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烈星 > 10. Chapter10·遇情敌
    程焕的消息是晚上十点发来的。

    [泰显川在本市郊区开了一家地下赌坊,已经秘密运营快两年了,具体情况我发给老周了,你们那边可以安排人进去探底,随时布控抓捕。]

    岑星禾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老周第二天一早开了部署会,赌坊设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区,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别有洞天,出入都需要熟人介绍,押金两万起步,赌坊老板从不露面,程焕的情报确认,老板的基本情况和泰显川重合度很高。

    “需要两个人假扮情侣进去。”老周指着地图,“一男一女,自然一点,不要打草惊蛇,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确认泰显川本人在场,同时摸清里面的布局和安保人数,我们会在外围布控,等你们信号。”

    杨铭举手:“我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岑星禾,岑星禾点了点头。

    行动定在周六晚上。

    岑星禾换了一身黑色的迪奥连衣裙,这是程焕专门给她买的,领口不高不低,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还给她配了一套宝格丽的首饰,杨铭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是那种有点钱富二代带女朋友来找刺激的。

    程焕替找了熟人引荐,他们顺利地拿到了入场券。

    车停在赌坊外围的一条巷子里,两人下车,杨铭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岑星禾犹豫了半秒,挽了上去。

    “放松。”杨铭低声说,“别紧张。”

    “好。”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了一点不经意的笑。

    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杨铭报了江晦行的名字,其中一个壮汉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继而点了点头,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走廊,灯光昏暗,走了二十几米,推开第二道门,噪音和烟雾一下子扑面而来。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五六米,原来应该是仓库的货场,十几张赌桌散落分布,中间几张大的围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燥热。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颜色太黄了,照得所有人脸上都像糊了一层蜡。

    有人过来把他们引到一个空桌前,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走过来,笑呵呵地递烟。

    “行哥介绍来的?”他打量了一下杨铭,又看了一眼岑星禾。

    “对,帮我们拼个桌吧。”杨铭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好说好说。”胖男人拍了拍手,一个小弟立刻搬来两把椅子,安排在旁边一张已经有三个人坐着的桌上。

    一个是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一个是瘦高个,戴眼镜,手指细长,转着筹码玩,还有一个是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像是输了钱的普通工人。

    岑星禾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过整个大厅,毛骨悚然地发现了李烈。

    他站在最里面那张大赌桌旁边,手里捏着几个筹码,正低头看着桌面,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周围站着的都是些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杵在那里,野气混合着痞气,格外惹眼,像一把尖锐的刀插进了一堆烂棉花里。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想用眼神提醒他离开,可当李烈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从她身上掠过时,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岑星禾愣住了,她挽着杨铭的手臂,脸上还挂着假扮情侣的笑,心忽然往下沉了沉。

    “看什么呢?”杨铭低声问。

    “没什么。”岑星禾努力把注意力放回牌桌上。

    牌局开始了。

    玩的是□□,规则简单,运气差的时候怎么都赢不了,岑星禾和杨铭一人拿了一万筹码,半个小时输了个精光。

    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像是会算牌,每一把都恰到好处地比他们大一点,光头和金链子赢多输少,只有那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也在不停输钱,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杨铭又输了一把,不甚在意地把最后两个筹码扔到桌上。

    “今天手气不行啊。”他转头看向岑星禾,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要不你帮我吹口气?”

    岑星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笑了一下,杨铭的手从肩膀滑到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岑星禾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停了两秒,她知道这是演戏,情侣之间很正常,她的余光不自觉地向大厅深处那道身影扫去。

    李烈站在那张大赌桌旁边,正在下注,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岑星禾注意到李烈把手里的筹码换了个面,正面朝上,背面朝下,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动作很慢,像是在磨什么东西。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又过了十分钟,杨铭换了两万筹码,又输了大半,岑星禾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直在盯着他们的手看,每次杨铭摸一下耳朵或者碰一下她的肩膀,那人就会调整下注。

    杨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凑到岑星禾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他在读我们的微表情,别紧张,按计划来。”

    岑星禾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走廊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棕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身后跟着好几个黑衣服的保镖。

    这是泰显川。

    岑星禾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她看过无数次,那张脸和十一前比老了很多,胖了一些,眉眼没有变,那个害得李家破人亡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泰显川在赌场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看起来很随意,结果他的视线在杨铭和岑星禾身上停了一秒,落在了最里面那张大赌桌上。

    李烈正站在那张桌子的中间位置,手里拿着几个筹码,漫不经心地往桌上扔,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面前堆的筹码已经很高了,看样子至少赢了十几万。

    泰显川的目光在李烈脸上停了两秒,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岑星禾看着泰显川的背影消失,心跳更快了。

    杨铭在她耳边低声说:“目标出现,准备发信号。”

    岑星禾注意到一个细节,李烈在那个赌桌上,每把都赢,赢得很凶,赢得很高调,周围的人都被他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看,那张大赌桌本来就靠中间,现在几乎半个赌场的人都凑过去了,欢呼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那小子谁啊?连赢八把了!”

    “真他妈的牛逼!”

    “押大出大,押小出小,像是赌神附体了。”

    ……

    岑星禾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来赌博的,他是来闹事的,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赌场的安保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给她和杨铭创造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来,岑星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星禾。”杨铭拍了拍她的手背,提醒她发信号。

    她回过神,从包里摸出一个看似口红的东西,其实是微型信号发射器,她拧开盖子,按了一下底部。

    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杨铭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过来,想帮她看看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把那支“口红”拿过去,低头检查。

    就在这时,李烈那边忽然安静了,连锁反应导致全场都跟着静止了两秒。

    岑星禾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李烈的视线。

    他站在那张大赌桌的正中间,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没看别人,他看的只有她,看的是她和杨铭相触的手,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一秒,他低下头,拿起桌上所有的筹码,摞在一起,往庄家那边一推。

    “全押。”

    庄家的脸色变了,旁边围观的人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摞筹码,至少二十几万。

    李烈靠在赌桌边上,一条腿撑着地,姿势散漫,像站在修车铺那种闲散的态度一样,他盯着庄家翻牌,嘴角似笑非笑,手指随意转着手机,眼神暗藏锋芒,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受约束的劲儿。

    牌翻开,他又赢了。

    周围一下子炸了锅,有人拍手,有人骂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李烈转过身,像是不经意地往岑星禾他们这张桌子看了一眼。

    杨铭正好把那支“口红”修好了,递给岑星禾,岑星禾接过来,又按了一下,这次信号发出去了,她不动声色地把“口红”装回包里,抬起头。

    李烈已经收回视线了,走到庄家面前,开口,“赢太多了没对手,让你们老板出来陪我玩两把?”

    周围安静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起哄,庄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小声对身边的小弟说了句话,小弟转身跑进了走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整个大赌桌围得水泄不通,岑星禾和杨铭那张桌子反而空了,附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杨铭一直背对着李烈,被这么大的动静一闹,这才发现这小子居然也在,“你安排他来的?”

    岑星禾脸色僵硬,拢了下头发,借机摇了摇头。

    杨铭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过了几分钟,走廊尽头那扇办公室的门开了,泰显川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他走到大赌桌前面,看了一眼李烈堆在桌上的筹码,又看了一眼李烈本人。

    “小兄弟,好手气。”他笑了笑,脸上带着生意人的和善,“想跟我玩?”

    李烈神情慵懒,抬眼时眼神清亮又桀骜。

    泰显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皮笑肉不笑道:“跟我玩,要赌彩。”他坐下来,示意荷官发牌,“门口那辆机车是你的吧?输了要所有钱留下,再还把它给我。”

    李烈笑了下,直接比了个手势,示意开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警方行动了。

    老周带人从外面冲进来,赌场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桌下钻,杯子摔碎的声音,椅子撞倒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李烈扑上去想抓泰显川,被他身边的两个保镖死死按住,他徒劳无功地挣扎,反而被按得更紧了。

    泰显川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不见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其中一个人立刻挡在前面,护着他往走廊方向退。

    其余几个保镖看情形都慌了,吓得四处逃窜,只有一个还在和李烈纠缠,两人滚在地上撕打在一起,李烈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你他妈放开!”

    那个保镖一声不吭,又扑上去从后面死拽着他。

    地主家的狗都没他忠心,李烈转身给了他一拳。

    岑星禾拎起包就往外冲。

    “星禾!”杨铭拉住她,“等支援!”

    岑星禾拎起包就追出去了,她跑得快,追到胡同里,看到保镖和泰显川的后背,抡起包狠狠砸了过去,包砸在保镖肩背上,那人趔趄了一下,包掉在地上。

    泰显川被地上的包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一只皮鞋甩出去老远,他踹了保镖一脚,“废物!”

    岑星禾已经冲到他身后了,她飞身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扳起他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拧,“警察!别动!”

    泰显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疼得龇牙咧嘴,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往前够,想摸什么,岑星禾看见他手指碰到了腰间的硬物。

    是枪。

    她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

    “砰!”地一声枪响,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往墙上拍了一巴掌,子弹擦着她的左上臂飞过去,火辣辣地疼,她没松手,把泰显川的手臂又拧紧了几分。

    “开枪了!有人开枪了!”有人在喊。

    老周带着人从后面冲上来,一把踢开泰显川手里的枪,和岑星禾一起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老周喊了一声,“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

    前后不过两分钟的事,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

    岑星禾被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黑色连衣裙湿了一大片,她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事,可惜这条新裙子了,裙角划破了一个口子,好几万一条呢,她气了一气。

    “不用救护车,只是擦伤。”她喘着气靠到墙上。

    “擦伤也得缝!”老周皱着眉,先拿衣服按住伤口。

    “岑星禾!”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从侧面一把将她捞住,那双手很大很用力,一只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按在她流血的胳膊上,体温烫得像火。

    李烈的脸从她肩膀上探过来,“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贴着耳朵,呼吸滚烫。

    岑星禾想说我没事,不用紧张。

    少年人将她放在心上,一点伤就像捅破了天,激得浑身戾气难掩,所有人都要为他让道,不管不顾,哪怕在她那么多同事的注视下。

    李烈把她打横抱起,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伤口,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箍住,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杨铭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看到李烈抱着岑星禾,愣了一下。

    “让开。”李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泰显川已经戴上手铐,被死死按在地上,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两人,脸色煞白,李烈没有看泰显川,他一直看着怀里的人。

    岑星禾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她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李烈红了的眼眶,忽然鼻子一酸。

    “别说话。”他声音哑了,“我们去医院。”

    *

    急诊楼正对着医院大门。

    岑星禾是警车送过来的,李烈的机车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医院门口,岑星禾被扶进紧急处置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从机车上下来,腿有点瘸,应该是刚才受伤了。

    他迈大步子追上来,跟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岑星禾担心会不会影响他开车,有没有伤到骨头,护士给她清理伤口,走神之际碘伏碰到皮肤,她嘶了一声,李烈赶到身边,眉头跟着皱了一下,像疼的是他自己。

    “没伤到骨头。”医生过来看了一眼,“需要缝针,住院观察一晚上,以防发烧,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

    李烈一下拦住医生,“有没有不会留疤的线?”

    医生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称得上狼狈的少年,点点头,“有美容线可以用。”

    医生缝针前先打了一针麻药,岑星禾坐在床上,左手伸着,脸偏向一边。

    “疼就说。”李烈站在她右手边,声音焦灼。

    “不疼的。”她柔声安慰。

    “又骗人。”

    闻言,医生和岑星禾皆抬眸望了李烈一眼。

    岑星禾尴尬道:“打麻药了,真没感觉。”

    李烈撇了撇嘴,“麻药过了就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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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握她,又不知道握哪里,最后把床头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铭快步走进来,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看到岑星禾坐在床上缝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

    “星禾,你怎么样?”他弯腰去看她的伤口,伸手想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李烈伸手挡了一下,手背稳稳地挡在杨铭手指前面,“你让她安静一会儿。”

    杨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成年人不太计较的笑。

    “我知道。”杨铭收回手,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我马上去办住院手续,拿药排了半天队。”

    “住院办理过了。”李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收据,拍在床头柜上,“门口扫码,不用排队。”

    杨铭看了一眼那张收据,又看了一眼李烈,笑了一下,“辛苦了。”客客气气,意思很清楚,你帮我看着我同门师妹,我谢谢你,三个字居然将李烈排除在天际线之外。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李烈却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从小到大,无论对上哪个男的,论争宠李烈还没输过,他唇边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护士缝完最后一针,贴上纱布,交代了几句注意伤口不要碰水的话就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占一个角落,像三个钉子钉在同一块木板上。

    岑星禾靠在床上,伤口的麻药还没退,不怎么疼,人有点发虚,她看看左边站着的杨铭,又看看右边靠窗台站着的李烈,一种无力感从脚底往上冒,“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

    “不行。”两个人同时开口。

    彼此对视了一眼,杨铭先笑了,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今晚我留下,明天我送她回家就行。”

    “她住城东,你送她绕路绕半个城吧。”李烈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我送八分钟。”

    “八分钟?”杨铭看过去,“你那个机车她坐得舒服吗?伤的是手不是腿,坐你那后座颠一路,伤口裂了怎么办?”

    “不会裂。”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在我后座上从来没受过伤。”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岑星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里面放着体温计和药,护士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杨铭和李烈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哪位是家属?”

    “我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

    杨铭站起来,李烈也从窗台边站直了。

    护士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到底谁是?”

    “他不是。”

    “他也不是。”

    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不让谁。

    护士不耐烦了,看了一眼岑星禾:“患者,谁是家属?”

    岑星禾张了张嘴,看了看杨铭,又看了看李烈。

    李烈站在窗台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黄色,他的眼睛很黑,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知道该说谁。

    杨铭站在床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什么来,那种没关系我都理解的表情底下,有一种很笃定的从容。

    “他是我朋友。”岑星禾指了指杨铭。

    继而又看向李烈,顿了一下,“他也是朋友。”

    护士面无表情地在病历上写了几笔,把体温计递给她,“医院只能一个人陪护,人多了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杨铭先开口:“我留下。”

    “你回去。”李烈把她的包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挂在自己肩上,“我近。”

    “你近?”杨铭笑了,“你到这里打车要二十分钟,我开车十分钟。”

    “你刚才排队排了多久?”

    “那是因为......”

    “所以你就是慢。”

    岑星禾有些头疼。

    “杨铭,”她把声音放平,“你先回去吧,今天任务的事,我明天跟老周汇报,你不用等我。”

    杨铭看着她,笑容不变,眼底的光落了一点。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看向窗台高大的少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还好你姐姐伤得不重。”

    姐姐两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地上。

    杨铭看了李烈一眼,笑了笑,拉开门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礼貌到极致。

    病房里安静了。

    岑星禾看着李烈,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她的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层痞痞的壳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裂了一条缝。

    “你别在意。”她说,“他知道你是......”

    “他说的对。”李烈打断她。

    岑星禾愣了一下。

    “什么?”

    李烈把包放回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和他此刻的表情不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他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受伤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岑星禾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是对泰显川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

    “李烈。”她低低叫了一声。

    “程焕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我没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干了的血迹,“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跟你没关系。”岑星禾说,“抓捕行动本来就有危险。”

    “跟我有关系。”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又立刻收回去,他偏过头,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轮廓勾得很清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岑星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凉。

    李烈看着她碰到自己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得很短,圆圆的,干干净净,他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用掌心包着她的手指,拇指按在她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他没有看她,岑星禾也没有抽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烈松开她的手,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走去把窗帘拉严实了,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你睡,我坐这儿。”

    “你不用守着。”

    “我怕杨铭半夜来偷袭。”

    岑星禾哭笑不得:“他不至于。”

    “至于。”李烈坐回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两条大长腿伸开,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岑星禾。”

    “嗯。”

    “你以后别自己冲上去了。”

    岑星禾没有回答。

    “幸好没出大事,就是可惜了你的新包。”他说。

    岑星禾微微一笑:“一个包而已。”

    李烈闭上眼,“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岑星禾看着他的脸,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十九岁的少年嘴角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这间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的病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不用买,我还有包。”

    李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的灯暗了一盏,病房里又暗了几分。

    窗外,月亮挂在城市的上空,像一个沉默且心知肚明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