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注意到。

    "……放心吧妈,都稳住了,她什么都没起疑。"

    我站在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等瑶瑶的婚礼办完,我找个由头把事情了结。顶多再拖两三个月。"

    停顿了一阵,应该是婆婆在那头说话。

    "一百万加一套房,够了。她一个穷丫头,见过什么钱?您放心,折腾不起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何绍庭?没听说过……不知道,先不管他。先把这边捋顺了再说。"

    玻璃门被推开了。

    他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刚才我妈打来的,下周有个家宴,让我们到场。"

    "哦。"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粥凉了,胃不太舒服。"

    "那你去休息会儿。"

    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说公司有个会。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

    一百万加一套房。

    穷丫头。折腾不起来。

    还有那三个字,何绍庭。

    昨天那条短信的署名。

    我坐在沙发上,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投在地板上一大片亮。

    我的影子落在那片亮里面,薄薄的,像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拿起手机。

    先翻出了银行的短消息。

    那串九位数还在,一个零也没少。

    然后翻到了何绍庭的那条。

    最后,我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联系人。

    沈昭。

    大学四年最铁的朋友,毕业后各奔东西,现在已经是全市排名前三的律所合伙人了。

    上一次联系,还是两年前他妈妈生日我去送了份礼。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顾念晚?"

    他的声音里带着意外。

    "多少年没打过电话了?怎么了?"

    "沈昭。"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要打一场官司。"

    "什么官司?谁?"

    "离婚官司。对象是陆承砚。"

    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

    "你不是结婚了吗?好几年了吧?"

    "六年。"我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但那算不上笑,"我要让他一分钱都带不走。"

    沈昭又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老朋友叙旧的口气了,变成了一个执业十年的律师该有的样子。

    "几点了?你现在有空吗?"

    "有。"

    "市中心天恒大厦42层,衡正律所。你过来,当面谈。"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客厅。

    陆承砚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茶几上还放着他喝剩的半杯咖啡。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但从法律上讲,我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属于我。

    我关上门,叫了一辆车。

    天恒大厦42层,满墙的落地窗,光线好得让人睁不开眼。

    "衡正律师事务所"几个铜字钉在前台背后的大理石墙上。

    前台带我进了一间独立会客室。

    沈昭三分钟之后推门进来了。

    黑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跟大学时那个穿帆布鞋踢球的男生判若两人。但走近了看,他眼睛里那股劲儿还在。大学时谁都说他是最拧的一个人,看准了的事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坐。"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结婚六年,现在要离婚。先说原因。"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