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在百米深处潺潺流动,电流在灯丝间滋滋作响。
沢田纲吉迷茫地眨了眨眼,自从他说出自己名字后入江正一已经石化很久了。
“怎么了,入江先生?”
“有一天你们会遇到一个叫沢田纲吉的人,务必,务必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
那是山本首领留给他最后的话,在遇到海上风暴时,他没有相信,在白兰提出要吞并高濑会时,他也没有相信。
他始终觉得那只是山本武为了让他们坚持下去创造的幻象。
但幻象现在活生生出现在了他面前。
“Boss……”
沢田纲吉环视一周,名古屋堂吉郎并不在这里吧。
“Boss,我总算等到你了。”
入江正一抓起沢田纲吉就往外走,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焕发生机了般。
“我要去告诉小野寺这个消息,他一定很高兴,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等一下,入江先生——”
“叫我正一。”
沢田纲吉被入江正一突然严肃的表情吓到:“正一君,怎么了?”
“抱歉,我太激动了。”入江正一抓了抓头发,压不住的嘴角。
谁不想让沢田纲吉当自己首领呢?
“山本首领离开前嘱咐我们,如果遇到叫沢田纲吉的人,就让您当我们的新首领,我想就是您。”
“正一君还是叫我纲吉好了……”
上电梯前沢田纲吉终于缓过来:“你说的山本首领,是山本武?离开又是怎么回事?”
入江正一点点头:“小野寺从港口黑手/党手里拿到消息,横滨藏有十箱金条的遗产无人认领,取回来的路上被其他组织围追堵截,山本首领为了掩护我们离开,他独自殿后,至今没有消息。”
也就是说阿武最初没有失忆,他加入高濑会、抢夺金条,是为了自己?
他那晚应该是受了重伤被太宰君抓走……诸多线索缠成解不开的谜团,沢田纲吉有不太好的感觉。
“纲吉君和山本首领认识吗?知道现在山本首领的下落吗?”
“他没事。”沢田纲吉安抚地笑了笑:“你们是阿武的人,我更不能丢下你们独自离开了。”
“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加入龙头八幡了吗?”
入江正一将手掌贴在扫描屏上,绿光闪烁,面前的大门打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沢田纲吉心跳都停滞了。
“因为我发现了这些。”入江正一看着满室格式各样的匣子:“纲吉君可能不了解,这些研究在日本范围,不,在全世界范围都太过超前,如果作为武器投入使用,后果难以想象。”
“不,我了解。”
沢田纲吉没想到事情已经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峻。
“龙头八幡的首领,不叫名古屋唐吉郎。”
入江正一吃惊:“你知道?表面上的确还是名古屋先生,但其实背后的操控者……”
“白兰。”
入江正一想到那个人就忍不住腹痛:“白兰先生这个人我不熟悉,但我确信,他有了这些武器,野心就不会只停留在龙头八幡,也不会只留在横滨。”
沢田纲吉重新看向入江正一:“白兰的计划,我需要你全部告诉我。”
“他让我留在这里管理高濑会和龙头八幡的人,给他们分配合适的匣子,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有让你对港口黑手/党展开进攻的吗?或者命令其他人去做?”
入江正一先是摇头,然后拧眉:“虽然据我所知没有,但组织里我唯一掌控不了的就是涩泽龙彦,他做了什么我都不清楚。”
“白兰现在在哪?”
“说是要去欧洲找一个帮手,我觉得以他的脾气,真实性得大打折扣。”
沢田纲吉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从他的部署和行动来看,他目前明明也只是在筹备阶段。”
那么会是谁对港口黑手/党动手,甚至连太宰君都忌惮?
“我觉得我们目前该警惕的还是涩泽龙彦,他太不可控了。”
沢田纲吉认同,他不敢细想的是,太宰君对涩泽龙彦的事插手了多少。
入江正一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沢田纲吉的思考:“所以我不能离开龙头八幡的原因之一,这里需要一双眼睛。”
沢田纲吉抬头,目光复杂。
入江正一微笑:“纲吉君不用担心我危险,就算没有您,我也不想白兰先生这样的人掌控高濑会,乃至横滨。”
“正一君。”沢田纲吉看向自己的左肩,目光轻得像是叹息:“如果我,并没有把握能阻止白兰呢?”
上一次他就失败过了,这一次只会更加糟糕。
“现在我至少还能保护你离开,留在这里恐怕会很糟。”
“你也会离开吗?”
沢田纲吉笑道:“白兰等的是我。”
“那我也不会走。”入江正一柔软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只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我就能撑得下去。”
看出沢田纲吉还想劝,他径直转身:“先去见小野寺吧,他一定比我还要相信您。”
“小野寺么。”
想到那个少年,沢田纲吉脑海里一晃而过中原中也的身影。
要是知道自己自己和港口黑手/党的叛徒见面,他又该不开心了。
“那天之后小野寺一直想去港口黑手/党救你,还一直遗憾没有知道你的名字。”入江正一声音轻快:“见到你他一定很开心。”
“但我现在其实已经,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入江正一背影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猜到了,纲吉君这样的人,港口黑手/党一定不会错过。”
“那时我说不想加入黑手/党是真心的,后来是发生了一些事。”
“我理解的。”入江正一笑了下:“能再见到就够了。”
“而且你不会在乎组织之间的界限吧。”
沢田纲吉竟然觉得心虚,他确实不在乎组织对立,但他挺在乎中也君的心情。
只希望能和解吧。
这座地下室修得极大,但四通八达,熟悉构造的人能很快找到出口。
入江正一避开监控和巡查,走进一条隐蔽的小路。
“这里是我和小野寺约定见面的地方。”入江正一抬起手表:“他应该已经到了。”
“虽然我已经说过我不会离开,但他为了确认我的安危,坚持每过三天要见一次面。”
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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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纲吉也被入江正一语气中的柔软感染:“你们关系真好。”
入江正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横滨这种地方,有朋友互相支持总是好的。”
沢田纲吉嗅到一丝湿润而粘腻的气息,入江正一连忙解释:“这里地势低,和下水管道相连,出口也长了青苔,平常没人路过。”
“潮湿的地方,容易起雾吗?”沢田纲吉看着入江正一越来越模糊的背影,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
“这么大的雾确实很少见。”
浓白的雾气中,视线突然抓住什么,沢田纲吉拦住入江正一,盯着脚下不远处。
“那是什么?”
入江正一擦拭镜片,沢田纲吉已经快步走上前。
大片大片的血泊比雾还要浓,一个瘦弱的少年躺在其中。
“小、小野寺!”
心口被一根坚冰贯穿,小野寺的双目仍旧保持着震惊的状态,沢田纲吉蹲在他身边,手掌颤抖着掩住。
“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入江正一惊惧地扶着额头:“这里应该只有我和他知道,怎么会这样?”
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温热,只是半步之差。
沢田纲吉指尖抚上那块坚冰:“横滨异能和冰有关的人,都有哪些?”
“有很多。”
“小野寺的表情很震惊,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人。”
“那样范围也很大,他在港口黑手/党待过,也认识高濑会的人。”入江正一从混乱的思绪中抽丝剥茧:“就连他自己的异能,就与冰有关。”
沢田纲吉背起小野寺:“至少不能让他躺在这里。”
入江正一胡乱点点头:“附近有教堂。”
往前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依旧没有消散。
怀中的少年很轻,沢田纲吉的心却被坠得很重,他低下头,无论经历多少次,也很难接受生命在他面前消逝。
入江正一突然拉住沢田纲吉,声线颤抖:“那些、那些——”
全部都是尸体。
横在路中央,藏在巷口,不同的模样,不同的死因,血流到一起,死神的阴影覆盖了整条街区。
这样的惨状,入江正一忽然猜到了凶手。
“慈悲的上帝,主耶稣基督的父,我们把小野寺拓海交托在祢的手中,求祢领他回到天堂,在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国度里,永远与祢共住。”
纯白的蜡烛摇曳着主教的悼词,十字架下,沢田纲吉和入江正一闭目低头。
“对不起。”
入江正一偏头,沢田纲吉望着小野寺的遗体呢喃。
“没有第一时间阻止涩泽龙彦。”
入江正一没有精神说话,沢田纲吉低声道:“我大概是上不了天堂了。”
黑手/党的一切都沾满了鲜血与罪恶,他想离开,偏偏总是深陷其中。
腐朽黑暗的命运像是一场无尽的风,无论他身在何处,风从来都不曾放过他。
沢田纲吉双手合十,贴着自己的额头。
“如果真的有神明在,我发誓,我一定会为小野寺报仇,阻止白兰的阴谋。”
入江正一怔怔望着小野寺,沢田纲吉已经起身。
“回去,我要见到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