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安初璟却抬头望向了天空。
五日了,第五个恶佛入口没有放烟花,东山仙院恐怕是出事了,应该是妖族的最后一个结界,如果他没有猜错,是西渊皇帝亲自打开了结界。人族跟妖族终究是要有此一战,
岚无尘从轮椅上起身,望向所有人道:“各位修士,在下东山仙院剑仙岚无尘,黄花阵这一战多谢诸位前来支援,诸位都是东山仙院昔日的盟友,我替东山仙院谢过诸位。如今五个恶佛入口的傀儡妖已经全部被灭,不过这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西渊国都将成为妖族聚集地,还望各位不要离开,若是有妖族来袭,一定携手斩杀妖族。”
所有人都懵了:“这几日杀的,不都是妖族吗?”
岚无尘叹气道:“他们都是人族,是被西渊皇帝炼制成傀儡妖的人,真正的妖族,还没有出现。”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言乐指着天空上的一朵蘑菇云喃喃道:“那是什么?”
岚无尘望着那个方向,心中一惊:不好,是昆仑山的妖族结界被破了!
一声龙吟响起,黄花阵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五境以下的修士纷纷跪倒,黄花阵即将塌陷,岚无尘开启空间传送,将所有人送出了西渊城,将言乐带回了东山仙院。
言乐醒来时,看到安疏桐正在给她扎针,她望着周围房间的摆设,她竟然回到了东山仙院。她想起之前在黄花阵发生的一切,拍了拍脑门追问道:“师尊呢,他在哪?”
“他在万里河山图中修炼,你要去找他吗?”安疏桐冷冷道,身后的三宝朝言乐疯狂点头。
“嗯,万里河山图可以修炼?啊……”言乐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怒目望向安疏桐,觉得她是故意的。
“你竟然连东山仙院的作弊神器都不知道?”安疏桐停手,回望言乐,“你别告诉我,岚无尘那个臭小子什么都没跟你说?”
见言乐语塞,安疏桐惊讶得冷笑一声:“之所以说它是东山仙院的作弊神器呢,是因为修士在万里河山图中修炼一年,人间才过一日。所以你修炼十年得来的功法,回来之后人家以为你十日就修炼成了,传说东山仙院多修炼鬼才,其实都是靠法宝作弊。言姑娘,他已经在万里河山图待了一天了,也就是说他已经修了一年的无情道了,你确定还要去找他吗?”
言乐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不知道是被针扎的还是被安疏桐的话炸的,不由问道:“师尊,我自然是要去找的,不过,有什么办法能让师尊改邪归正,重回有情道?”
“办法很简单,就是让灵泉重新恢复,可惜,现在已经太迟了,他灵泉枯竭太久了……”安疏桐叹息一声。
言乐耳边响起灵泉爷爷的话,去巫山,行云雨之法,就能重新唤回灵泉,她好奇道:“安大夫,你知道巫山在哪吗?”
“巫山?就在万里河山图中,你问这个做什么?”安疏桐挑眉道。
“我先去找师尊了!”言乐一骨碌起身,跑到了师尊修炼的温泉旁,只见一副气势磅礴的山河图景浩浩荡荡地袒露在眼前,目光所及,似乎盛下了半个天下。她感受着绵延起伏的山峦,跟着一只寻踪蝶,飞入万里河山图中。
灵气最足的山峰之上,言乐找到了岚无尘,只见他穿着东山仙院的弟子服,披散着头发,右眼戴着眼罩,见有人前来,弑君剑嗡嗡地发出锋鸣。
“师尊!”言乐看着熟悉的身影,跑到师尊跟前,一边欣赏着师尊的容颜,她从无数碎片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师尊。
一个曾经是天之骄子的少年师尊;
一个从山崖陨落,变得眼瞎腿瘸的病秧子师尊;
一个对她百般算计的绿茶师尊。
言乐掏出一个桃子啃了起来道:“原来这才是师尊的真实面目啊,没有仙力的加持,依然风华绝代。”
岚无尘开口道:“桃子很香?”
言乐道:“是啊,师尊,你要尝尝吗?”
岚无尘睁开眼,看到言乐安然无恙的样子,目光有些冰冷道:“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桃子?”
言乐摇头道:“师尊,你听过巫山吗?”
岚无尘往了一眼云海中的巫山道:“你想做什么?”
言乐往前挪了一寸道:“我听别人说,巫山上有个山神,因为爱上山妖受到了神罚,要被永远囚禁在巫山,山神和山妖决定殉情。但是那晚山妖却没有出现,山神觉得上天不公,在巫山降下大雪,只有遇到真正的有情人,风雪才会停止,而虚情假意之人上了巫山,会被风雪掩埋,不得好死。”
岚无尘皱眉道:“所以呢?”
“师尊想不想试试?”言乐眼眸不停地转动,忽然跳到师尊跟前,开启传送阵法。
一阵风雪吹来,两人睁眼时,已经在巫山的风雪之中。
岚无尘低头望向言乐道:“小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言乐笑道:“看看巫山上的山神,还有山妖……”
岚无尘叹息道:“山神……是不会喜欢上山妖的……”
言乐闻言,浑身一颤,哪些曾经害怕和恐惧的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响,她抬头问道:“师尊,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对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情蛊能让你我共梦,你梦中的情景,我都知道。”岚无尘回答得很直接。
一阵杀意袭来,风雪中,漆黑的弑君剑仿佛白日的一道疤,横在两人中间。
言乐不可思议地望着弑君剑,惊道:“师尊,如今你入了无情道,是要杀小五证道吗?”
心未动剑先动,弑君剑脱手的瞬间,已经朝言乐的喉间刺去。
“阿君!”岚无尘低吼,双眼中的黑色戾气渐渐变浓,脚下的积雪被激起的风划过,顿时薄了一层。
言乐忽然抬脚向他走来,弑君剑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岚无尘收回黑色长剑道:“小五,不要逼我。”
“师尊不会喜欢上一只妖的,对吗?”言乐有些绝望地问道。
“当然……”岚无尘说完,紧接着低声说,“我如今修的是无情道!”
“师尊,这就是你要入无情道的原因吗?”言乐眼睛渐渐泛红,她不曾因为自己是妖退缩过一步,甚至愿意为了师尊,永远做一只披着人皮的妖。可师尊却因为她是妖,就修了无情道,现在竟然要杀她。
言乐一步步走到岚无尘面前,岚无尘一剑抵住她的心口道:“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原来师尊,是真的要杀我证道。”言乐倏忽间流下两行热泪,从安疏桐那偷的毒药开始发作,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巫山的风雪变得更大,雪地上落下斑斑红点。
猛然间,岚无尘丢下了手中的弑君剑,他没有想到言乐会撞向弑君剑,他手足无措地将言乐抱在怀中:“小五,你疯了?”
言乐推开岚无尘道:“我的死活,跟师尊没有关系。”
岚无尘抓过她的手腕把脉,然后再看她的气色,顿时不可思议地望向她,竟然是相思丸的毒?他突然明白了,是谁给小五出的馊主意。他转身欲走,情蛊却在此刻冲破了他的封印,开始疯狂作妖,他此刻才猛然意识到,相思丸的毒,是下给情蛊的。
岚无尘闭上了眼,认命似的嘶吼一声,突然伸出手,将言乐揽在怀里,低头一吻。
“师尊,你……”言乐有些懵。
唇间的吻像烈火在烧,言乐听不见风吹过耳边,听不见雪落在地上,唇间的温度烧毁了她的大脑,她本能地推开师尊,微微喘息道:“师尊,你别,我怕……”
岚无尘浑身一僵,她怕他?
“我怕冷,更怕你后悔……”内心的挣扎已经超出了言乐的承受范围,她是言乐,是一只妖,在见过红姨,见过妖君,见过永夜底狱之后,她再也不想欺骗自己活着,如果师尊不喜欢妖,她会选择永远离开。可她还没有说完,一双冰凉的手托起她的脸,那张她已经哭花了的脸,在师尊温柔的眼眸中,越来越清晰。
一个冰凉的吻,伴随着温暖的气息,是师尊的回答吗?
是安慰,还是示爱?
“小五,我知道,你是妖。”岚无尘突然温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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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局棋很凶,所以我的心要冷。我曾千万次希望你是局外人,可临到最后,我还是输给了你。”
言乐耳边,是岚无尘呼吸的雾气,她一转头,唇间轻触他的鼻尖,猛然间像触电一般,两人的目光勾连在一起,没有再回避,她轻轻闭上眼,师尊却笑着起身,言乐睁眼,拉了拉师尊的袖子。
“还冷吗?”
“不冷了。”
“还怕吗?”
“不怕了。”
岚无尘叹气,俯身吻她,呼吸喷在言乐的脸上,他吐息幽冷,言乐触着他的肌肤已是滚烫,耳鬓厮磨,唇齿相交,似细雪般无声胜有声。
巫山的风雪骤然停歇,下起了绮丽的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两人身上,瞬间将两人淋成落汤鸡。
巫山的雨浇灭了情欲,言乐抬眼,雨水刷过眼帘,师尊清冷的眼神变得迷离。终于,她鼓起勇气,摘下了师尊另一只眼睛的眼罩,眼罩下面,是一朵悄然绽放的兰花。
幽静,洁白,没有了初见时的死气。
岚无尘的眸子仿佛在那一瞬间被猩红色欲望侵蚀,充满掠夺欲和占有欲。
既然伪装已经全部卸下,那就让灵魂打个照面。
岚无尘不再顾忌,将她的双臂捉住,环绕自己,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她瑟瑟发抖的纤细身体。缠绵的吻落下,湿漉漉的雨水撒遍言乐全身。
雨好大,言乐缓缓睁眼,却见荆棘藤织成一座城堡,将大雨隔绝。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要把整个巫山的雨水烧干,最后她终于看到,自己神魂之火在熊熊燃烧着,跟另一颗神魂融合在了一起,瞬间碎裂,在极致的烈火中淬炼出了两颗新的神魂。
识海中,深埋在地底的生机被唤醒,干涸的灵泉再次涌出,神魂在灵泉中沉浮,仿佛两具身体在欲海中沉沦,渐渐睡去。
睡梦中,言乐听到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和厮杀,天幕满是血腥的红色,无尽之剑如落雨般,将所有活物斩杀。
弑君剑高悬空中,天地间尸横遍野,妖族跟人族在互相厮杀,而岚无尘正泛着浑身血光,怀中抱着一人,仿佛一个嗜杀的暴君,横跨过满地尸体,慢慢向东山仙院的方向走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道惊雷和人族修士的喊杀声,人群中言乐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有阮文洛、蓝小豆、大师兄、二师兄甚至还有韩夫子,她睁大了双眼看着弑君剑落在他们身上,剑身贯穿胸口,他们一个个倒下,她惊恐地喊道:“不要!”
忽然师尊怀中抱着的人头如落花坠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她自己!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言乐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耳边传来师尊的呼唤:“小五,小五,快醒醒!”
言乐睁眼,看到安然无恙的师尊,猛地抱住了他。
岚无尘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道:“做噩梦了?”
言乐点了点头:“师尊,别练无情道了,安大夫说,有情道跟无情道反复横跳,容易走火入魔的。”
岚无尘浑身一怔,已然想到言乐的梦是什么,他们共梦了:“好,我答应你。”
雨过天晴,巫山的云彩中,挂着一抹淡淡的彩虹。
如果有人问起,为何巫山会下雨,就会有人回答,那是神女的泪水。
虽然难过,然而,很美。就像一场滂沱大雨冲刷过灵魂。
把曾经最失控的彼此、最害怕听到的话语、最狼狈的曾经,全都冲刷了个干净。
巫山之上,荆棘藤侧两只蛊虫死在了雨中。岚无尘抱着言乐良久才终于放开,言乐依偎着师尊道:“师尊,不要丢下我。”
岚无尘轻轻喘息着,握住言乐的手,五指相交道:“小五,我们永远不分开。”
东山仙院的温泉旁,青纹一边弹琴,一边看着万里河山图里的荆棘城堡,不禁啧啧赞叹。于是随手发了一条消息给许西洲:你妹妹真厉害啊,顶着个漂亮脸蛋,一边哭,一边把岚无尘给睡了!
正在军营备战的许西洲收到消息的时候,差一点原地去世,然后回了她一句:好好办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