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七斤想了想许苏苏的话,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我不会可怜你身世,同样的也不会苛待你,安心在店里做工,少不了你的工钱。”
许苏苏与这少年人在朱雀桥边分别,今日是五月三日,许苏苏要为后日出游购买妆奁、粉扑和胭脂,顺便采买一些时兴河鲜,钻研一道新菜式。
“凤蝶飞舞,百花开放,真是游玩的好时候。”
许苏苏穿上钱希祎为她准备的衣裳,装扮齐整,到城门口赴约。
钱希祎雇来一辆马车,两人在车中吃着许苏苏制作的点心,观赏车窗外景色,蜂蝶飞舞、鸟儿鸣叫,许苏苏神情显而易见放松下来。
“苏苏,你这几日又是去衙门,又是钻研新菜式,也该放松游乐一番。”
钱希祎为许苏苏斟上一杯果子酒,劝慰道。
许苏苏想了想,确实如此,盘算一下手中银钱和小店的收入,许苏苏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可以算作东京城的中等人家,有了耗费银钱娱乐的资格。
“那钱大哥有什么推荐玩耍的地方么?”
钱希祎自是在脑海中盘算了十几遍该领着许苏苏到何处游玩,“咱们先到琼林苑附近赏玩一番鲜花,随后到铁塔寺去拜佛。”
因为过了金明池开放的时间,钱希祎未将其纳入到考虑范围当中,凭借着班直的腰牌,钱希祎倒是能带着许苏苏到琼林苑玩耍,赏花。
许苏苏点头应下,目光早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过去。
两人计划的十分完备,但唯独一点没有料到。
“这不是许记的许娘子?”
铁塔寺外,一个小姑娘认出许苏苏,兴奋的拽住同伴袖子,许苏苏凭借出色厨艺和菜刀娘子的诨名,在京中很受青年娘子追捧,额,这个追捧指的是,渴望像许苏苏那样拿着菜刀将自家汉子好好暴打一番出气。
“啧啧,苏苏,你竟有了追捧者?”
钱希祎在此时展现出身为世家子的嘴毒,“看来京中的小娘子们都有一颗向往暴力的心。”
许苏苏脸颊一抽,她也听到那两名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娘子说,‘当真利害,我也想教训我家那口子’,‘我学着许娘子,我爹那个老赌鬼竟不敢来了,官人夸赞我呢’……
许苏苏汗颜,“京中风俗,当真独特。”
听到两个小娘子计划着将家中不成器的官人教训一顿时,钱希祎和许苏苏两人无奈对视,赶忙从另一条小径溜走了。
“今日玩耍真畅快。”
和心悦之人一道游玩赏花,钱希祎动力满满,此刻提着许苏苏买来的鲜花和小食兴致勃勃开口。
“来日咱们还一起出来玩。”
来自现代的眼界和政治系高材生、专门研究古代美食的美食博主两重身份作用下,许苏苏的谈吐见解让钱希祎深觉不凡,古往今来的奇闻异事,朝中诡谲多变的局势,以及天南海北的风景民俗,许多钱希祎都未曾听闻过的事例,许苏苏则信手拈来。
“苏苏,真可恨你未托生到读书人家,做个公子哥。”
钱希祎感叹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做个相公。”
许苏苏扑哧一笑,她没有说在温如玉和钱希祎教她识字这桩事,而是说道。
“年幼时,我也曾偷偷到学堂外听夫子授课,盼望着将来扮个男儿,去下场应考。”
奈何还没等实施这计划,她娘就打算将许苏苏许配给村东头的人家,为了抗婚,许苏苏被打的两三月不能行走,还是温如玉偷偷接济她些许饭食,许苏苏方没有饿死。
自那以后,许苏苏便认清了自己在家中只是个能随意打骂的小猫小狗,是阻挠了亲娘得个儿子傍身的丧门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便再也没有过。
将此事如同玩笑一般讲给钱希祎听,五大三粗的军汉却快要红了眼眶,“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娘?”
没有安慰,也没有义愤填膺的愤慨,钱希祎问出了一个许苏苏曾经无数次思考过的问题。
“啊,钱大哥也会这么想吗?”
钱希祎语无伦次,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说到。
“苏苏,你怎会有这样的娘亲?”
“有这样的娘亲,你会不会很难过啊。”
许苏苏愣住了,没有想到钱希祎会说这句话。
“啊,不会啊。”
许苏苏笑起来,“我现在生活如意,诸事顺心,为何要为过去那些不愉快难过呢?”
钱希祎沉默了,似乎没有想到许苏苏会如此说,只是闷着头将那些小食递给许苏苏。
“苏苏,你现在有知己好友,不用再难过了。”
诚然,钱希祎时常会展现出一名世家子弟的刻薄,但本质上他只是个因亲生父母早逝而沉默寡言,转而喜爱修行武艺的年轻人,养父母和蔼可亲,将钱希祎视若己出,钱希祎自然也没有经历过如此恶意满满的事情。
他想了想,承诺到。
“苏苏,你想读什么书,看什么话本,或是想到哪位夫子学堂上求学,我都帮你。”
许苏苏心中一暖,“那就谢谢钱大哥了。”
说着,许苏苏开始品尝在集市上购买的冰雪饮子,吨吨吨大口喝冰饮,还真是现代人和古人共通的爱好。
马儿发出鸣叫,车夫叫了一声,“两位,到了。”
许苏苏跳下马车,“钱大哥,改日再见。”
京中缺马,这辆马车是钱希祎花费一钱银子雇觅来,加上身上衣裳首饰,许苏苏叹息道,“可真是,日后定要为钱大哥买几件衣裳。”
听到这话,阿武险些栽倒在地,“东家,你一女子给男子买衣裳,还要不要名声啦!”
阿武神情严肃,许苏苏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无论是现在还是现代,都算得上十分暧昧。
赶忙解释道,“是我孟浪,是我孟浪。”
阿武无奈道,“您就没看出钱公子对您有意么?”
许苏苏此时当真愣住,随即笑了笑,“阿武,你说什么呢?”
见许苏苏似是不相信,阿武很认真说到,“赠送衣裳、相约游玩,是有了婚约的,彼此心许的男女方才做的事情。”
许苏苏很迟钝,迟钝到零恋爱经验的她遇到异性示好,第一时间想的是回报以同样热情,两人或可结交为好友。
而实际上,在阿武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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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希祎从一开始就是以许苏苏追求者身份与她往来。
起初,还未与两人相熟的阿武,单纯以为钱希祎只是个看上许苏苏颜色,想随便玩玩的公子哥,而许苏苏是看中钱希祎身份,想求在京中有个依靠的孤身女子。
可,随着店铺一日比一日红火,钱希祎丝毫没有越轨的与许苏苏往来几个月后,阿武觉得,这两人当真是奇怪。
渐渐的,钱希祎看许苏苏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也会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奇怪举动,许苏苏浑然不觉时,阿武没有点醒她,而是静静观察着钱希祎这个人,东家可是恩人呢,阿武想到。
钱希祎始终没有提起他对许苏苏有意的事,钱家的长辈却来到了许记小店。
看起来,钱公子是想明媒正娶东家呢,阿武想道,钱公子和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可真不一样。
等到钱希祎来店中赠送给许苏苏母亲团扇,阿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东主当真是个木头,接受了人家如此多的示好,还将人当作至交好友!
于是,阿武出口,点明了这件事情。
许苏苏想了想两人相处,过了很久,才不敢置信地说道,“应该不会吧?”
许苏苏盘算一下自己和钱希祎的身份差距,平心而论,哪怕是在现代,许苏苏择偶对象里都不会出现钱希祎这种身份的公子哥。
而在这儿,在京城,若不是惊马事件,许苏苏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钱希祎这种身份的世家公子。
阿武叹息道。
“别的都可以说是钱公子与您有交情,赠送亡母嫁妆呢?”
许苏苏无言以对,并提出需要冷静思考,今天的晚饭就不吃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许苏苏恍若梦游一样敲开阿武的房门。
“不行,我需得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苏苏不是那等做梦都想着攀援富贵的人,在她前生二十六年,今生十六年的人生里,只有一个信条,属于我的,我自己会去拿,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贪求。
不贪婪,不张扬,是许苏苏能捡到并积攒下一大包奢华首饰做本钱的原因,也是曹彬、潘美和赵普等人愿意经常来到许苏苏小店中用饭的原因。
许苏苏从未和人宣扬过自己有多少钱,同样的,许苏苏也从未和人宣扬过有多少权贵来到过许记用饭。
许苏苏将钱希祎视为来到京城中唯一的好友,尽管她现在发现两人交好的方式导致了一些误会,但是许苏苏认为,不能让钱希祎如此单方面,无偿的,继续付出。
“东家,您今年几岁?”
阿武没有回应许苏苏,反而问道。
“过了生辰,便是十七岁。”
阿武叹息道,“寻常人家,约莫十三四岁就会给女孩儿相看人家。”
“若是稍有官职的人家,十一二岁就要给女孩儿备嫁妆,相看夫家。”
“您真的一点都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急么?”
许苏苏愣住,随即苦笑,是啊,人生大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大依靠,不就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丈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