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Beta三十被人妻 > 15. 15
    纪屿欢说,要领证,就在圣诞节那天去领。

    “为什么是圣诞节?”

    作为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安达从来没过过洋节,只记得圣诞节好像要吃苹果。

    “不觉得这是个很浪漫的节日吗?”纪屿欢说。

    安达挠了挠头,“呃,我只知道那个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什么的,想想就好痛啊。”

    纪屿欢扑哧一声笑了,“圣诞圣诞,当然是纪念他诞辰的,你想什么呢。”

    安达说:“都好,都好,只要你喜欢就行。”

    平安夜那天,直到晚上十点,纪屿欢还没有回家。安达在家里坐立不安,给纪屿欢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明明说好了今天要早点睡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纪屿欢竟然会在这时候玩起了失踪。

    他下意识又走到床边,掀起枕头,枕头底下藏了一只白色的新袜子,套着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枚金戒指。

    结婚送金戒指是他们那儿的习俗。虽然还没有正式办婚礼,但两人结婚总得有点像样的物件吧。他前两天去了趟金铺,选了个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五千块。

    细细的素圈,内里刻上了他们名字的首字母。安达疑心这样的款式会不会太过素,显得他不用心,可是金铺老板却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简洁的款式,大方,不过时。

    过了几天,他无意间在网上看见,圣诞节时,如果你在床头放上一只袜子,并对圣诞老人许愿,第二天圣诞老人便会将礼物放进袜子里。

    这几天他正发愁要怎么把戒指送给纪屿欢呢,直接送有点不好意思,用这样的方式就好接受多了。安达觉得,圣诞节真是个不错的节日,怪不得年轻人都喜欢。只要许愿就能从袜子里得到礼物,多好多浪漫啊。

    纪屿欢应该也会喜欢吧。

    他从八点等到了十二点,圣诞节到了,屋外零零星星有些人在放烟花,映得窗玻璃一闪一闪。

    安达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日期,忽然有点想笑,他精心准备的惊喜,主角却压根没有出现。

    安达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脚缩进毛毯里。客厅的暖气不怎么热,后半夜会更冷,可他不愿意回卧室去,好像一回去就等于承认今晚等不到了。

    头一次,他开始怀疑,这桩婚姻是不是太荒谬了。说到底,他和纪屿欢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他太过焦虑,抓住一根稻草就不想松手,才会拼命地想要促成这桩婚姻。

    如果没有林韬,没有这个孩子,或许他也能和另一个普通beta简简单单地相识相爱,步入婚姻,组建家庭,拥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这个人也许会是纪屿欢,也许不是。

    他难得悲观地想:林韬,你真的把我的人生给毁了。

    可是他怎么能怪林韬呢,林韬于他有恩,说到底他只能怪自己太没用,连让老爹好好养老都做不到。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场疾病就足以压倒一个家庭,可是对于林韬那样的人来说,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罢了。

    他回想起自己有次痛骂林韬是资本家。结果林韬说:“安达,你没有政治觉悟,新中国成立后就消灭了资本家,我们都是平等的社会主义的建设者。”

    安达:“那你把钱分我一半。”

    林韬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不行,现在是市场经济的时代,不搞平均分配那一套。”

    安达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是在放屁!”

    林韬丝毫不生气:“第一,我没有放屁;第二,放屁是人的正常生理需求,你不能无视它。”

    “哦,”安达说,“那我还不如去盗秦始皇的墓算了,我不能跟活人平均,难道还不能跟死人平均吗?”

    林韬挑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如秦始皇?”

    安达:“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什么时候见过活人能比得过死人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了安达的脑袋。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下意识将手掌贴在小腹上:他的孩子,又会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世界呢?

    胡思乱想间,安达不知不觉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深夜的寂静被钥匙转动的声响打破。安达猛地惊醒,下意识看了眼挂钟,凌晨三点。

    玄关处传来窸窣声响,随后是略显沉闷的脚步声。

    纪屿欢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目光触及沙发上的安达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黏上来认错或是说几句软话,只是站在客厅边缘,静静地看着安达。

    “哥,你还没睡。”

    安达揉揉眼睛,坐直身体,所有的焦灼在看见人那刻反而消散了,他意外地平静。“在等你,”他说,“忘了吗?我们明天……今天还要去领证。”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纪屿欢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避开了安达的视线,最后虚焦在关着的卧室门上。

    沉默在微凉的空气里蔓延。这个老小区供暖不好,到了后半夜,总是会冷。

    “哥,”纪屿欢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安达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我不能跟你结婚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安达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想问“这些天的相处都算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盯着纪屿欢。

    “家里知道了……他们不同意。”

    安达怔住:“家里?”

    纪屿欢很少提他的家庭,安达只知道他父母都待他不好,所以他早早离家独立。

    “他们……要彩礼,十八万八,”纪屿欢的眼神垂着,看不真切,“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十八万八……”安达喃喃重复道,“你家里,真是这么说的?”

    两个beta结婚,谁也不吃亏,一般没有彩礼这一说。他万万没想到,纪屿欢家里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比如纪屿欢厌倦了,或是他喜欢上了什么别的人,甚至比如纪屿欢发现了他和林韬曾经的关系。

    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这样……市侩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干点什么都得要钱,要钱的地方可真多啊。

    “……嗯,”纪屿欢迅速垂下眼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削肉还父,剔骨还母’,就算我再恨他们,他们也是我的亲生父母,于我有抚育之恩,这一笔钱,就当我偿还给他们的,从此之后两不相欠。”

    “屿欢,” 安达开口,声音干涩,“我是什么情况,你大概也清楚,我没那么多钱。”

    纪屿欢抬起眼,微凉的眼神定在安达身上:“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的一面,也不想让你卷进这个烂摊子。但是……”

    安达抬手,打断了他,“我再问你一遍,只要有这十八万八,我们就能结婚了,是吧?”

    纪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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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愣了一瞬:“……是。”

    安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缓缓说道,“我手头……是有一笔钱。”

    纪屿欢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漆黑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冷光,像猫的眼睛,总是带着试探和审视。

    “这笔钱的来路……有些特殊,我不能告诉你,而且,这是我存下来给老爹的救命钱,”安达轻声说道,“他身体不好,随时可能要用。这钱,一分也不能少。”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安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这双手常年泡在水里,手掌略微粗糙,手指灵活而有力,是他赖以为生的手。倘若他只靠这一双手,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养活一家人,可是再多的,却做不到。

    “八万八,”他忽然开口说道,“八万八……我最多只能拿出八万八,给你当彩礼。”

    “哥……”纪屿欢喃喃道。

    “剩下十万,我借给你,”他抬起头,竭力直视着纪屿欢的眼睛,“老爹如果知道我拿十万块去娶媳妇,我知道他不会怪我的,但我也得为他做打算。这钱,你要写借条,要认。以后……要还,直到重新把那张卡里的钱填上。”

    纪屿欢有些怔忡地看着他。

    安达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会和你一起还。”

    他眉眼舒展和煦,声调轻柔,语气几乎能称得上是坚定了。于是纪屿欢知道,他会这么做的,他真的会说到做到。

    纪屿欢一时不知应该作何感想。

    他一向是知道自己讨厌beta的,讨厌他们的无趣、肤浅、一成不变。明明在见到的第一面就知道安达是他所讨厌的beta,可是,为什么呢?

    无端地,他想起了罗顿说过的话:我们都会一错再错的啊,Riann。已经产生的错误是无法弥补的,你可以选择永不原谅,可你必须学会接受,乃至习惯。

    他当初回答道:罗顿,你就是因为永远抱着这种高傲又无所谓的态度,才会逐渐堕落,一错再错。

    罗顿只是微微笑了笑,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般,用纯正的英伦腔说道:人生来就背负着原罪,注定堕落。倘若人永不犯错,至今仍被困在伊甸一隅,形同傀儡。不过没关系,神总会宽恕祂的孩子,当我们赤条条地在上帝面前忏悔时,所有罪孽都终将被原谅。

    罗顿是个在英国出生的混血儿,他是修女的儿子,从小在教会长大。可是,他的离经叛道却让他被神学院开除。他满口神神叨叨的话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端。

    纪屿欢道:滚,我不是来听你布道的。而且就算真的有天堂和上帝,你来不及见到他就会下地狱。

    罗顿长叹一声,目光幽深而专注地注视着他:Riann,你只是还没有遇到会让你下地狱的人而已。等你遇见了,就会懂了。

    纪屿欢垂眸不语。

    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安达,竟然有些恍惚。

    这个傻兮兮的男人的脸颊微微发红,正用卑微的、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怜悯。大概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所谓的“彩礼”真的是很重要的事。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总是被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东西困住,然后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就像蚂蚁只顾着追随着前方的踪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怪圈。

    纪屿欢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了安达的腰,垂头将下巴贴在他的肩膀上,“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