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星系，这里曾经是已知宇宙中最死寂、也最让文明畏惧的角落。
千万年来，卡尔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学说，引导着无数兽体文明走向毁灭与混乱。但此时此刻，曾经终年被暗紫色星云笼罩的冥河，正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物理大超度”。
轰！
最后的一颗属于饕餮文明的补给卫星在耀眼的火光中炸裂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烟花。
由苍明、马库斯、卢修斯三人率领的第二十四军团精锐，正呈战斗编队横跨整个星系。
那些让赤乌恒星系感到棘手的饕餮巨型旗舰，在这些三万年前就跟随苏辰南征北战的老兵眼中，简陋得就像是原始人的木船。
“啧，真没劲。”
苍明坐在一艘暗金色的重型天刃战舰指挥席上，懒洋洋地剔着指甲，他身上的铠甲还沾染着些许未散的能量余烬，扫视着舷窗外破碎的星骸。
“这些小怪兽跑得挺快，杀起来却软绵绵的，马库斯，你那边清理完了吗？”
频道里传来了马库斯那低沉如闷雷的声音，还夹杂着某种重物砸碎金属的闷响，“别催，老子正在处理那几头试图跳跃逃跑的大个子。这些兽体脑子里全是浆糊，死到临头了还想给他们的死神献祭，我直接送他们去见真鬼了。”
“卢修斯，黑暗星云那边什么情况？”苍明又转向另一个频道。
相比于性格火爆的马库斯，卢修斯显得冷静且专业，此时的他正率领一支侦察小队，悬浮在死歌书院坐标的上空。
“没看到死歌书院，黑暗星云核心区已经彻底崩溃了。”
卢修斯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凯莎的那一击完全摧毁了实体结构，死歌书院，现在连渣都不剩下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些巨大的星际尘埃，表情中带着一种狂热。
“大时钟的信号也已经完全消失，看来老大真的把它弄走了。”
卢修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卡尔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现在估计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毕竟，他最心爱的玩具和房子，都被咱们一锅端了。”
“那还等什么？”
苍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金属甲片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既然这边都变成了宇宙垃圾场，咱们也该启程回梅洛天庭了。”
没了大时钟的卡尔，危险性下降了不知道多少，他们三个碰到了，也可以试着干死对方了。
“走吧，回家了……”
“不，等等，先散播一下病毒，免得饕餮有漏网之鱼。”
解决完这些后，庞大的第二十四军团舰队群开始调转船头，密集的空间跃迁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随着一道道湛蓝色的光束划破黑暗，这些恐怖的战争机器迅速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冥河星系，在冰冷的宇宙中静静漂浮。
随着舰队的离去，冥河星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约过了半个宇宙时，在原本死歌书院废墟的最中心，一点细微的、若隐若现的暗蓝色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个穿着罩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缓缓地从虚无中凝聚出了形体。
目睹舰队远去后，他环顾四周，默默的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输的这么惨，黑暗星云和冥河星系都没了，斯诺也死了，华烨被抓，恶魔被覆灭，烈阳也被毁灭了，现在连大时钟都没了，自己几乎成了丧家之犬……
距离凯莎陨落才多久啊，局势就已经糜烂至此，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手中的牌已经打光，但卡尔却并没有愤怒，也没有狂热，在这种绝境之中依然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
“三万年前的大神……苏辰……”
卡尔轻声呢喃着，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果然，就和校长说的一样，简直就是个无法预测的变量，已经超出了虚空所能推演的极限……原来，力量达到某种程度后，就什么可以被改写吗？”
感慨一句后，卡尔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向着宇宙更高维度的层面扩散，没有了大时钟，这种沟通变得异常艰难且痛苦，但他依然在坚持。
他在呼唤一个名字，一个甚至比三万年前的苏辰还要古老、还要神秘的存在。
“校长……基兰校长……”
虚空之中，并没有回应，只有无尽的冷漠和黑暗。
但卡尔不为所动，他将自己仅剩的暗能量全部压上，强行打开了一条通往虚空最深处数据链路的通道。
“我知道您一直在看着……在这个宇宙即将面临最终恐惧的时刻，您真的打算看着苏辰将一切秩序带回那个僵化的旧时代吗？”
良久。
一道悠远、宏大、沧桑，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叹息声，在卡尔的脑海中沉沉响起。
“卡尔～你走得，太远了。”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让卡尔的幻体剧烈颤抖起来，“苏辰的回归，是宇宙暗位面自我修复的结果，你试图触碰的虚空，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禁忌只是因为认知不足！”
卡尔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一丝偏执的渴望，“校长，您见过虚空的真面目，您应该明白，如果没有更强的力量干预，已知宇宙在虚空面前不过是海滩上的沙堡。苏辰是强，但他能挡住那真正的终结吗？”
“……”
虚空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你想，求我，帮什么？”基兰问道。
“请给我指引。”
卡尔的眼神中重新亮起了光，“我需要新的力量，我想要增加对虚空的了解，与虚空进行对话。”
“……”
又是一次长久的沉默，然后，在卡尔的等待中，基兰再次开口了，“路在你，自己脚下，卡尔……”
“但你要记住，苏辰，耐心不多。如果，挑战底线，宇宙，没有，容身之所。”
随着声音的逐渐远去，一段极其隐秘、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悄然出现在卡尔的意识深处。
卡尔看着那串坐标，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多谢校长，我一定会向您证明的，虚空才是宇宙的未来。”
他知道，其实作为他导师的校长也不认为虚空是未来，他选择的是挑战虚空，但他无法否定虚空的存在，所以，一定会给尽可能的选择更多的未来。
实验嘛，就是要有多样性才行啊，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谁是正确的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无数野心的废墟，随即身形再次化作虚影，彻底融入到了黑暗星云的余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