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迈左脚还是右脚。
谢临渊先开口了。
"你大哥,很直接。"
"……对不起,他就那样。"裴昭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他问的那些话,你不用——"
"我说的是真的。"
裴昭宁的话卡在喉咙里。
谢临渊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拿着那卷书,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平时那种淡得像水的样子。
里面有东西在烧。
克制的,隐忍的,但确确实实在烧。
"裴昭宁。"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姑娘"。
这是第一次。
裴昭宁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不擅长说这些。"谢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大哥问了,我不想撒谎。"
他顿了顿。
"从春宴那天起。桃花树下,你从我身边走过。风吹起你的碎发,扫过我的手背。"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背。
"我记了一个月。"
裴昭宁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一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滚烫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东西。
她走向他。
一步,两步,三步。
站定在他面前,一尺的距离。
"谢临渊。"
"嗯。"
"你那天说——找证据的时候注意安全。"
"嗯。"
"还说心疼我被坑了银子。"
"……嗯。"
"还让我拿字帖给你看。"
"嗯。"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
"从桃花树下。"他重复了一遍,"我说了。"
裴昭宁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谢临渊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他跑了。
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是平时那种极浅的、转瞬即逝的。
是真正的笑。
温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像冰面裂开,露出底下春天的水。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干燥而温暖,骨节分明,力道恰到好处。
"裴昭宁。"
"嗯。"
"你的字,确实该练。"
"……"
"但我可以慢慢教你。"
裴昭宁抬头瞪他。
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三月的桃花开满了枝头。
"谢临渊,你这个人——"
"嗯?"
"闷骚。"
谢临渊的耳尖红了。
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槐花落了满肩。
大理寺门外,裴昭衡靠在墙上,偷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两个人站在槐树下,手牵着手,中间隔着一地的白色花瓣。
他咧嘴笑了,收回脑袋,抱着胳膊仰头看天。
"行吧。"他自言自语,"比沈珩那小子强一万倍。"
然后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不过要是敢欺负我妹妹——"
他把匕首拔出来,对着阳光转了转,刀刃反射出一道寒光。
"哥的刀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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