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话刚说完便后悔起来,林玉只觉脸烧红得有些难受,脖子有些僵硬,忙低下头,手忙活起来将地上一些碎屑拾起,嘴里慌忙说道:“这风吹得一地碎屑。”
姜如月看着突然手忙脚乱的人,一丝愉悦之意漫上心头,少年那想看又不敢看她的小眼神尴尬之余透着一股莫名诙谐,像极了做错事的稚童。
“林玉。”姜如月突然唤道。
少年身子下意识一抖,已经不能再假装有事的样子,林玉心里热意翻涌,手背在身后卷着衣角想以此寻个依靠。
他抬头,默不作声。虽不说话,眼里流淌的浓浓期待却呼之欲出,姜如月看着他,无奈笑了。
“你心善、纯真、有着这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品质。随风竹很喜欢你,所有和你接触过的人也很喜欢你。你问我觉得你是个怎样的人,其实我的看法并不重要。”
可旁人都没有姜姑娘你重要…
林玉心里的小人儿手舞足蹈,双手上下摆弄起伏,小脸急得苦啾啾成一团。
姜如月见人还杵着不动,他的小尾巴今日并没有结辫子,就这般悠闲散在脑后,碎发毛茸茸碎着柔光,女子默默抬头望了一眼月亮。一声轻笑,浅浅波动声点缀涟漪朵朵,林玉只觉听到了山谷青雀低吟。
他一个人练功的日子总觉得很无聊,没有人陪他,一个人苦闷了总会坐在山泉旁玩玩泉水,而这时耳边总会响起悦耳的吟唱声,成群结队,翩翩起舞。
姜如月拾起少年发尾一簇发丝,轻绕指尖,轻俏丝滑,不过一瞬便如池中鱼儿狡黠游走,黑丝嬉笑般从白皙的指尖滑走。
林玉整张脸都红得不自然起来,大气不敢出,姜姑娘在玩他的头发,这…这…这真是太暧昧了。
可他心里却喜欢得冒泡,嘴角情不自禁傻笑起来,林玉莫名嘿笑出声,等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身,脸红结巴道:“那个…我…我…”
少年不知该如何,手无措地挠头,将头发拱成个鸡窝。
姜如月眉眼带笑,心里温和下来,眼前的少年毛茸茸的,看得她只觉手心有些痒,便也就随心而起。
“你有些可爱。”女子冷不丁冒了句。
待到林玉回过神来后院中早已空无一人,桌上的蝴蝶兰随风摆动,少年心热,眼尾缱绻冒着一丝水意,他抬眸将泪逼回,将自己漫天的欢喜小心翼翼藏进心里珍藏。
他好像又离姜姑娘近了一点…
紫檀金服裾垂下微微起伏,空气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男子眉头舒展,推至情处,忍不住溢出声。候在下边的人连头都不敢抬,苏冶脸被羞得通红,手局促不敢作为。
李洵抽出手,轻轻拍了拍身前女子的脸,沉眸示意。那女子得令眸色欲怜,含羞勾人似还未尽兴,身子骨柔出水,手尖细细点过男子脖颈,慢慢向上缠绵。
“别闹。”李洵呼吸猛地骤重,心头火被他强硬压下,眸色一扫,带着股不悦。
女子也知见好就收,她知道自己的地位,殿下已经动怒了。
苏冶见那女子身影走远,默默扶额。
男子慵懒的掀开眼皮睨去,带着一丝不虞,“苏尚书这又是为何事而来?”
苏冶忙行礼,心中酸涩自是不敢全盘道出,只苦了小女渺儿。昨日不知怎的,渺儿在见香阁窥见太子搂着王国公之女缠绵悱恻,因碍于身世,她自是不能上前,因此满腹委屈只能吞咽,只怕到了此时气还未能消,已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一夜未曾进食。
出于无奈,苏冶才来觐见李洵。刚刚那个女子显然不是王祗辛的女儿,思及深处,他突然想到了七皇子,心中苦笑,现如今朝堂谁人不知他苏冶是太子的人。
“孤明日准备带渺儿出去游玩,苏尚意下如何?”李洵满不在乎,就如昨日他在见香阁无视苏时渺一样。男子嘴角上扬,眼尾向上,透着股浓浓的蔑视。
苏冶只觉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嘲讽,心猛地一紧,手紧紧攥紧。
“殿下…渺儿她…”
“够了。”
李洵蹙眉站起身,身影整个笼罩着跪拜的人,语气深冷,“苏尚是想说孤冷落了苏女还是想说孤卸磨杀驴…”男子身子微微俯下,眼眸幽深半张脸隐没在光影里,阴翳横生,神情浮动犹如恶鬼,他缓缓道:“忘恩负义。”
苏冶身子如河堤崩塌,失了主心骨,颤抖着向后倒去,嘴哆嗦着低喃重复,“臣不敢…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李洵饶有兴趣地观摩着,双手抱胸,柔声浅笑:“苏尚这是作甚,孤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苏家的真心孤又岂会不知。”边说着边弯腰去将早已吓破胆的人扶起。
苏冶还有些恍惚,等他走出宫门后才渐渐回魂。他停下了脚步,身子在风中有些凌乱,太子刚刚的话是暗示,苏家随时都能成为弃子。
皇家斗兽场,李洵是个什么心性他苏冶并不是现在才知,所谓伴君如伴虎,被吞噬撕咬,亦不可能全身而退。只是这条不归路,他真的选对了吗?
耳边似劲风吹过,马背上的人衣袂翩飞,俊美如画,青绸缎束起的高马尾随风肆意,男子神色桀骜,与他并驾齐驱的男子自也是生得俊眉深目,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朗朗笑声止不住从胸腔散出,自在潇洒。
苏冶就这般望着,默默向旁走去让道,微微低下头行礼。
马蹄声飞扬,早已看不见其身影。苏冶抬眸,他突然想起那日,他真的留了傅君仪一命。身为帝子,还是不够狠厉。这般又怎能挣得过太子。往事如烟,现如今再回想,只觉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李鹤清一回紫渊殿,杨潇便迎了上去,今日他本应该随着主子一同而行,可主子却说此番只是皇子蹴鞠活动活动筋骨,不必跟着。
自从上次主子失踪,杨潇可不敢再让主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身子骨抱恙,却依然要时刻候在主子身边。
李鹤清却是笑了笑,他无奈叹息,“你身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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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要是再没好,吾可要罚你俸禄了。”
今日也不过是江贵妃举办的一场蹴鞠,有些手段也断不会摆到明面上,故而他今日让杨潇不必跟着,好生休息。
李鹤清拍了拍杨潇的肩,便自顾自走到书架,从暗格里拿出那珍藏之物。
他今早还去看望了师父,师徒二人聊了好些时候,若不是因为蹴鞠,他可能还在那雪淑殿待着。
画上的女子神情惟妙惟肖,一颦一笑都如梦中那般清晰。杨潇也跟了上前,他知道画上之人是主子师姐,是主子心心念念之人。这般出类拔萃,也难怪主子一直放不下。
“七弟这是看什么这般忘神。”李洵声音幽幽传来。杨潇先一步想挡在主子身前,却被身旁之人阻拦。
李鹤清轻轻卷起画卷,淡声回道:“无聊之物罢了。”
他话虽是这般,李洵却是不信,画卷收得快,他来不及看清全貌,只窥见一丝,好似是个女子?
有趣。
向来不近女色之人,竟也会这般睹物思人,可他从未在七弟身边看见过女眷身影,那画中之人又会是谁?
李鹤清眉眼温和,笑意温浅,“太子怎有空过来。”他自是明知故问。
今日蹴鞠,他不过故意在皇子中提了几句王国公,这边风声便有影了,便过来亲自试探了,只怕江贵妃也是太子的人。
李鹤清心头冷笑,杨潇曾说,他坠落山崖前被追杀的暗影是左旗军,而左旗军长便是张戈卿。
张戈卿是李洵的人。
大皇子无能,三皇子昏庸,四皇子小人,八皇子稚童,至于五皇子那早已归顺太子,而他是众多皇子之中唯一能和李洵争夺的人。
皇上一直在平衡两边势力,无论哪一边更强盛,他都会加以打压,明面上兄弟和睦,私下却恨不得将对方剥筋抽骨。
李鹤清知道,如若没有师父,他定不会受皇上重视。而今日师父却说她好似被人下了毒,身子骨越发虚弱,此事可把他吓坏了,师父安抚好久才将其哄好。
李洵眼里闪过一丝晦色,冷不丁开口:“七弟也到了弱冠之年,身边也该添点红香了,可曾有心悦之人?”
王国公之女昨日对他那般遮掩,今日七弟却又道和王国公走得频繁,难不成那画中之人是王芝仪?
李鹤清有些羞赧,抬眸望去,双眼清澈,那双眼像一眼就能望见底的清潭,此刻映着李洵的面容。
清澈见底,无一丝晦暗。
“太子说笑了。”李鹤清似不想继续这个话头,耳尖都有些泛红起来,不知是戳中心事还是真的难以启齿。
李洵沉思,弯了弯嘴角,虽在笑,笑意却并不抵达眼底,打趣道:“那看来是说中了啊。”
手却在袖中蜷起,戾气都有些蔓延,就在要失态之前,李洵松开了手。
他竟然能让李鹤清失踪一次,那再失踪一次又有何关系,只怕下一次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