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林知夏终于开口。
“苏野。”
“如果我真的被处理,你会后悔吗?”
我回头看她。
她眼里有一点我熟悉的倔强。
我笑了一下。
“林知夏。”
“我最后悔的事,是以前太相信你。”
她的脸一下白了。
下午数学,我答得很稳。
那些哭喊、指责、威胁,都被关在校门外。
交卷铃响时,我甚至有种久违的轻松。
可刚出考场,我就看见林骁等在树下。
他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纸巾。
“野哥。”
“我下午没考。”
我脚步停住。
“为什么?”
他惨笑。
“我上午情绪崩了。”
“我妈带我去医院,错过了数学入场。”
他说着,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我为什么要听周砚的?”
我没有安慰他。
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砚被他爸妈带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T恤,脸色苍白,额头贴着退热贴。
周母扶着他,哭得眼睛通红。
“各位家长,周砚也只是太冲动了。”
“男孩子一时热血,哪知道会闹成这样。”
周砚抬起头,声音低得发哑。
“苏野。”
“我可以公开给你道歉。”
“只要你说一句,我不是故意害你。”
“我就还有机会。”
我看着他。
还没开口,旁边有人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上,新的热搜刚刚跳出来。
#周砚父母称儿子只是热血#
周砚的脸色,彻底变了。
9
周砚盯着热搜,嘴唇抖得厉害。
他妈妈还在哭。
“我儿子真的不是坏孩子。”
“他只是压力太大,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下。”
“你们不能因为他一次冲动,就毁了他一辈子啊。”
有家长当场笑出了声。
“他一辈子是命,我孩子一辈子就不是命?”
“他一句压力大,我儿子语文零分。”
“他一句不是故意,三十多个人陪他一起完蛋?”
周砚妈妈脸色一白,下意识把儿子护在身后。
“可周砚也没有逼他们啊。”
这句话刚落,林骁忽然冲了出来。
“他没逼?”
“他昨晚直播说,谁提前走谁就是叛徒。”
“他让人堵苏野,不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吗?”
周砚咬着牙摇头。
“林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只是太冲动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
林骁笑得眼泪直掉。
“你没想到高考迟到会进不去?”
周砚被问得说不出话。
林知夏站在旁边,忽然低声说:
“够了。”
她看向林骁。
“现在骂他有用吗?”
“大家已经这样了,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补救。”
林骁猛地看向她。
“补救?”
“你还要护着他?”
林知夏脸色难看。
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我像以前一样站出来,把事情揽过去。
可我只是拿起书包,准备进考场。
下午英语入场时间快到了。
林知夏突然拦住我。
“苏野。”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最后一次。”
“你就帮我最后一次。”
“我早上没真的想拦你。”
“我只是怕你被全班孤立。”
我看着她。
“那你上午说,让我陪你们一起复读,也是怕我被孤立?”
林知夏僵住。
周围安静下来。
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我那是气话。”
“苏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真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我笑了。
“林知夏,你们最喜欢说死路。”
“可这条路,不是我铺的。”
我绕开她,往考点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砚倒在了地上。
他妈妈尖叫起来。
“周砚!”
“快叫救护车!”
人群又乱了。
林知夏本能地冲过去扶他。
周砚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
这一次,我没有停。
我听见身后有人喊:
“苏野,你还有没有心?”
我脚步没顿。
监考老师在门口核验证件。
我把准考证递过去。
老师看了看我,轻声说:
“别受影响。”
我点头。
“不会。”
英语考试结束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我走出考场,第一眼就看见了爸妈。
他们风尘仆仆站在校门外。
妈妈一见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野。”
我走过去,被她一把抱住。
爸爸站在旁边,眼眶也红,却只拍了拍我的肩。
“考完就好。”
我嗯了一声。
身后,林知夏忽然喊我。
她站在路灯下,像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苏野。”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陪你进考场。”
我回头看她。
“可惜。”
“没有下一次了。”
10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处理结果下来了。
周砚因组织考生集体迟到、直播煽动围堵考生、泄露同学个人信息,被认定严重扰乱考试秩序。
他的全部考试成绩无效。
林知夏因为在考点外拉扯考生、阻止我入场,也被记入诚信档案。
老赵停职调查。
学校连夜发了通报。
字里行间都在撇清责任。
可网友不买账。
周砚那场直播被人剪成了合集。
他站在奶茶店里喊:
“谁准时进考场,谁就是怂包。”
老赵的录音也被放了出来。
“这孩子有魄力。”
“这是考前心理脱敏。”
评论区骂疯了。
“这不叫青春,这叫蠢。”
“苏野才是真的清醒。”
“还想让人家一起复读,什么垃圾同学。”
周砚又发了一条道歉视频。
他穿着白T,低着头,声音发哑。
“我知道错了。”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但希望大家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
视频底下第一条热评是林骁发的。
“你毁我的时候,也没放过我爸妈。”
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林知夏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正和爸妈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她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只旧钥匙扣。
那是初中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说:
“苏野,我要复读了。”
“我知道我活该。”
我没说话。
她眼睛红了。
“以前我只要低个头,你都会原谅我。”
“这次也不能吗?”
我看着她。
前世火场里,我喊过她的名字。
喊到嗓子出血。
她没有回头。
这一世,她想让我回头。
凭什么?
我接过那个钥匙扣,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知夏。”
“我不是每次都会原谅你。”
“以前是我蠢。”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看她。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得很好。
查分页面弹出来时,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
爸爸转过身,悄悄擦眼睛。
我笑着说:
“我考上了。”
妈妈点头,声音哽咽。
“妈知道。”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准时入场,正常发挥。”
几分钟后,林骁给我点了赞。
他没有留言。
听说他最后还是去复读了。
林知夏也复读了,只是状态很差。
周砚转去了外地。
九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
阳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风吹得叶子哗啦作响。
妈妈替我整理衣领。
“以后遇到事,还是要先保护自己。”
我笑了。
“我知道。”
爸爸站在旁边,故意板着脸。
“别什么人都救。”
我点头。
“再也不会了。”
前世,我以为拯救所有人,才算善良。
后来我死在他们亲手关上的门后才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拉一把。
有些人奔向深渊时,手里还攥着刀。
身后有人喊:
“苏野,新生报到这边!”
我回头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阳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