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校霸周砚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明天第一场语文，全班统一迟到十分钟进考场。”
“我们要让学校看看，学生不是应试机器。”
“谁准时去，谁就是怂包。”
前世我立刻联系班主任，又挨个给同学打电话，硬是把全班从奶茶店拖回了考场。
可周砚因为煽动高考迟到，被全网骂。
他不服，和骂他的几个学生约架，最后滚下高架，当场没了命。。
升学宴上，全班把我堵在包厢里。
有人把酒泼在我脸上，骂我毁了他们青春里唯一一次反抗。
青梅林知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周砚只是想替大家出口气，你为什么非要告老师？”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他们把我锁进废弃教室，任由大火烧了一整夜。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周砚在群里号召全班迟到的那一刻。
我反手退出班级群。
祝你们反抗成功。
1
“苏野，你是不是有病？周砚好心组织全班释放压力，你退什么群！”
青梅林知夏的怒吼从听筒里砸出来，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看着 “您已退出高三一班群聊”的提示，冷笑。
“我退群，是因为不想和脑残呼吸同一片空气。”
“你骂谁呢！”林知夏声音陡然拔高。
“周砚号召明天高考迟到十分钟，是为了向应试教育宣战！”
“我们要做青春的主导者，不是分数的奴隶机器！”
我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前世废弃教室里的火光。
浓烟灌进喉咙，门板被烧得噼啪作响。
门外，是他们远去的脚步声。
林知夏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苏野，你不是最爱管闲事吗？”
“这次就在里面好好反省。”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林知夏还在命令我。
“赶紧加回群里，给周砚道歉。”
“大家都夸他有种，就你不像个男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透明文件袋。
准考证、身份证、签字笔、2B铅笔。
一样不少。
“林知夏，高考开考十五分钟后不得入场。”
“你们觉得迟到十分钟很酷，那就去酷，少带上我。”
她冷嗤一声。
“周砚查过了，十分钟根本不算什么。”
“全班一起迟到，学校敢不让我们考？”
“这是行为艺术，懂不懂？”
拿十二年寒窗搞行为艺术？
真够荒唐。
“那你们慢慢艺术。”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她拉黑。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秒。
班主任老赵的电话打了进来。
前世，我求他阻止周砚。
他说学生只是考前压力大，闹着玩。
后来他更在升学宴上骂我。
“要不是你把事情闹大，周砚怎么会被全网骂？”
“他又怎么会去找人打架，最后把命丢了？”
接通后，老赵威严的吼道。
“苏野，滚回群里！”
“周砚是在帮大家做心理脱敏，这是有魄力、有号召力！”
我气极反笑。
“把语文成绩清零叫有号召力？”
老赵语气沉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才十分钟，不会影响考试。”
“你带头退群，就是破坏班级团结！”
我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已经有家长在检查明天去考场的路线。
距离开考不到十二小时。
“赵老师，现在制止还来得及。”
老赵怒吼。
“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立刻回群里发红包赔罪，周砚刚才气得差点砸手机。”
我笑了一下。
“既然您觉得他委屈，您自己去哄。”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老赵也拉进黑名单。
同桌林骁发来一张群截图。
周砚在群里发语音。
“我就是不想让大家的青春留下遗憾。”
“高考又怎么样？”
“我们凭什么一辈子都被分数牵着走？”
下面全是附和。
“砚哥牛逼。”
“苏野就是个小镇做题家，根本不懂热血。”
“明天谁准时进考场，谁就是叛徒。”
“对，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全班的气氛。”
林骁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颤抖。
“野哥，这事儿真靠谱吗？”
“我怎么越想越发毛。”
我回他：
“十年寒窗是不是笑话，你自己选。”
“怕就准时，不怕就迟到。”
林骁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分钟，他又发来一句。
“可周砚说，提前进考场的人，以后就别说自己是一班的。”
我看着这句话，笑出了声。
前世，我救了他们。
他们骂我背叛青春。
这一世，没有我这个叛徒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青春，能走多远。
2
短视频平台弹出一条推送。
周砚开直播了。
【高考前夜，重点班全员迟到十分钟，向应试教育宣战】
我点进去时，直播间已经有三千多人。
镜头里，周砚穿着黑T，一脸嚣张。
“我只是想让大家勇敢一次。”
“我们不是不想考试，我们只是想告诉学校，学生不是机器。”
他低头笑了下，声音更低哑。
“可是我们班长退群了。”
“他说我们是脑残。”
“他还说，谁迟到谁就活该。”
弹幕瞬间炸了。
“这种班长最恶心。”
“自己想当做题家，还不让别人有青春？”
“明天他要是敢一个人进考场，就让他火。”
周砚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大家别骂他。”
“他可能只是太害怕了。”
下一秒，他把班级群截图放了出来。
我的头像，名字，学校，只打了薄薄一层码。
我盯着屏幕，反手点开录屏。
周砚还在镜头前哑声说：
“苏野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男生。”
“他一直很优秀，可也一直很冷漠。”
“我只是希望，明天他能跟我们站在一起。”
弹幕滚得更快。
【高三一班？我好像知道了。】
【卷王哥明天别想安稳考试。】
没过几秒，我的私信就炸了。
“你就是那个叛徒？”
“祝你明天考砸。”
“你这种人上了大学也是精致利己。”
我一条条截图，保存。
手机弹出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爸妈这两天不在本地。
外婆突发脑梗，他们连夜赶回老家，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林知夏跟我一起去高考。
他们说：“你和知夏从小一起长大，她家也住得近。”
“明天让她跟你一起，我们也放心。”
我接起电话。
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眼下还有没睡好的青色。
“妈妈看见网上的直播了，怎么回事？”
我沉默两秒，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妈妈越听，脸越白。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的声音。
“知夏呢？”
我笑了一下。
“她也让我迟到。”
爸爸愣住了。
妈妈立刻说：
“我和你爸现在买票回去。”
“不用。”
我抬起头。
“外婆那边也离不开人。”
我看着屏幕里她发红的眼睛，慢慢笑了。
“明天我会提前出门，直接去考点。”
爸爸沉默几秒，声音压得很低。
“苏野，听爸爸说。”
“明天谁找你，你都不要理。”
“谁拦你，你就往警察和老师身边走。”
我点头。
妈妈还不放心。
“那知夏呢？她要是来找你怎么办？”
我看着直播间里一闪而过的林知夏。
周砚说一句，她就跟着点头，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拜。
“她要是拦我。”
“我就报警。”
爸爸说：
“好。”
“这才是我儿子。”
直播间里，周砚忽然提高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们在考点对面的柠檬树奶茶店集合。”
“谁都不准提前走。”
“我要拍下我们一起走进考点的样子。”
“这是我们十八岁最勇敢的一次。”
林知夏也在镜头里开了口。
“谁要是敢提前进考场，就是背叛全班。”
“尤其是苏野。”
“他要是真敢一个人进去，我第一个不认他。”
我跟爸妈说了晚安。
然后关灯躺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考点见。”
“叛徒。”
3
第二天六点半，我被闹钟叫醒。
手机里多了几十条陌生短信。
“叛徒，今天别想安稳进考场。”
我一条没回，全部截图保存。
洗漱后，我又把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检查一遍。
妈妈的视频电话打来。
她身后是医院走廊。
“苏野，加油！”
我系好鞋带，抬头笑了笑。
“妈，放心吧。”
七点四十，我背上书包出门。
我穿过人群，走向考点。
直到我走到斑马线前。
两个男生举着手机冲过来。
“你就是苏野吧？”
镜头几乎怼到我脸上。
“全班都在奶茶店等你，你真要一个人进去？”
“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我绕开他们。
他们又追上来。
“说句话啊，直播间的人都在看。”
我抬头。
对面的奶茶店里，坐满了我们班的人。
周砚穿着黑T，举着手机，冷着脸看向镜头。
林知夏坐在他旁边娇笑着。
有人大声喊。
“他来了！”
“拦住叛徒。”
周砚扯了下嘴角。
“大家别这样，我只是希望他能理解我们。”
两个男生更来劲了。
“你看，砚哥才是男人的典范。”
“你个小人，你陪大家十分钟会死吗？”
我停下脚步。
“你们是考生吗？”
他们愣住。
“不是啊。”
我抬手指向考点门口。
“警察同志，有人拍摄、围堵考生，影响我入场。”
两人脸色一变。
执勤民警快步过来。
我递出准考证。
“我是考生，他们一直举手机拍我，不让我过马路。”
民警沉下脸。
“考点周边禁止干扰考生，马上离开。”
两人不甘心地退开。
我刚要往前走，身后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苏野！”
她从奶茶店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进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松开。”
林知夏眼睛发红。
“你现在怎么变得一点不男人了？”
“你成绩好，少考十分钟根本不会怎么样。”
“可周砚需要这次反抗证明自己。”
我几乎笑出声。
“所以我的高考，可以拿来给他证明自己？”
广播声响起。
“请考生尽快进入考点，完成身份核验和安检。”
我提高声音。
“警察同志，有人阻止我参加高考！”
林知夏脸色瞬间白了。
我举起被抓红的手腕。
民警走近。
“松手。”
林知夏下意识松开，还嘴硬。
“我是他女朋友。”
我冷冷看着她。
“不是。”
“我们只是邻居而已。”
周围瞬间安静。
几个送考家长看向林知夏，眼神都变了。
奶茶店门口，周砚还在直播。
他声音发冷。
“我没有让林知夏拦他，我只是希望他别丢下我们。”
考务老师走过来。
“考生先进考点。”
我点头，拿着文件袋进了校门。
八点五十五，我坐进考场。
手机关机前，林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野哥，周砚说十分钟不够震撼。”
“他要等开考铃响了，再带大家从奶茶店出发。”
我按下关机键。
九点整，铃声响起。
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4
语文考试结束铃响时，我最后一个字刚好写完。
我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哭喊声。
有人在校门口闹。
同考场的考生面面相觑。
我低头整理文具，心里却很平静。
走出考场时，楼道里已经有人在议论。
“重点班，三十多个人，全被拦在外面。”
“好像还开直播呢。”
我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
外面乱成一团。
周砚站在人群中央，黑T皱得不成样子，脸色铁青。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眼睛通红。
还有一群家长，哭的哭，骂的骂。
“我孩子寒窗十二年，就这么毁了？”
“谁组织的？到底是谁说迟到十分钟没事的！”
“我女儿语文没考成，你拿什么赔！”
周砚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见我，眼睛忽然一亮。
下一秒，他抬手指向我。
“是他！”
所有声音瞬间停住。
周砚咬着牙，声音发颤。
“是苏野故意害我们的！”
“他昨晚突然退群，还骂我们脑残。”
“他明明知道迟到会进不了考场，可他一句都不提醒。”
“他就是想看我们出事！”
林知夏冲过来，用拳头锤我的胸口。
“苏野，你满意了？”
“全班语文都没考成，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眼底的慌乱很快变成愤怒。
“你以前不是最爱管事吗？”
“你以前谁作业没交都要提醒，谁感冒都要帮忙请假。”
“这次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管？”
“你就是故意的！”
几个家长立刻围了上来。
“你是班长？”
“你知道他们要迟到，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你自己考完了，我们孩子怎么办？”
我还没开口，班主任老赵挤进人群。
他额头全是汗，看见我，像看见了替罪羊。
“苏野，这件事你确实有责任。”
我抬眼看他。
“我有什么责任？”
老赵拔高声音。
“你作为班长，发现同学情绪异常，为什么不及时向我汇报？”
“如果你昨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不管吗？”
我差点笑出声。
周砚脸色更难看。
“赵老师，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家释放压力。”
“是苏野一直刺激我。”
“他从小就这样，成绩好，看不起人。”
他说着，又看向那些家长。
“叔叔阿姨，对不起。”
“可是苏野明明可以阻止我们的。”
“他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我们迟到。”
林知夏立刻接上。
“对，就是他！”
“他早上还故意在考点门口报警。”
“如果不是他把事情闹大，考点怎么会那么严格？”
林知夏猛地转头看向老赵。
“赵老师，不能让他继续考了！”
“我们全班语文都没考成，凭什么他一个人考完？”
“他就该跟我们一起承担后果！”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死死盯着我。
“他不是爱当班长吗？”
“那就陪全班一起复读！”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对！凭什么他一个人没事？”
“他要是不管我们，就别想自己上大学！”
“要复读一起复读！”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前世那场火，又在眼前烧了起来。
老赵也沉着脸。
“全班这么多孩子被你害成这样，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笑了一下，点点头。
“好。”
我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备用手机。
林知夏伸手就要来抢。
我后退一步，按下播放键。
“既然你们都说是我害的。”
“那我们就趁着午休时间算清楚。”
5
手机里，周砚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明天第一场语文，全班统一迟到十分钟进考场。”
“我们要让学校看看，学生不是应试机器。”
“谁准时去，谁就是怂包。”
校门口瞬间安静。
刚才还冲着我吼的几个家长，表情僵住。
周砚脸色惨白。
“不……不是这样的。”
他扑过来想抢手机，被我侧身避开。
“别急。”
“后面还有。”
我继续往下放。
群聊录屏里，林知夏的头像跳出来。
“谁要是提前进考场，就是背叛全班。”
“尤其是苏野。”
“他要是真敢一个人进去，我第一个不认他。”
林知夏的脸一下涨红。
有人看向她。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又点开下一段。
是昨晚班主任老赵的通话录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威严又不耐烦。
“周砚这孩子有魄力，这是在帮大家做考前心理脱敏。”
“他说了，只迟到十分钟，不会影响考试。”
“你作为班长，不支持同学，还带头退群，破坏班级团结！”
刚才还站在道德高地上的老赵，脸上的汗一下冒了出来。
有个家长反应最快，猛地扑向他。
“你早就知道？”
“你知道他们要迟到，还不拦？”
“你还鼓励他们？”
老赵慌忙后退。
“不是！录音是断章取义！”
“苏野这孩子心机重，他故意套我话！”
我抬头看他。
“赵老师，您刚才不是说，如果我第一时间告诉您，您一定会管吗？”
人群里的怒气瞬间转向了他。
老赵嘴唇发白，眼神乱飘。
周砚见势不对，立刻红了眼。
“我没有想害大家。”
“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是苏野刺激我，他骂我脑残，我才一时冲动。”
我点开他昨晚的直播录屏。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家长指着周砚，手都在抖。
“你这是考前网暴同学？”
“你不光害我孩子迟到，你还让人去堵他？”
周砚咬着牙摇头。
“不是我！我没让他们堵他！”
我没说话，点开今天早上保存的视频。
画面里，两个男生举着手机堵在我面前。
林知夏从奶茶店冲出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成绩好，少考十分钟根本不会怎么样。”
“可他需要这次反抗证明自己。”
这句话一出来，我听见人群里有人骂了句脏话。
林知夏猛地抬头。
“我那是气话！”
“苏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爸妈不在本地，临走前说高考咱俩相互照顾下。”
“结果高考当天，你拉着我不让我进考场。”
林知夏脸色刷白。
刚才还跟着她喊“让他一起复读”的几个同学，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周砚的直播还没关。
弹幕已经彻底反转。
周砚看见弹幕，终于慌了。
他尖叫着冲过去抢同学手里的直播手机。
“关掉！”
“快关掉！”
可已经晚了。
考务负责人带着执勤民警从校门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记录，脸色冷得吓人。
“周砚、林知夏、赵老师。”
“关于组织考生集体迟到、直播煽动围堵考生、干扰考点秩序的情况。”
“请你们留下，配合调查。”
林知夏腿一软，猛地看向我。
“苏野，你帮我解释一下。”
“就说我只是想叫你回去。”
我收起手机。
“林知夏。”
“前世我救过你一次。”
“这次，我不救了。”
6
林知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说什么前世？”
她伸手想抓我，被民警拦住。
我没再看她。
周砚还在嘴硬。
他脸色发白，扶着旁边同学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没有组织迟到。”
“我只是提议。”
“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那些同学头上。
林骁第一个崩溃。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周砚。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谁提前走谁就不是一班的人！”
“你说只是迟到十分钟，肯定能进去！”
“现在出事了，你说是我们自己愿意？”
周砚被推得踉跄，脸上全是暴戾。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我只是想让大家陪我一次！”
“你们以前不是都说，最讨厌高考、最讨厌学校吗？”
林骁红着眼吼：
“我讨厌考试，不代表我想缺考！”
“我妈每天五点起来给我做早饭，我爸送外卖供我补课。”
“我凭什么陪你发疯！”
这句话一出，几个家长直接哭了。
有人揪住老赵的衣领。
“你知道他们要迟到，还让苏野发红包赔罪？”
“你配当老师吗？”
老赵吓得声音都变了。
“我也是被周砚骗了。”
“他平时号召力强，我以为他有分寸。”
我差点笑出声。
周砚月考刚掉到班级倒数。
只是他会装义气，会煽动，会让所有人觉得他热血又有种。
所以他做什么，都有人替他找理由。
考务负责人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未能按规定时间入场的考生，语文科目不得补考。”
“涉及直播聚集、扰乱考点秩序的情况，我们会按程序上报。”
这句话落下，人群彻底炸了。
“那我孩子语文不就是零分？”
考务负责人沉声道：
“后续科目是否受到影响，需等待进一步认定。”
周砚一听，脸更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苏野，我错了。”
“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林知夏也拉着我的胳膊。
“对，苏野。”
“只要你说直播没有影响你，事情就不会闹大。”
她眼眶通红，声音放软。
“你爸妈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真要看我毁了吗？”
我看着她，想起前世升学宴。
她也是这样红着眼。
只是那时，她按着我的肩膀，让别人把酒泼在我脸上。
她说：“苏野，周砚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
原来人真的很会变脸。
我低头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妈妈很快接起，声音发抖。
我把镜头转向林知夏。
“妈。”
“她让我作伪证。”
妈妈那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她的声音冷得像刀。
“林知夏。”
“我们把儿子托付给你，不是让你毁他。”
“从今天起，你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林知夏脸色一下灰了。
我挂断电话，转头对民警说：
“我拒绝私下和解。”
周砚猛地抬起头。
“苏野！”
他眼神怨毒。
“你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我看着他。
“周砚，没人逼你。”
“路是你自己走的。”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忽然尖叫。
“快看热搜！”
所有人同时低头。
热搜榜尾，一个词条正在飞速上升。
#重点班直播迟到全员缺考#
周砚盯着屏幕，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地上。
7
热搜冲上去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
#重点班直播迟到全员缺考#
#高考前夜行为艺术#
#班主任称迟到是心理脱敏#
三个词条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刚才还骂我的家长，现在全疯了一样围住周砚。
“你不是说十分钟没事吗？”
“你不是直播说要带全班反抗吗？”
“我儿子语文没考成，你赔得起吗！”
周砚被推得连连后退，脸色铁青。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们自己也同意了。”
“我逼他们了吗？”
林骁听见这话，直接冲上去推了他一把。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谁提前走，谁就是叛徒！”
“你说苏野不跟我们一起，就是背叛全班！”
“现在出事了，你说我们自愿？”
周砚被推得撞到墙边，眼神一下狠了。
“林骁，你少在这儿装无辜。”
“昨晚喊砚哥牛逼的人不是你？”
“现在考不了，就全赖我？”
林知夏立刻挡到周砚面前。
“林骁，你疯了吗？”
“周砚已经够难受了！”
我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刚才她还求我帮她解释。
一转眼，又开始护周砚。
人群里有家长冷笑。
“难受？”
“我孩子十二年寒窗被他毁了，他难受有什么用？”
老赵还想维持秩序。
“大家先冷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后续科目。”
可他刚开口，就被一个父亲拽住衣领。
“你闭嘴！”
“昨晚苏野提醒你，你为什么不管？”
老赵脸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
“我那是……我那是为了安抚学生情绪。”
“我没想到他们真会迟到。”
我抬头看他。
“赵老师，您刚才不是说，是我没及时向您汇报吗？”
他脸色变得难看。
教育局的人很快赶到。
领头的工作人员让所有迟到考生和相关教师留下登记。
林骁抓着他妈的袖子，哭得喘不上气。
“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怕他们说我不是一班的人。”
他妈一巴掌打在他肩上，自己也哭了。
“别人说两句，你就不要高考了？”
“我和你爸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你拿前途陪别人玩？”
林骁哭得更凶。
我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下午还有数学。
我没时间陪他们耗。
林知夏却突然冲过来，挡住我的路。
“苏野。”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能不能先别走？”
“你跟教育局的人说一句，早上我没真的拦你。”
“你说我只是情绪激动。”
“只要你这么说，后面我可能还能考。”
我看着她抓皱的校服袖口。
“林知夏。”
“你早上抓着我的手腕，让我回奶茶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能不能考？”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那是……”
“你那是为了周砚。”
我替她说完。
周砚站在她身后，眼神又恨又慌。
“苏野，我真知道错了。”
“你不是没事吗？”
“你语文已经考完了。”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完了。”
“你就当给兄弟一条路，好不好？”
我没回答。
我绕过林知夏，往外走。
她却忽然在身后喊：
“苏野！”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等着这一天？”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不是。”
“我只是终于不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了。”
8
中午，我在考点附近的小面馆吃饭。
店里坐满了考生。
别人都在对答案，或者低头背公式。
只有我手机一直震。
陌生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有骂我的。
也有道歉的。
“苏野，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跟着他们骂你。”
我看了一眼，没回。
前世我就是因为心软，才一步步把自己送进火里。
这一次，我不做救世主。
吃完饭，我提前一个小时回到考点。
门口明显比上午严了很多。
警戒线往外移了一段。
执勤民警也多了。
我刚走近，就看见林知夏被她妈拽着胳膊站在路边。
林母一看见我，立刻松开她，冲了过来。
“苏野！”
她眼睛红肿，声音急切。
“阿姨求你了。”
“知夏她不是故意的。”
“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们感情那么好。”
“你跟警察说一句，她早上没影响你，好不好？”
林知夏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这个曾经总笑着给我夹菜的阿姨。
前世升学宴上，她也在。
她明明看见林知夏把我按在墙上。
却只是红着眼说：
“苏野，周砚都死了，你就别再刺激大家了。”
原来大人也一样。
刀没落到自己孩子身上时，都劝别人懂事。
我平静地说：
“阿姨，现场有监控。”
“我说了不算。”
林母脸色僵住。
“可你要是不追究，性质就不一样啊。”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苏野，阿姨知道你委屈。”
“等高考结束，阿姨让知夏给你道歉。”
我抽回手。
“她上午拦我的时候，您女儿可没想过让我高考结束。”
林母还想说什么，执勤老师已经走过来。
我点头，越过她们往里走。
身后，林知夏终于开口。
“苏野。”
“如果我真的被处理，你会后悔吗？”
我回头看她。
她眼里有一点我熟悉的倔强。
我笑了一下。
“林知夏。”
“我最后悔的事，是以前太相信你。”
她的脸一下白了。
下午数学，我答得很稳。
那些哭喊、指责、威胁，都被关在校门外。
交卷铃响时，我甚至有种久违的轻松。
可刚出考场，我就看见林骁等在树下。
他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纸巾。
“野哥。”
“我下午没考。”
我脚步停住。
“为什么？”
他惨笑。
“我上午情绪崩了。”
“我妈带我去医院，错过了数学入场。”
他说着，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我为什么要听周砚的？”
我没有安慰他。
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砚被他爸妈带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T恤，脸色苍白，额头贴着退热贴。
周母扶着他，哭得眼睛通红。
“各位家长，周砚也只是太冲动了。”
“男孩子一时热血，哪知道会闹成这样。”
周砚抬起头，声音低得发哑。
“苏野。”
“我可以公开给你道歉。”
“只要你说一句，我不是故意害你。”
“我就还有机会。”
我看着他。
还没开口，旁边有人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上，新的热搜刚刚跳出来。
#周砚父母称儿子只是热血#
周砚的脸色，彻底变了。
9
周砚盯着热搜，嘴唇抖得厉害。
他妈妈还在哭。
“我儿子真的不是坏孩子。”
“他只是压力太大，想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下。”
“你们不能因为他一次冲动，就毁了他一辈子啊。”
有家长当场笑出了声。
“他一辈子是命，我孩子一辈子就不是命？”
“他一句压力大，我儿子语文零分。”
“他一句不是故意，三十多个人陪他一起完蛋？”
周砚妈妈脸色一白，下意识把儿子护在身后。
“可周砚也没有逼他们啊。”
这句话刚落，林骁忽然冲了出来。
“他没逼？”
“他昨晚直播说，谁提前走谁就是叛徒。”
“他让人堵苏野，不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吗？”
周砚咬着牙摇头。
“林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只是太冲动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
林骁笑得眼泪直掉。
“你没想到高考迟到会进不去？”
周砚被问得说不出话。
林知夏站在旁边，忽然低声说：
“够了。”
她看向林骁。
“现在骂他有用吗？”
“大家已经这样了，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补救。”
林骁猛地看向她。
“补救？”
“你还要护着他？”
林知夏脸色难看。
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我像以前一样站出来，把事情揽过去。
可我只是拿起书包，准备进考场。
下午英语入场时间快到了。
林知夏突然拦住我。
“苏野。”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最后一次。”
“你就帮我最后一次。”
“我早上没真的想拦你。”
“我只是怕你被全班孤立。”
我看着她。
“那你上午说，让我陪你们一起复读，也是怕我被孤立？”
林知夏僵住。
周围安静下来。
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我那是气话。”
“苏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真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我笑了。
“林知夏，你们最喜欢说死路。”
“可这条路，不是我铺的。”
我绕开她，往考点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砚倒在了地上。
他妈妈尖叫起来。
“周砚！”
“快叫救护车！”
人群又乱了。
林知夏本能地冲过去扶他。
周砚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
这一次，我没有停。
我听见身后有人喊：
“苏野，你还有没有心？”
我脚步没顿。
监考老师在门口核验证件。
我把准考证递过去。
老师看了看我，轻声说：
“别受影响。”
我点头。
“不会。”
英语考试结束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我走出考场，第一眼就看见了爸妈。
他们风尘仆仆站在校门外。
妈妈一见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野。”
我走过去，被她一把抱住。
爸爸站在旁边，眼眶也红，却只拍了拍我的肩。
“考完就好。”
我嗯了一声。
身后，林知夏忽然喊我。
她站在路灯下，像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苏野。”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陪你进考场。”
我回头看她。
“可惜。”
“没有下一次了。”
10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处理结果下来了。
周砚因组织考生集体迟到、直播煽动围堵考生、泄露同学个人信息，被认定严重扰乱考试秩序。
他的全部考试成绩无效。
林知夏因为在考点外拉扯考生、阻止我入场，也被记入诚信档案。
老赵停职调查。
学校连夜发了通报。
字里行间都在撇清责任。
可网友不买账。
周砚那场直播被人剪成了合集。
他站在奶茶店里喊：
“谁准时进考场，谁就是怂包。”
老赵的录音也被放了出来。
“这孩子有魄力。”
“这是考前心理脱敏。”
评论区骂疯了。
“这不叫青春，这叫蠢。”
“苏野才是真的清醒。”
“还想让人家一起复读，什么垃圾同学。”
周砚又发了一条道歉视频。
他穿着白T，低着头，声音发哑。
“我知道错了。”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但希望大家不要再伤害我的家人。”
视频底下第一条热评是林骁发的。
“你毁我的时候，也没放过我爸妈。”
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林知夏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正和爸妈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她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只旧钥匙扣。
那是初中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说：
“苏野，我要复读了。”
“我知道我活该。”
我没说话。
她眼睛红了。
“以前我只要低个头，你都会原谅我。”
“这次也不能吗？”
我看着她。
前世火场里，我喊过她的名字。
喊到嗓子出血。
她没有回头。
这一世，她想让我回头。
凭什么？
我接过那个钥匙扣，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知夏。”
“我不是每次都会原谅你。”
“以前是我蠢。”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看她。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得很好。
查分页面弹出来时，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
爸爸转过身，悄悄擦眼睛。
我笑着说：
“我考上了。”
妈妈点头，声音哽咽。
“妈知道。”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准时入场，正常发挥。”
几分钟后，林骁给我点了赞。
他没有留言。
听说他最后还是去复读了。
林知夏也复读了，只是状态很差。
周砚转去了外地。
九月，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
阳光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风吹得叶子哗啦作响。
妈妈替我整理衣领。
“以后遇到事，还是要先保护自己。”
我笑了。
“我知道。”
爸爸站在旁边，故意板着脸。
“别什么人都救。”
我点头。
“再也不会了。”
前世，我以为拯救所有人，才算善良。
后来我死在他们亲手关上的门后才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拉一把。
有些人奔向深渊时，手里还攥着刀。
身后有人喊：
“苏野，新生报到这边！”
我回头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阳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