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身未动却震散那道剑气，震开的灵力便逼得姜寒云退出数步。
他俨然没有预料到身处一楼平地的普通修士能有这般实力，此刻又遭旁人围观，似乎脸上挂不住，起剑就要再来时，远处忽传来一声沉闷的古钟响声。
原本人声鼎沸的客栈瞬时静下来，就连那男子与沈清舟，也不约而同看向古钟声响的方向。待第二道钟声响起，客栈里便哗啦啦全是收拾行李武器起身的声音，楼上的客人更是直接御剑而出。
数道色彩不一的剑气流光从头顶划过，似流星闪耀般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而去——紫金山，太一仙宗。
沈清舟此时也不慌不忙站起身，唤出一柄青色长剑，无视姜寒云，对小莲花道。
“走。”
——
客栈距紫金山不远，御剑飞行越过两座山头并一条百丈宽的长河便可抵达。沈清舟飞行不快，小莲花学着他负手而立，不多会便瞧见河对岸恢宏庞大的宗门。
建立在山巅的宗门半隐半现于云雾间。小莲花看见山脚下的大门两侧写着字，只是长这么大还没有学过认字，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只得问前头的沈清舟。
沈清舟不看便答：“九转丹成神仙府，一炉火旺道人家。”
“什么意思？这宗门是神仙府？炼成的丹药能让人不修成仙？”稳稳落地的小莲花看着前方高耸入云的石阶，目露怀疑，“但要是真有这么厉害，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来？”
沈清舟收起剑，回头看她一眼：“……多读点书吧你。”
大多御剑而来的修士，都是在石阶半途停下改为步行。那些人兴奋难当，一路都是谈论这太一仙宗的独到神仙处，小莲花则是竖起耳朵听了一路，大致得出一点有用信息。
太一仙宗说是太华洲最古老的炼丹宗门。宗内还有一金匮阁，以黄金玉石打造，专门存放丹药。
而修仙道途万千，其中当以丹道最难学。但丹药妙处颇多，又因难成，上品、高阶丹药常现有价无市之势。所以太一仙宗年年开放宗门迎新，广纳修士人才。
“难学还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小莲花听了一路总觉不对，自言自语被旁边同行的人听见。
“想必姑娘是刚入修仙界，不懂其中关系吧？”那人打量小莲花一番，不见恶意，“修士修炼虽主要依靠灵气，但多少人天资平庸，终其一生也只止步筑基。但若有丹药加持，普通修士想要突破瓶颈便容易得多。”
他说着叹了口气，“就说那灵台——苦修至第三重修为才能筑形的灵台。那是多少人数几百年都难以企及的门槛？但若能有一粒凝神丹稳固神魂，结婴筑形的机会便要大上许多。”
灵台？
小莲花头一回听说这个词。
她欲追问那是什么，那中年修士却是沉浸自身郁郁不得志的感叹：“我便是一直无法突破，道宫始终朦胧一片，才想着来寻求丹药的。”
爬完石阶便是宗门真正的大门。左右两根撑天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正中摆放着一台七八丈高的玉石罗盘，前方站着两名穿着一样道袍的年轻修士，门前来自各地各处的修士三三两两，还有几分热闹。
等人到差不多到齐，太一仙宗的弟子才开口道：“想必各位来此前都了解过我们宗门规矩。此次招新还跟往年一样，各位只需在此罗盘上写下自己名字，测验成功即可获得入宗门的资格。”
小莲花压低声音问沈清舟：“这罗盘测的是什么？”
“灵台资质。”沈清舟淡声解释，“灵台乃是修士神魂本源凝结的内在空间。这罗盘要测的，是修士个人神魂中是否有筑就灵台的潜质。”
小莲花似懂非懂，无端想起自己体内那股天生便有的力量，难道那就是灵台？
她情不自禁看向沈清舟，对方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你体内的并非灵台，灵台需要修士自行修炼凝结。”
居然不是吗？难怪自己没办法完全使用呢。
随着大家井然有序地上前测验，对于测验资质一事跃跃欲试的小莲花，这才想起自己不会写字，只得再次求助沈清舟。
沈清舟无声看着她。
“妖、要说之前也是没办法嘛。”差点脱口而出的妖星二字被她及时改正，小莲花理直气壮道：“大家都不会讲话也不认识字，唯一认识几个字的青鸟还没有手。何况我不认字，这么多年也没影响啊。”
沈清舟并不作答，只虚空写下她的名字——莲花。
“怎么只有两个字？”
“两字足以。”
“可是我叫小莲花。”小莲花对这偷工减料的行为颇有不满，沈清舟却已撇开目光：“我不是青鸟，撒娇没用。”
小莲花：“？”
她正要追问什么叫撒娇没用，她什么时候对人撒娇过了？天色却在此刻忽地暗下来。小莲花抬头，见头顶上空正缓缓驶来一艘精美飞船。
船上一连飞身而下数十来人，为首的年轻男女并肩而行。二人穿着华贵，修为应该不低。那名女修更是气质出尘，当是小莲花踏入修仙界来所看见的第一位漂亮仙子。
她从来爱美，又是头一次见到比青鸟那张脸还要好看的人，情不自禁多瞧了几眼。谁料看得入神，竟引得美人回眸，目光直向她而来。
与出尘气质不符的是，美人杏目明亮，眼神却凌厉逼人。看过来时目光精准落在小莲花脸上，却在看清她后神色微滞。
“怎么了？”
在她身旁的男修士循着她目光看过来，落在小莲花脸上停了一息才挪开。同样波澜不惊的眼不似沈清舟那般凌厉，但眼底那藏也不藏的不屑，却远比沈清舟还要令人讨厌。
但对方那看着便不同寻常的气场，又见太一仙宗那测试资质的两名修士亲自手前迎接，自知惹不起的小莲花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转身去看别处。
不多时便有人来将二人引入宗门。这边继续测验天赋，好容易轮到自己时，小莲花才发现沈清舟不见了。
她急忙回头，却见人正好好站在身后。
沈清舟眼中流露几分疑问，小莲花欲言又止又摇摇头，快步走到罗盘前。
方才沈清舟已经将她名字笔画教给她，如今只要按着写一遍就好。
指尖轻动，名字沿着她手指的轨迹在眼前缓缓浮现，头一次写下、看见自己名字的小莲花心头不由生出微妙的感触——活了近百年，今日方知自己名字是这般。
她小心翼翼，难掩心中无言期待，只是名字融入罗盘，却不见丝毫反应。
候在旁边的修士语气毫无起伏地宣判她的出局结果。
后面的人又挤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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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花不可置信地看自己双手，又茫然去看不远处的沈清舟，心里缓缓浮起一个大大的疑问。
不是说我天生神力、古神后裔？
怎么连一个入门测试都过不了？
“你先去门外等我。”沈清舟打断她欲出口的疑问，攥住她的手腕就要将人带走。
“站住。”
那个叫姜寒云的修士不知又从哪里跳出来。他拦在沈清舟前头，剑尖指着人大声道：“这位姑娘是被他挟持来的！此人修为不低，无端挟持女修怕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请太一仙宗出手，拿下这人！”
这突发变故引得守门弟子围拢过来，沈清舟面对包围毫不在意，只冷声对姜寒云道：“让开。”
“你——”
小莲花不曾想这修仙界里真有这样路见不平的人，不由端正态度多看了姜寒云两眼。
她怕沈清舟出手，只能出言打断姜寒云的话，“这人是我朋友，我修炼不成，他才带我来这里碰碰运气的。”
测试天赋的其中一名修士也已走过来，姜寒云皱眉：“那之前在山下客栈——”
“那个，是闹着玩的。”
小莲花一番解释倒让姜寒云有些里外不是人。他收回剑，抱拳对沈清舟道歉。沈清舟看他一眼，竟毫无表示直接走过。
“二位且慢。”
还没走出大门，就又有人现身阻拦。
“请问姑娘名姓？”来人穿着太一仙宗的弟子服，但衣服比其他弟子精致许多，腰间佩戴的储物袋更是小莲花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的一只，想必在这宗门地位不低。
“小莲花。”
“筱姑娘。在下段元龙，钟秀峰大弟子。”来人并不多话，直明来意，“此番前来，是问姑娘可愿入我宗门做药童？”
先前那些测试不过的人多的是，却不见有人问询一句是否愿意做药童。她虽涉世不深，却知道这些修士多是无利不起早。自己神力被封印泯然众人，还能让这大弟子亲自出面，这事本身就离奇。
就是刚才那飞船上下来的男女，也只是普通弟子接进去的呢。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莲花退后一步，笑着拒绝，“不过我资质平平，纵使接下这份差事只怕也做不好，万一再弄坏了药材——”
段元龙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拒绝，周遭那些悄悄竖着耳朵偷听的人更是哗然：太一仙宗虽常纳新才，但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这人自知资质平平还敢拒绝，真是不识好歹。
“既是宗门相邀，便试试也无妨。”
沈清舟此刻却忽然开了金口，攥着小莲花的手悄然紧了紧，一副好言劝诫的模样：“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又是段师兄亲邀。日后纵使不懂，弄坏了药草，想必段师兄也会念及你年纪小，不会怪罪。”
小莲花自然察觉沈清舟暗意，她心里不大情愿，但转念想到自己跟他来此的目的。
纵使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吧，那我就试试。”小莲花双手抱拳，对段元龙道，“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进了宗门便是一家人，说什么关照不关照。今后你唤我师兄便好。”段元龙面露喜色，说罢便向沈清舟作别，径直带着小莲花走了。
“你那位朋友看着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