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还站在原地。

    “爸爸,”他说,“我去煮粥。”

    “……你会煮粥?”

    “你教过。”林暮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笔直。八岁的男孩,已经学会了洗米、按电饭煲的开关、在粥煮好之后关掉电源等三分钟再开盖——因为沈渡说“焖一下更香”。

    沈渡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孩子各忙各的——沈念踮着脚尖够碗柜里的碗,够不着就搬了小凳子踩上去,差点连人带凳子翻下来,幸好扶住了台面;林暮在水槽边淘米,动作很轻很慢,米粒在水里翻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下雨。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沈念的头发被光照成了蜂蜜色,林暮的睫毛在金灿灿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渡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

    “小零。”他在心里说。

    “在。”

    “两年了。”

    “是啊,宿主。两年了。沈念从不会笑到会拆熊,林暮从不会说话到会帮你拆台。你把他们养得很好。”

    沈渡弯了弯嘴角。

    “不是我养得好,”他说,“是他们本来就很好。我只是……没有让他们坏掉。”

    沈渡从墙上直起身,走进厨房。

    “林暮,米洗三遍就够了,不用洗五遍。”

    “说明书上说洗到水清。”

    “水清要洗七八遍,营养都洗没了。三遍,水不浑就行。下次我写个条贴在墙上。”

    林暮“嗯”了一声,把米倒进了电饭煲内胆。他倒米的姿势很小心,像一个药剂师在称量珍贵的药材,一粒米都没有洒出来。

    沈念从碗柜里抱出了一摞碗——三个碗,摞得整整齐齐,用两只小手捧着,一步一步地、像企鹅一样挪到了餐桌前。她把碗一个一个摆好,摆得很认真,每个碗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碗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摆完之后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跑回沈渡身边,仰起脸:“爸爸,我今天摆碗了,我乖不乖?”

    “乖。”

    “那今天放学可以吃冰淇淋吗?”

    “……昨天吃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沈念眨了眨眼睛,逻辑严密得像一个小律师,“昨天的冰淇淋不能存到今天吃,因为会化掉。所以今天要重新买。”

    沈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林暮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冰淇淋。昨天剩的。”

    沈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暮。林暮低着头,正在擦灶台,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念鼓起了腮帮子。

    沈渡笑了——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笑,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的得意和很多很多的柔软。

    “好了,”他走过去,一只手揉了揉沈念的头,另一只手接过林暮手里的抹布,“粥煮上了,熊等我回来缝。你们两个,去换衣服,刷牙洗脸。今天周一,要升旗,不能迟到。”

    沈念“啊”了一声,显然忘记了周一要穿校服这件事。她抱起床边的念念不忘腿——不,抱起了念念不忘被拆下来的腿,蹬蹬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把熊腿塞回沈渡手里:“爸爸你先帮我保管,我去换衣服!”

    沈渡看着怀里的熊腿,已经放弃思考了。

    林暮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爸爸,”他抬手指了指沈渡怀里的熊腿,声音很轻,“念儿的念念不忘很好,我的那件蓝色的衣服也好,你还记得它在哪吗?”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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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低下头,看着林暮。八岁男孩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棕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栗子,干净、沉静,里面有光。

    “记得。”沈渡说,“那件蓝色的T恤。领口已经松了的那件,在你床头的柜子里。”

    林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换衣服了。

    但沈渡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像蜻蜓点水,一圈涟漪之后便了无痕迹。

    但沈渡看见了。

    他一直都看得见。

    沈渡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只断了腿的熊,左手边是女儿房间传出的“袜子少了一只!爸爸我的袜子去哪了”的叫声,右手边是儿子房间传出的拉链拉上的声音——安静的、有序的、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熊腿,毛茸茸的,两只黑色的纽扣眼睛歪歪扭扭地看着他。

    “你也觉得吵对不对?”沈渡轻声问熊腿。

    熊腿当然不会回答。

    但沈渡觉得,它的纽扣眼睛好像弯了一下。

    窗外的天空彻底亮了。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铺了一地的金色。厨房里电饭煲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粥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混着阳光的味道,在整间屋子里慢慢弥散。

    这是两年后的一个普通早晨。

    沈念六岁,林暮八岁。一个热衷于把世界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一个安静地守护着他终于拥有的这一切。一个叫沈渡“爸爸”的时候声音像在唱歌,一个叫沈渡“爸爸”的时候声音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在不在。

    而沈渡——前救世主,现反派绑架犯,SSSR卡持有者,即将在本世界完成第六个绑架任务的温柔罪犯——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只断了腿的熊,心里想:

    今天又是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