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吼声,尖利,嘶哑,像一把生锈的刀子。

    划破了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也划破了周志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隔壁床的女孩被惊动了,从被子里探出头,惊恐地看着我们。

    周志明像是被定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愧疚吗?

    是悔恨吗?

    还是发现自己错怪了我之后的惊慌失措?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筝筝……”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向前迈了一步。

    “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我那时候……我是一时糊涂……我看到那个,我脑子都炸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我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我冷冷地打断他,“你就认定了是我不忠?”

    “所以,你就用‘野种’那两个字来侮辱我,侮辱我们的孩子?”

    我的话,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我……我错了……筝筝……我真的错了……”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怎么样都行……”

    “你别不理我……”

    他说着,竟然试图来抓我的手。

    我猛地缩回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别碰我!”

    我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是化疗药物的反应,更是对他这个人的极度恶心。

    我撑着床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姐!”

    隔壁床的女孩见状,连忙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一个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志明,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位先生,”护士的语气很严肃,“病人需要休息,情绪不能激动。”

    “您是病人家属吧?请您先出去。”

    周志明根本不听。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我。

    “筝筝,我对不起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我求你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如果是在两天前,我或许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照顾我?”

    我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周志明,你配吗?”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你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的时候,你想过我有多疼吗?”

    “现在,你看到这张诊断书,你跑来说要照顾我?”

    “你是怕我死了,你良心不安吧?”

    “我告诉你,不需要。”

    “我的病,我自己治。”

    “我的人生,也跟你再没关系。”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刀,掷地有声。

    护士也走上前,挡在了我和他中间。

    “先生,请您离开,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周志明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颓然地后退了两步,失魂落魄。

    “好……”

    “我走……”

    “筝筝,你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当病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我倒在床上,浑身不住地发抖。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