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爱人:
万分无奈,先行离去,愧对于你。
你无需道歉,更无需责备自己,我很高兴,我的世界里存在过你。
然而,懵懂之间,已是重任在身,明日之时,我们已是永远相隔两地,故此,随心之情,附此信上,望你平安,望你平安。
你的,
家人。”
楚岁秋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像是入定了一般。
她没有想到,自己那日递出去的道歉信,竟然以这种方式得到了沈青叶的回复。
而自己的那封信,一定是沈青叶担心自己暴露被收了起来,就连这封回信,也没有透露出她的一丝一毫的消息。
信纸浸在血泊之中,以如此大张旗鼓的方式告知天下人,他心悦她。
楚岁秋不清楚自己现在内心这种奇怪的感受是什么,只是惊讶于,沈青叶居然,爱慕自己吗?
她有些失神,可又不知道是应该惋惜,还是庆幸。
卫敏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跟着心下一紧:“怎么了?”
楚岁秋倏忽拉回思绪,点出自己方才一下就发现的蹊跷。
“你看这信的内容,”楚岁秋沉声道,她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放大屏幕,又指着其中几个词:“他想告诉我们一个关键信息。”
这是沈青叶当年为了教会楚岁秋认字,两人经常玩的游戏。
很简单。
懵懂之间、明日之时、随心之情。
懵、明、随。
孟明绥。
她深吸口气:“孟明绥。”
楚岁秋转头看向一旁讶然的卫敏,肯定道:“孟明绥是杀害沈青叶的幕后真凶,我们现在要立刻把他捉拿归案。”
卫敏眼睫轻颤:“你......”
楚岁秋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就是这封信的收信人。”
卫敏颅内雷声震作,来不及说话,楚岁秋就抢先一句:“我要回到过去,抓到孟明绥的把柄。”
“你又要去时空通道?”卫敏的心再一次纠紧。
“最后一次了,别忘了,你身体里的旧疾,还指望着我回到过去拿到培养液样本研制解药呢。”楚岁秋轻松一笑,拍拍他的肩头,想要氛围更轻松一点。
她决绝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看卫敏一眼。
2441年,科研所外,悠悠微风。
楚岁秋已是熟门熟路,闪身进放置着数座培养皿的实验室。
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实验室内关了灯,气氛阴暗,依稀只有淡蓝色的灯管在黑暗中发出明明灭灭的光。
她快步走一座座高出自己半个身子的培养皿,留意到每座培养皿下方都有使用者的铭牌。
她草草一扫,竟然在众多铭牌中发觉一个熟悉的名字——孟明绥。
楚岁秋脚步一顿,下一秒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卫敏的培养液。
器皿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体,然后这里却是卫敏长大的地方,长长的管子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汇集到器皿的供应口。
培养液跟着供应的物质时不时变换着颜色,明明看起来是很粘稠的物质,却不断往上方冒着绿色的气泡,令人感到诡异和胆寒。
楚岁秋没有犹豫,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瓶罐,拔开供应口的栓塞,那个小口瞬间涌出泂泂浓液,倾洒一地。
待小瓶灌满,她立刻堵回空洞,敏锐地沿着原路返回,躲过所有监控的存在。
“什么人?”忽地,一声冷厉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卫敏——准确来说是19岁的卫敏,穿着训练服,独自一人伫立在楚岁秋身后。
他正从训练室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隔壁实验室有轻微的动静,他轻声过来,一下就发现了猫着腰正要溜走的楚岁秋。
楚岁秋半蹲在原地,带着一脸被抓住的窘迫,僵硬地朝他挥了挥手:“嗨~”
——19岁的卫敏,应该不认识自己吧?
“是你?”卫敏往前两步,语调带着强烈的笃定。
虽然没有穿白大褂,可不妨碍自己一眼就能认出她。
“哈哈,我们在哪儿见过吗?”楚岁秋干笑两声。
卫敏虚了虚眼,他背后从门的空隙中透来的光亮,正好照在了楚岁秋那张明净的小脸上。
他抄起手来,居高临下:“六年前,是你在科研所的火灾中救了我。你忘了?”
!那个拖着爆炸瓶一脸叛逆的小孩居然是小时候的卫敏!
楚岁秋眨巴着眼。也就是说,一开始在自己还不认识卫敏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自己两次了?
怪不得时不时从嘴巴里委屈巴巴冒出来几声:“你不认识我了。”
“啊!是你啊!当然记得了。”楚岁秋摸了摸手上残留的培养液,不动声色地将瓶罐揣到自己裤兜里。
小卫敏冷哼一声,彼时的他刚被科研所推任上总指挥官的位置,还只会很青涩的威压方式。
他用下巴指指楚岁秋,别扭地出口:“你,后面还要去哪里?”
他的指节轻微颤抖着,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不知从何开始,对她有着与对外其他人不同的柔和,与乞求。
“呃,可能,过会儿就得走......”楚岁秋料想,自己既然已经救过他一命,对面不至于这么咄咄逼人要把偷了培养液的自己押去坐牢吧?
她刚说出口“走”字,面前的人居然嘎巴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就这么直愣愣地栽倒,没有丝毫预兆。
楚岁秋傻了眼,三步并两步迈上去。
还有鼻息。
“你,别走。”卫敏甚为虚弱地抬手对她说道。
“他们都说我只是个打架机器,没有带领大家的思维能力。”
莫名地,卫敏这些天憋了很久的话,在她面前居然能像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我记得你很久。”
“是他们逼我当这个指挥官的,其实我喜欢机械。”
“每次面对怪物,我也很怕。”
“......”
“我的爸妈不爱我,没有人爱我。”
“哪怕是你,现在也要走。”
“我会爱你,你的未来也会有很多人爱你。”楚岁秋柔声劝道,同时快速勘测着对方的生命体征。
应该只是情绪一下波动太大,疲累了很久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你需要休息。”她说。
楚岁秋见眼前人衣衫凌乱,不经意瞥见了他那空空荡荡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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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自己脖子上缠绕的银链,上面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银制钥匙。
她安静地,将项链围上卫敏的脖子,柔声道:“这是我们下次见面的信物,你戴着它,我就能认出你。”
卫敏感受到脖间一阵清爽的冰凉,他眼皮颤了颤,呜喃着声线:“你还是要走......”
“卫敏,我会在未来里等你。”多次的时空穿越下来,楚岁秋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了。
这个时空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温柔地捋了捋卫敏的发丝,想到他们过往的种种:“下次见面,带着漂亮的石头来见我吧。”
就像你之前送我的那些琥珀一样。
卫敏张了张嘴,下一秒,楚岁秋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又一次。
他慌神地起身,朝无人的四周慌乱张望,又攥紧自己脖子上的钥匙,仿佛这样,就能多给自己一些安全感了。
他眼底寒光一现,毅然决然将项链焊成死扣。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装晕倒了。至少那样,自己说不定还能抱抱她。
屋外,有人礼貌地催促敲门:“指挥官,您在里面吗?情报处勘察到方才培养器皿的数值有些问题,可能是有人混进来了。”
卫敏目光空空,深呼出一口气:“这里除我之外,没有别的人了。”
这边,楚岁秋一出时空通道,意料之中地遇见了正在等待自己回来的大号卫敏。
她兴高采烈地奔过去,一下搂住了对面的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卫敏骤然僵在原地,双臂高悬在她的后背,犹豫几息,还是将手搭在了她的背上,安慰似的轻轻拍打道:“别着急,慢慢说。”
“孟明绥一定是和科研所有联系的人,说不定就是这次人口拐卖事件的注资者。我在帮你去培养液样本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名字。他一定是想像你一样,通过培养液获得强大的体能能力!”
“所以,顺着科研所的投资链路去查,说不定就能找到孟明绥的蛛丝马迹。”
说着,楚岁秋将培养液样本塞到他的怀里:“拿去研发部制作解药吧!你会好好的。”
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一众猜想,卫敏垂眼沉默地看着她,直到楚岁秋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怎么了?”
“所以,你见到了过去的我,感觉怎么样?”
卫敏是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的。正值上任看上去风光无限的总指挥一职,不可一世,极度自卑,清高自傲,又对未来持续悲观,外界的风言风语不断传到他耳朵里,一次又一次击溃着他。
楚岁秋想了想,明朗地笑道:“挺帅的,没想到你年轻的时候器宇轩昂的,高高大大,往那儿一站像大公鸡!”
大公鸡?卫敏一愣,又跟着她的笑声扬起唇,嘴角难以压下。
“走吧!我都快饿倒了。”楚岁秋拖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食堂的路上拽,卫敏笑得纵容,任凭她狡黠地伸手偷走自己的饭卡。
卫敏让薛铭顺着科研所投资项目调查,果不其然,孟明绥的资助在列表上赫然在目。
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然是以掘金集团的名义注的资。
孟明绥居然是掘金集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