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想今天再跟你正式聊。"方琳拢了拢头发，声音忽然低下来，"姐，我也是听安排办事的，你别怪我。对了，上次月会上你做的那份竞品分析，王经理让我在这个基础上加几页做深度延展，你待会儿把源文件发我一下？"
我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这个人三个月前还跟我借雨伞，两个月前开始频繁出入陆家的圈子，上个月给婆婆送了一套护肤品，现在，她正笑着跟我要我的项目和文件。
"我跟王经理确认完再说。"
我起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方琳在身后说了句："姐，别有压力，大家都是为了干好工作嘛。"
我没回头。
坐在工位上翻了一下内部系统，果然，徐城项目的负责人信息已经变更了。执行人一栏，从"顾念晚"改成了"方琳"。变更时间：昨晚六点十二分。
我那时候正坐在陆家老宅的餐桌旁，喝着那碗凉透的汤。
又去看了一眼方琳工位上那束花的落款卡片。
"琳姐加油，瑶瑶。"
陆瑶送的。
我关掉系统，把手搁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这盘棋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不是一个人在为难我。
中午十二点刚过，王经理的秘书过来通知我下午两点去他办公室。
我点了点头，午饭也没去吃。
坐在工位上打开手机银行的余额页面，那串数字还在。
96亿。
远房姑奶奶一辈子没结过婚，在我妈去世之后也没有人再提起过她。我对她的全部了解，来自公证处递给我的一页A4纸的背景说明。
手机振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只有一行字。
"念晚，姑奶奶的事办好了吗？有事找我。落款：何绍庭。"
何绍庭是谁？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信息发了之后没有下文，像丢进水里的一颗石头。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相册里最深的那个文件夹。
下午两点。
我推开王经理的门。
他坐在大办公桌后头，脸绷得紧。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信封。
"小顾，坐吧。"
我坐下了。
他搓了半天手，才开口："公司最近在调整架构，上面的意思是精简人员，我们部门分到了两个名额。"
"名单里有我。"
我替他说了。
他被噎了一下，又硬着头皮往下接："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综合考量的话，你这两年在突出业绩上确实少了一些亮点。而且你家里条件摆在那儿，陆家的家底，就算暂时不工作也……"
"谁打的招呼？"
我直接打断了他。
他愣住了。
"王经理，上季度绩效我排全组第三，半年度考评连续两年优秀。要裁人，怎么也轮不到我。除非有人在外面递了话。"
他把目光挪开，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具体是谁我真不清楚，只知道是你家里那边有人跟公司高层通过气。"
家里那边。
哪个家？
陆承砚？宋玉华？还是陆瑶？
或者，三个人一起？
他推过来那个信封："这是补偿协议，条件不差的。"
我没接。
"王经理，给我的项目换负责人，也是上面安排的？"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站起来。
"苏经理，我不签。不是因为我缺这份工作，是因为这个流程不合规。"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遍，最后挤出一句："小顾，公司也有难处，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没闹。"
我转身走出去。
走廊里方琳正端着咖啡杯往这边走，跟我面对面撞上了。
她叫了我一声："姐。"
我没停脚。
回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