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30. 神木5 神木客栈(三)
    他的脸上戴着色彩鲜艳、脸谱夸张的面具,就像是嵌进血肉的诡异笑脸。奇怪的树纹如蛛网般爬满面具,活生生蔓延到他的耳根与脖颈。

    或许,还会侵蚀到衣领下的更深处的血肉。

    那些纹路似乎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又仿佛是噬人的毒蛇,深深绞缠着黑暗深渊中的灵魂。

    他看似闲散地漫步走来,视线落到玄雀身上时还算柔和了一二,但当那阴冷的目光转向涂明彩时,却愈发透着一种平静的森然。

    他缓缓开口道:“玄雀,过来。”

    不容拒绝的语气,嗓音嘶哑,眸色晦暗。

    闻言,玄雀抓着她衣袖的手渐渐用力,而肩上的小黑鸟则不安地拍了拍翅膀,他回答道:“大祭司先生在找阿猫吗?它刚才往那边去了。”

    大祭司轻易听出他在自作聪明地转移话题。

    画着夸张笑脸的面具下,他的眼眸微微透着冷意:“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说,过来。”

    玄雀的指尖掐到泛白,止不住地颤抖着。

    涂明彩轻拍他的手背,想要尽可能给他传递安心的感觉。玄雀贪恋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扯了扯唇角,而后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冰冷或温暖的目光都交加在小少年的身上,他闭上眼,像是想躲避,随后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语调轻松:“姐姐,我先走啦。”

    涂明彩收回空落落的手,目送着玄雀一步一步走向大祭司,他步伐极慢,却从未回过头。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巷尾,涂明彩的手心攥紧又松开。心中隐约的失落感渐渐被压下,理智的思考与分析重新占据上风。

    玄雀的身世依旧成谜。他早逝的父母与做了守墓人的爷爷暂且不论,客栈老板提到的那两个人与他的关系实在扑朔迷离。

    在往生阁时,蒲桃忙于配药救人,未与玄雀寒喧便直言让他帮忙寻药,可见二人关系熟稔。

    蒲医生向来是悲悯众生,连素昧平生之人都会悉心救助,同情遗孤或许只是天性使然。

    大祭司有所不同。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他对玄雀,不仅是出于作为全村领袖而做出表率的关心和照顾,更是冷酷严厉、不容违逆的掌控欲。

    既像是见不得玄雀亲近她这个外乡人,又像是厌烦有什么东西将会脱离他的掌控。

    涂明彩走到方才那家的窗台前,温柔地抚摸着沾过灰的那串果实。掐下其中一枚,蓦然用力一捻。血液般的汁水,染红了她素白的指尖。

    神木,祝灵,大祭司,真是讨厌的存在。

    奇异的芳香随风弥漫,醉人心神。

    指尖传来阵阵细微的灼痛感,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仿佛在灼烧着冷漠而傲慢的灵魂。

    不对,这香气应该有古怪。

    涂明彩想要沿着原路回到客栈,绕了几圈,将黑猫抓落在地的那些果实都踩碎了个遍,却迟迟没能找到路,这令她的情绪越发烦躁起来。

    咔嚓。

    另一道踩碎枝叶的声音响起。

    一个最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却出现在面前。

    少年短发利落,眉眼弯弯:“你也在这里。”

    风吹动碎发,露出左边那闪闪发光的耳钉。

    涂明彩愣了一下,才从记忆中找到对方的名字:“莫渊?你不是应该在房间里睡午觉吗?”

    “睡醒就想到处转转呗。这梦好像有点长,不过还挺有意思的,相当于度假村免费五日游了!”

    涂明彩:“你有这心态,真是好福气。”

    她心想着,今天碰见你我才是真服气。

    莫渊大方地接受夸奖:“谢谢,我也觉得。”

    注意力被他这么一分散,涂明彩只觉得焦躁感顿时褪去了不少,往昔的镇静从容渐渐回笼。

    “你怎么会逛到这里来?”

    “我在客栈外看到一只很可爱的小黑猫,所以就一路追过来了。你知道我是个天天跟猫打交道的人,对这种小可爱完全没有抵抗力呢。”

    莫渊摊手,以示无辜。

    他的袖子上还沾着几根黑色的短毛,应该是之前抱黑猫时留下的痕迹。看来,他所言不假。

    涂明彩提醒道:“这里的香气有些蹊跷。”

    听到她这番提醒,莫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刚开始小黑还乖乖让我抱,一进巷子就有些发狂的征兆,抓伤我过后就跑掉了。不过可能是因祸得福,伤口的疼痛正好让我保持了清醒。”

    很完美的解释,合情合理。

    涂明彩微微笑着。

    莫渊只当她是受这香气的影响而不在状态:“不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且带你离开。”

    她道:“有劳。”

    二人回到客栈,各自休息。

    晚饭时,玩家们简短地交流着今天收集到的情报,并且分成不同的组,打算明天分别去探访和小竹有关的山柳巷四十七号住宅,和玄雀有关的守墓人,以及和祝灵仪式有关的扎纸匠。

    神木客栈给十二位玩家分配的都是单人间,一视同仁。只是大多在二楼,少数人住在一楼。

    傍晚时分,老板娘将所有玩家聚集在二楼,给他们详细讲解了夜间点蜡烛的注意事项。

    “在点燃前,你们要将烛芯平剪至半个指甲盖的长度,像这样,”老板娘稳稳地裁去一段,“动作轻一点,不然碎屑会掉到地上,清理很麻烦。”

    她举起蜡烛展示一圈,接着说:“最好提前修剪好,静置一会,等烛芯充分吸收蜡油再点燃。”

    老板娘将火柴划过盒面,点燃,红烛的表面渐渐融化成平整的蜡池,没有形成任何记忆圈。

    举起的烛火照亮她的侧脸,点在眉心的红痣格外温柔。长发挽成乌云似的发髻,三支如线条般笔直的素簪斜插着,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

    烟雾缭绕间,每个人都神情认真地听着。

    “一旦点燃插好的蜡烛,就应该顺其自然,若是随意吹灭就不可再插。正确的处理方法就是将食指竖在蜡烛前,由绕过指头的两侧气流灭火。”

    老板娘示范性地吹灭烛火,暗沉的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让人渐渐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虽然我们常用的是灭烛罩和灭烛钩,将烛芯推入蜡液中熄灭,但这里备的并不多,所以客人们只需用这种方法处理即可。你们的房间都备有蜡烛,现在不早了,各位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郁雪枝乖巧点头:“谢谢您,我们学会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向她道谢。

    老板娘的话音很轻:“祝你们今晚平安。”

    她端起蜡烛,朦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体育生徐灿回到房间,关上门。自从进入游戏过后,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夜晚的氛围太过压抑,他心里隐约生出不安的情绪。

    他一下子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心里还在打着小算盘。郁雪枝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今天本来想好好表现一番男子气概,将她勾搭到手,在游戏里来一场露水情缘。

    都怪那个粉头发的女人三番五次地和他起争执,驳他的面子,还有那个充当和事佬的中年男人也总是有意无意拦住他献殷勤,真是碍眼。

    徐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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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恨地锤了一下床板。

    夜越发深了,寒气渗人。他忽然想起老板和老板娘交代的规矩,翻身坐起来,在床头的柜子里找到蜡烛、剪刀和火柴,修剪烛芯,点燃。

    看着跃动的火焰,他心中安定下来。

    他在幻想中渐渐入睡,心猿意马地进入了梦乡,婀娜多姿的美人主动敲门,对他投怀送抱。

    正梦到精彩的地方,徐灿又听到了敲门声。想到门外还有新的美人在等着,他就喜不自胜,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嘴里还不忘调笑两句。

    烛火摇曳着,他的心神在荡漾,怀里的温香软玉化作红粉骷髅,春意盎然的梦戛然而止。

    徐灿立刻丢开手。

    他睁开眼,看见房间的门开着。

    外面的走廊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没关系,蜡烛还亮着。

    他不再看向外面,只将门把手往回拉。

    咯吱。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

    这门太旧了。白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门板会和地板摩擦,开门还好,关起来却相当费力。

    他沉下心,继续往回拉。

    滋滋……

    门划过地面,刺耳的声音。不过快关上了。

    就差最后一截。

    不对。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关不上!

    徐灿低声咒骂半句。他再度瞥向门边,卡在那里的,是一团模糊的东西。他顿时收住声音。

    球。肉球。

    哪里的肉球?

    他沉默着,观察着。

    堆满横肉,五指粗短,有似猪蹄。吃痛般蜷缩。在门的内侧,划下深深的痕迹。

    徐灿愣住了。

    “滚!”

    他疯狂地拉扯着门把手。

    徐灿个子高,虽然身形瘦如竹节虫,但体力还算不错。不出所料,他轻易就占据上风。

    但,门外的东西,不肯放弃。

    他可以想象到,一门之隔,它正扒在外面。

    说不定,还在望着……

    不行,必须关上。

    徐灿死死地扯住门把手。

    肉球般的手,蛮横地卡在门缝中。

    挤开。再挤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门一点一点地滑开。

    借着微弱的烛火,隐约可以窥见。缝隙外,有个矮胖的身影。似乎长着不止两只手。

    目光缓缓上移。

    阴影里,那张脸的两侧,好像没有耳朵。

    而且,还长着两只左眼。

    一模一样的,左眼。

    一模一样地,盯着——

    徐灿骤然攥紧门把手:“滚开、滚开啊……”

    膝盖一软。

    余光不自觉地再次飘过门缝。

    暗红的影。

    一双浸着暗红的布鞋。

    不知何时,出现了。

    “有鬼啊啊啊啊!”

    惨白的脸,在畸形儿的身后浮现。

    她的嘴,被缝着。

    数道红线绷紧着。刺破皮,扎进肉。

    手,干枯如柴。

    缓缓地,缓缓地,捂住畸形儿的嘴。

    将其拖到走廊。

    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中。

    徐灿止不住地喘息着。他咬紧牙关,使劲关上那扇门。神经质地反复查看,直至确认反锁。

    松开发麻到脱力的手,瞬间就跌坐在地上,失去了对身体最基本的控制。伴随着腥臊的暖流打湿布料,所有的体面和尊严,都尽数蒸发。

    回头一看,床边的红烛还在燃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