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莲花睁眼惊觉自己早已不在林中,而是置身于——一间屋子里?
她记得自己托着沈清舟逃出林中,山脚下有条波光粼粼的小溪,横拦在两岸之间,她欲飞身跃过,岂料才刚蹲身做准备,就叫人从后偷袭敲了闷棍,害她狼狈昏死过去。
后脑还隐隐作痛,小莲花却顾不上不舒服。因为她发现不仅自己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沈清舟也没被放过——离她不远的床上,一堆人正在扒他衣服,个个神色肃穆,像是在研究要怎么将他切块剖开。
抓住她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叫她半点力也使不出。手脚口舌僵硬如同木头,浑身只有眼珠能动的境况,更是堪比砧板上的鱼肉,只有被人宰割的份了。
几番试探也不见身上桎梏有半分松动,转眼再见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沈清舟,更是心中郁闷。
难道自己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那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不肯就此放弃的小莲花,决定再试试催动体力神力,只是她才刚有所动作,房门就让人从外推开了。
进屋来的,是裴矜?
四目相对时,小莲花分明看见裴矜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快醒来,但很快又似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几分让人脊背发凉的期待和欢喜。
“家主。”
那群围着沈清舟的人见了他都上前行礼,裴矜越过他们走至床前,小莲花这才瞧见,沈清舟胸前那诡异错乱的黑色纹印。
站在床前,比小莲花看得更清楚的裴矜见此也不由一愣:“这是……”
“此人灵台碎过,道宫根基尽毁,修为也是重修来过。”一人上前为裴矜解释,语气压不住的惊奇:“他身上有数道雷劫残痕,此前至少四重修为,否则不会经历雷劫。奇的是,他遭此重创不仅没死,没有道宫却能请神附身,还被反噬如此严重,若是常人……”
那人目光炽热,看着沈清舟道:“若是常人遭此重创,纵使命大不死,神识也会被神像吞噬变得痴傻。可此人仅仅只是灵力流失,心脉还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护着。”
“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裴矜抬手,方才被扒开的衣服又整齐穿上,只是那身血迹反驳的模样,与这华贵的房间陈设格格不入了些。
说话那人似乎还有话想说,只是刚开口就被裴矜截住:“这里我自会处理。你们出去后别乱说话,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烂在肚子里。”
那些人闻言身体一颤,齐齐应声:“是。”
待人全都退出去,裴矜才拿出一只青玉罗盘。罗盘在他手心转动,几下后飞上房顶,缓缓在房内凝起一道青色法纹,挡着门窗,好似水波荡漾。
不知裴矜是想杀人,还是要夺取沈清舟体内神力的小莲花,见此情景更是竭尽全力催动体内神力,只想尽快破除身上禁法,好阻止裴矜恶行。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厚积薄发,憋着口气还真叫她给强行冲开。刚挣脱的小莲花来不及起身先凝力一击,口中喝道:“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小莲花却见先前挡住自己惊鸿破晓的玉佩,自裴矜怀中飞出悬在半空,从中涌出几缕,带着淡雅清香的粉色流萤。
这是——
此刻收手已来不及,翻身而起的小莲花,也只能蹬着身下的东西借力,飞身上前自己挡下那一击。
裴矜挥手拦了下,没叫她碰到那块玉佩。小莲花离得近了,这才看清那只玉佩通体白润,是一朵盛放的牡丹模样。
玉佩里的涌出的流萤与她的一致,仿佛是她自身的一部分,那些不带恶意的流萤注入沈清舟眉心,慢慢让他恢复了伤势,是在救人。
如此过了几息,玉佩里涌出的流萤才缓缓散去。裴矜上前接回玉佩,低声询问:“怎么样?”
“我没事。”玉佩里的人忽然现身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小莲花惊得险些动手,还是那人先察觉后退一步,才没让她下意识的反应伤到这位仙子。
那位仙子也在好奇地打量她。小莲花精神有点紧绷——玉佩里的人所用神力与她一致。这个裴矜看起来很在意这位仙子,他抓捕自己跟沈清舟,说不定就是为了她。
小莲花紧张得眼睛也不敢眨,浑身戒备地准备随时抢回沈清舟逃跑,但那位仙子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竟主动示好:“你别紧张,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跟我一样。”
她说话时看向小莲花眉心,那朵浅淡的莲花纹并未盛放,对称的花瓣颜色也深浅不一。小莲花抬眼,对方眉心并不见莲花纹,那双碧绿的瞳,也与自己完全不同。
“你们抓我,只是为了看我是否跟你一样?”虽然这位仙子看着不像坏人,但她身边的裴矜怎么看也不会是好人啊。小莲花刚挨了追杀来的清微道长一顿揍,眼下又被不清不楚地抓走,哪敢信他们半个字。
“你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吗?”那位仙子声音轻缓,小莲花经此一问,心中竟徒生出熟悉之情,好似同样的话,在记忆之中被同样的人问过。
“你……”小莲花捂住胸口退后数步,那瞬间她的心好似被拧了下,脑海中闪过的几抹模糊画面,也与妖星截然不同,像是忽然之间,被强行灌输进脑海里中的东西。
“看来你也不记得了……”那位仙子见她如此反应,言语间流露失望,声音愈发轻了,“我叫楚释。”
说罢她又迅速提起精神,似乎方才那个失望的人不是她:“你可以叫我阿释。你的同伴伤势有些严重,想要痊愈还需要几天时间。你们这段时间,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吧。”
小莲花心有戒备,尤其是对裴矜,“我跟你们不认识,无缘无故住在这里不好。如果没什么事,我跟我同伴就先离开了。”
她说着就要去扛沈清舟,走近床边时看见沈清舟已经恢复血色的脸,犹豫了下还是将自己储物袋中,除了那张弓外的其他东西都拿了出来。
“谢谢你救他。”
沈清舟伤势多重她最清楚,这位仙子不论是何目的,总归是帮她救了人,她不能让人白忙活。
“你贸然离开,会更危险。”楚释没有接,只是告诉她:“你我体内神力同源,我正是察觉到你存在,才会特地去找你。你在大青山遇到的那些人的确不是对手,但他们所效忠的人发现你的话,随便一个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小莲花拉起沈清舟背到背上,抬眼看见沉默不语的裴矜,“……我觉得我在这里也挺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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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的。”
裴矜拿着玉佩,声音冷淡:“她要走便走,何必留她。”
小莲花背起人,路过楚释时还是跟她告了别。
裴矜拍了拍楚释的肩,后者回到玉佩里自然被小莲花看见。她心中愈发肯定楚释是被裴矜劫持,囚禁于玉佩中为他所用。
先前不是还用楚释挡下自己一击惊鸿破晓吗?
罗盘收起,小莲花开门出去,守在门口拦她的人也被裴矜叫住。
担心裴矜反悔,小莲花不敢停歇,一路跑出大门,但刚出大门就险些被一兜网兜住,吓得她想也不想就又退回去。
姗姗来迟的裴矜看见她退回来的动作,冷笑着问她:“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裴某家破庙小,只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你眼睛不好吗?看不见外面全是人呐?”说话间小莲花已经凝起莲花盾,将沈清舟放入其中,看那架势,是又准备把沈清舟当绣球抛了。
裴府大门外整齐有序地围了七伙人,每伙人都穿着颜色一致的衣物,跟在大青山里遇到那些人,应该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些人,修为要高很多。
托着沈清舟的小莲花有点犹豫,担心又像砸裴矜那样,一去不回就麻烦了。
在她犹豫不决时,府外的人先急不可耐开口了:“裴矜,把人交出来。”
裴矜摊手:“人又不在我手上,你们想要,自己抓去便是。”
就知道修士没几个好人。小莲花心中腹诽,手上动作却不敢有半分懈怠,迅速取弓拉满,照着刚才说话就要动手的人射去。
那人似乎并未打算杀她,只结印唤出张网,兜头朝小莲花罩去。只是那张网刚过大门,就瞬间被震碎,小莲花的灵箭穿透碎网射出去,要不是那人躲避及时,早成她箭下亡魂。
再次拉满弓对准,方才出手那人却将武器指向裴矜,怒问道:“裴矜你什么意思?”
裴矜好整以暇反问他:“你们抓人便抓人,在我府上闹什么?”
“……”那人一噎,脸色青白交替:“你耍我们!”
“我只让你们抓她,没让你们在我府上动手闹事。你们抓不住人不反思自己没用,倒先怪上我了?”裴矜冷哼一声,留下句嘱咐便转身回了府里,徒留下面色愈发精彩,却始终敢怒不敢闹的一群人在府外停留。
“……”小莲花看看门外堆积的人,再回头看看亭台楼阁林立的裴府,沉思几许后收了弓,折身返回。
裴矜没回屋,小莲花往回走了条廊道,穿过月亮门,便在花园的凉亭里,看见正坐着喝茶的裴矜。
他似乎没看见小莲花过来,直到人走近了才放下茶杯,抬眼睨她,阴阳怪气道:“您怎么又回来了?是忘了这些东西?”
他将刚才小莲花送给楚释做谢礼的东西,一股脑堆在面前的桌上,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赶她走。
小莲花自知理亏,眼下被堵住出路。裴府内外没有好人,二选一她也只能选择有楚释的裴府,至少这两人看起来比外面那群讲理些。
小莲花干脆坐下,与裴矜面对面,沈清舟还躺在莲花盾中,漂浮在她身后多少有些滑稽。
“说吧,你们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