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唐芜回到京市。
尽管走之前门窗都关好了，但小小的出租房还是落了一层灰。她打开热水，把毛巾浸湿，将这些地方逐一擦干净。
卫生间摆着两把牙刷，有一把周靳言的，她把它丢进垃圾桶。
有太多东西都是双人份的，毛巾、水杯。周靳言应该是不会再来这间出租屋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她把它们全都打包处理好。
她去收拾客厅，手碰到金属架，被挂在上面的一件衣服吸引了目光。
是那件夹克，他试穿过，本以为他已经拿走了，没想到还挂在她家。
唐芜想了想，把衣服取下裹好，丢到一旁。
既然决定断干净，自然他的东西一件不能留。
做完家里的卫生，唐芜觉得好累，回床上躺着休息。
第二天，她收到于浩青的消息。因为过年期间物流停了，很多货堆在仓库要处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希望她能帮忙。
唐芜答应了，她去到于浩青新店里。
一踏进去就感觉没有下脚的地方，到处堆着快递包裹。
于浩青抬头看她：“你来了，快帮帮我。”
唐芜：“怎么帮？”
于浩青指着电脑：“帮我对一下单号和衣服是不是匹配的，下单的人太多，我怕给人搞错。”
“好。”
唐芜坐到电脑前，把堆在脚边的包裹逐一查对，核对无误后贴封条。
她忙了几个小时，总算把这些东西都理顺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于浩青：“没有了，就等一会儿快递上来收货。”
唐芜：“看来你过年期间赚了很多嘛，这么多快递要发。”
于浩青：“确实赚了一些，但也有好多人退货。”
唐芜：“正常的，总有人收到衣服不满意。”
等了一会，快递员上门揽货，等把这批货都收走后，于浩青说：“今天多谢你了，走，请你吃晚饭。”
“行，谢了。”
两个人吃完饭，于浩青开车送她回来。
到地方后，唐芜从他车上下来，余光中瞥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路对面，位置太远，她无法辨认车牌，但心口莫名悸动了一下。
那边于浩青还在跟她说话：“过完年天气变暖了，你有空能不能帮我设计两件春装。”
唐芜回神，笑道：“我尽量。”
她跟他挥手告别，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对面的黑色轿车上，然后转身上楼。
她回到家，第一时间跑到阳台，朝下望去，楼下那辆黑色的帕拉梅拉已经不在。这令唐芜产生了一丝错觉，或许刚刚只是自己看错了。
恍神间，又有些自我鄙夷。
明明是自己推开的，又何必挂念。
-
隔天，她收到沈以棠的信息，约她见面。等她到店里时，看到沈以棠正在整理衣架，一半的衣服都空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错愕：“师傅，你这是......”
沈以棠：“我准备把店铺转出去了。”
唐芜：“转店？为什么？你不做设计师了？”
店里的生意虽然不算太好，但私人订制的量比较大，收入也还是很可观的，她不明白沈以棠为什么突然转让。
沈以棠端了两杯水，让她坐下聊。
沈以棠：“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想换个地方生活。”
唐芜握着水杯，一时有些茫然。
沈以棠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唐芜看着上面的字[万宁]，有些不解。
沈以棠：“[万宁]的总部从上海搬到京市了，最近他们正在招人，你可以去试试。”
唐芜：“所以师傅你又要逃走？因为[万宁]有你不想见的人。”
沈以棠的心思被一语戳破，她也不否认：“是，我暂时不想见[万宁]的人，但那是个大平台，对你会很有帮助的，希望你别错过。”
唐芜点头：“我知道了，师傅。”
沈以棠起身，张开双臂拥抱唐芜：“以后好好干，我相信你，你会走得更远的。”
沈以棠的动作很利落，不到两天的时候，她已经把店铺整理完毕，有很多做衣服的小工具，她一并送给了唐芜。
唐芜问她以后要去哪。
沈以棠笑笑：“不知道，或许是南方，那边天气好些。”
唐芜一时胸腔酸涩：“师傅，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你。”
沈以棠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别哭，有缘的话会见面的。”
唐芜送走沈以棠后的几天，她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打开[万宁]的官方网站，首页做得很简洁，按服装品类一一归档，对网购人群来说特别友好。
她翻到招贤纳士一栏：无论学历背景，只要你有想法，敢创新，我们都欢迎你加入！
唐芜根据报名要求，把自己的个人简历发上去，同时又上传了四张设计图。
-
[万宁]作为全国颇具影响力的服装公司，总部原本设在上海，他们的线下门店主要在南方一、二线城市。但随着业务扩展，他们打算在京市设立分部，以拓展在北方的线下门店。
新项目新面孔，公司试图打破传统，推出一些新的设计师。
投简历的就有上千份，经过设计助理的初筛，先淘汰掉一大批毫无特色的作品，剩下的五十份交给主设计师选。
高层会议上，杨禹翻看着那五十份简历，遇到合适的就对助理说：“嗯，这个不错，可以让她过来面试。”
当他一眼浏览到唐芜的简历时，眉头一蹙：“你们怎么回事儿，把这样的人也留下来。”
助理解释：“我看她设计作品还不错，所以才......”
杨禹扶了一下他的红框眼镜，打断：“她都不是专业院校的，而且她这什么学校啊，听都没听过，这样的人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综合素质很差的。”
助理：“我知道了。”
这时设计部的总监梁伊进来：“我看看你说的那个人。”
助理将平板递给梁伊，梁伊没看那些文字信息，直接看作品。一共四张，是按季节设计的，每一张设计稿都标明了服装的面料。
梁伊说：“看起来不错啊。”
助理：“我也觉得设计得很好看，所以才留下来的。”
杨禹：“总监，你不能光看这一两张设计图就下定论。[万宁]好歹这么大一家公司，不说有留学经历，在国内那也是顶级设计院校出来的，但这个人连专业背景都没有，以后很难调教的。”
梁伊：“我招人不看那些，只看作品说话。可以先让她来面试，现场考核看看。”
总监都发话了，杨禹只能撇撇嘴：“行吧。”
于是在周五一早，唐芜化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妆容，换上整洁利落的衣服前去面试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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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十五分钟到地方，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坐到候场区，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她找了个靠外侧的位置坐下，后排有个男生主动跟她聊天。
男生跟她说这次进面的共二十人，要从里面挑五位，实习期间也会有淘汰风险，最后只留两人。
唐芜心里对形势有了大概判断。
很快，轮到她了。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里面坐着三位面试官。
唐芜从容坐到位置上，礼道：“各位老师好，我是唐芜。”
她简单自我介绍完，杨禹问：“看你资料不是学财务的，怎么想起跨行做设计了？”
唐芜想起小时候生日那天收到的漂亮衣服，后来大一回外婆家，碰到外婆在整理旧物，废物篓里赫然放着她那件红外套。
她拿起来看，那件红色外套放了十多年早已褪色，样子也皱皱巴巴，远不如第一次见到那样光鲜好看。
唐芜觉得惋惜，试着复原但不得其法。她开始在网上找视频，通过各种途径学习，她做的第一件衣服就是那件小外套。
唐芜说：“那件红衣服就好像一颗种子，在它适当的时候破土而出，成了现在的我，让我坚持到现在。”
坐在主考官中间位的梁伊听完她的讲述后点了点头。
随后二组的主设计师递出一张纸：“现在给你十分钟，以童年乌托邦为主题，做一个设计。”
唐芜去了另一个房间，她看着白纸，想了会儿立刻拿起笔画画。
很快，她敲响面试房间的门，递出设计稿。
梁伊看过去，上半身采用简约挂脖剪裁，视觉重心主要留给裙摆，数十片微卷的花瓣从腰际向外辐射展开，构成舒展的裙摆轮廓，整体风格梦幻又纯真。
唐芜主动解释：“这是山茶花，学校花坛里经常用来装饰。”
梁伊看了眼她，开口：“好了，你今天的面试结束了，后续有消息我们会通知。”
唐芜微微弯腰：“好的，谢谢。”
她离开后，梁伊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二组的负责人：“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计出来，造型很别致。”
杨禹哼了声：“凑合。”
梁伊：“你们谁要？”
杨禹：“我不要，她没有美术背景，审美很难调教的。”
二组：“我倒是想要，但手下已经满员了，再多管不过来。”
梁伊：“行，那她归我了，我来带。“
-
唐芜收到面试通过的消息是在一天后，当时她正在看时装秀，平板上弹出消息，通知她周一报到。
她立刻给沈以棠发信息：【师傅，我通过万宁的面试了。】
沈以棠：【恭喜恭喜，就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以后好好加油。】
唐芜：【嗯，谢谢师傅。】
唐芜太高兴了，她想找人庆祝，但林书琪还在外面旅行，她只好一个人去那家火锅店。
照旧点了几样爱吃的菜，上齐后，先下牛肉。
红油在锅里不停翻滚，她在心里默默数了十秒，然后将烫好的牛肉夹到碗里。蘸了调料的牛肉鲜香滑嫩，很美味。
她又开始烫第二片，热气升腾慢慢氤氲了眉眼，明明周身暖意融融，心底却突兀地漫开一阵孤寂。
她又想起周靳言，那个吃火锅时会给她烫牛肉的人。
有些习惯了的人和事，真的会有戒断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