千百人同时嘶吼。

    “区区无忧城之人,也敢剑指天子?”

    “屁!没有玉燕仙子,你宁珩在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今日我赵忘尘,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她、替天下,讨一个公道回来!”

    宁安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脑仁疼得要命。

    真吵。

    吵得她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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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极致的喧嚣中,她忽然笑了。

    宁安睁开眼,眼底清凌凌的,倒映着峡谷上方的天光,“原本我对查清这件案子的想法只有八分,但现在……”

    她抬起脚,继续向前走去。

    “是十分了。”

    话音未落,宁安身形一动,青衣翻飞,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轻盈凌厉,步步生花。

    云踪寂步,天下第一轻功。

    不消内力,亦可施展。

    她踏铁索而行,喧嚣声被她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至消散语的风中。

    十息之后,宁安落在对岸的崖壁上。

    她转过身,朝铁索另一端的赤野和容祈扬了扬下巴。

    赤野激动得跳了起来,“宁老板!好样的!”

    宁安双手拢在嘴边,朝对岸喊道:“容祈,轮到你了!”

    容祈立于崖边,闻言微微颔首,没说话,迅速登上了铁索。

    铁索在他脚下剧烈地晃了晃,他却不疾不徐,稳稳地向前走去。

    “婆婆。”容祈突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所以,您应当清楚,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门功法的诀窍。”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望着老妪的侧脸:“对我用这门功法,没用的。”

    老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睁眼,却缓缓地叹了口气。

    容祈不再多言,转过身,迈步向前。

    铁索晃荡,峡谷风急,可他的耳边却一片清净。

    什么都没有。

    衣袂作响,额间银莲淡淡。

    对岸,宁安抱臂而立,望着那道在铁索上稳步前行的白色身影,眉梢微微挑了挑。

    真是好看的美男子。

    不多时,容祈落地,宁安歪头看他:“郎君愈发好看了。”

    “流氓!”容祈淡淡道。

    宁安嗤了一声,转头朝对岸喊道:“赤野!到你了!”

    赤野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大步流星地登上了铁索。

    “中州赫连氏,赫连赤野,前来无忧城拜师,请赐教!”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吵得宁安扶额叹气。

    与此同时,赤野昂目光炯炯,一步又一步的前进,等着耳畔传来会令人心神俱裂的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声还是那个风声,铁索还是那个铁索。

    赤野左顾右盼,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就这?

    “不对啊。”

    赤野疑惑的走下锁链,来到二人面前:“不是说这条峡谷会蛊惑人心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是不是我走太快了?要不我回去重新走一遍?”

    宁安“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证明你是个呆瓜。”

    “啊?”赤野瞪大了眼。

    容祈伸手将赤野往城门的方向推了一把,语气波澜不惊:“走了,这才刚开始。”

    赤野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一边走一边回头嘟囔:“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我明明做好了准备,要跟心魔大战三百回合的!这算什么嘛!”

    三人沿着崖壁后面的石阶前行。

    宁安忽然歪头打量着容祈,咂了咂嘴:“不对。”

    容祈侧眸:“什么不对?”

    “容郎君,你刚刚是不是在诓骗那个婆婆?”宁安眯起眼睛,凑近了半寸。

    容祈面不改色,淡淡道:“江湖人都知道我爹和叶无忧曾是至交好友,我假装会无忧城的把戏,不过是资源的合理利用,算不得诓骗。”

    赤野:“所以容兄你刚才是唬人的?这也行?!”

    宁安却收敛了笑意,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语调也变得哀婉起来:“容郎君好手段,不像我,过桥用了那么久,真是伤心事被勾起来了,心里难受得紧。”

    容祈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心头一抖。

    宁安垂着眼帘,睫毛微颤,可怜的要命。

    “你……”容祈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收紧,“你听到什么伤心事了?”

    宁安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里雾气蒙蒙。

    她抿了抿唇,神情哀切:“我听到……”

    容祈攥紧手。

    然而下一刻,宁安展颜一笑,演技大飙升转瞬收了个干净,“我听到容郎君你欠我十八两,居然找理由赖过去,真的好心痛啊~”

    容祈:“……”

    他眼角跳了跳,深深地看了宁安一眼,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宁安在身后笑得弯了腰,赤野也跟着哈哈大笑,边笑边追上去:“容兄你别走那么快啊!宁老板就这样,我欠她八十两她每天都要提好几十遍呢!”

    容祈脚步却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