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5. 杂物间怪谈(三)
    女生宿舍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吗?麻烦给我开开门。”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甜美音色,涂明彩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去开门:“外面冷,快进来,晚上早点回来才安全。”

    程鹤灵只是因为单手不方便拿钥匙才顺手敲门,本来以为其他玩家忌惮游戏里无处不在的危险,不会轻易给她开门,此刻却有些怔住了。

    心下泛起一丝暖意。

    “别担心,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闻言,睡眼惺忪的涂明彩打了个呵欠,纤长的睫羽轻轻扑闪,流金的眼瞳缓缓睁开。

    调色盘果真傻得可爱,程鹤灵想着,忽然很想伸手戳一戳对方柔软的脸蛋,看看这家伙会有些什么反应。于是她恶趣味地抬起了手——

    涂明彩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她手中冰冷又锋利的斧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把东西藏起来了:“调……天气有点冷啊彩明姐。这个是我的新玩具,你觉得怎么样?”

    “关心她的平安”并“傻得可爱”的涂明彩面无表情,反手就关上了宿舍的门。

    短发女孩无奈一笑,细细地擦去斧上的碎屑,将其放在墙边,然后耐心地等待对方开门。

    大约过了两分钟,门“吱呀”地一声被打开了,她立刻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单纯无辜。

    但涂明彩显然不吃她这套,冷哼了一声:“别装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听我解释,我……”

    “为什么不给我带玩具?”

    “我不是……”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程鹤灵差点没反应过来,“啊好,下次一定。”

    涂明彩拾起门边并不轻巧的斧子,将它放在旁边的床位上:“这里是你的位置,藏好你自己的东西。”

    宿舍里的其他三人也都早早睡下了,并不关心这边的状况,除了程鹤灵,只有林姝一人迟迟未归,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程鹤灵有些犹豫,一旦告知这件事,就必然会牵扯出自己的行迹,而她们不过萍水相逢——

    假如涂明彩并不可信呢?

    而且,只是个新人,不值得合作。

    再说了,最迟到明天点名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猜到或者知道林姝的死讯。既然对方没问,她就不必主动提起。

    程鹤灵刚准备说出的话又落回心底,只是无关紧要地提醒了一句:“下午的猜测或许是对的,那些怪谈很有可能成真,以后你小心一点。”

    “嗯,我知道了,好害怕呀。”

    她被对方平静的语气逗笑了,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要不我们睡一起?晚上有个照应。”

    “不了,我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明彩走到窗前眺望片刻,外边没有夜景,只是一片漆黑。她拉上又宽又软的宝蓝色窗帘,关上昏暗的暖光灯,怅然地躺回床上。

    窗外的夜色幽凉如水,月亮也懒懒地躺进柔软的云里,不肯轻易露脸,吝惜赐予人间清辉。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行在厚重的黑夜,到达旅途的终点,依偎着沉寂的大地。

    守护着长夜的树也终于困倦,睡意零落着,四散着,化为斑驳的碎影。

    万籁俱寂。

    就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分外突兀。

    “救救我,有没有人开开门!”

    涂明彩将睡未睡,半梦半醒,依稀听到门外传来什么陌生的声音,但她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

    好吵。不想搭理。

    “谁来给我开开门啊!”

    敲门声与祈求声不消反长,睡梦中的玩家们陆陆续续被吵醒,室内仍是一片清寂。

    “求求你们了……”

    涂明彩轻轻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传来。脑海中的念头百转千回,手上的动作却停下来了,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压在了她的手背上。

    “别开门。”

    涂明彩没有开门,但也没有松手。

    程鹤灵看不到怀中人的脸,设想着这温柔纯真的女孩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惊讶,也许是迷茫。

    很可惜,都不是。

    明彩的眼神平静得像这沉寂的夜色,清醒代替了睡意:“为什么?”

    “不该再有人回来了。”

    明彩自顾自地说道:“因为规则说过宿舍是夜晚的安全区,所以深夜在走廊里的或许并不是人类。”

    “……是。”

    “既然宿舍是安全区,开门会有什么问题?说实话,我也很好奇外面的东西。”

    “笨蛋,别随便开门。外面的或许不能进来,里面的却未必不能出去。”

    如果被走廊上的怪物拖出门外,很有可能有去无回,当场殒命。

    涂明彩松手,转身,看见的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温热的气息就倾洒在耳畔,刚才和她低声耳语的人近在咫尺。

    黑暗中唯一能看见的是对方的眼睛。

    “那么,你是想阻止我‘开门’,还是要阻止‘我’开门?”涂明彩刻意交换了重读的音节,漂亮的眸子弯弯如月牙。

    今夜没有月亮,她就是月亮本身。

    皎洁,神秘,还带着些洞察人心的意味。

    带了点算计的心思,又坦然地向人剖开。

    此刻程鹤灵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这样做的,只为确认自己是否在意她,不由得收起了将她视为一个可爱的吉祥物的轻视。

    “考虑今晚和我睡在一起吗?我还有别的秘密可以告诉你。”

    不同于上次玩笑般的试探,这次是言辞恳切的邀约。

    既然此番已经确定对方怀有善意,甚至对她有着陌路之外的关心,涂明彩一扫先前的顾虑,爽快地答应道:“当然。”

    她蹑手蹑脚地将自己的被子抱过去。二人并排睡下,各自裹紧了被子,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低语着。

    程鹤灵交代了晚饭后重返教学楼一事。

    她想在天黑前在找件趁手的东西做武器,但一无所获,只在二楼杂物间才找了一柄还算锋利的斧子,那里有微型砂轮机,正好可以打磨。

    她听到了楼上传来求救的凄惨女声,却并不未贸然试险,而是继续打磨武器。之后求救声越发凄切,隐约间还混杂了细碎的涌动声。

    她提着斧子上了三楼,想趁机探查一下被指派去做清洁的二人情况如何。

    只听杂物间内突然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响,随后那尖锐的女声就再也没出现过,几缕轻烟却从门板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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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逃逸而出。

    她暴力破开门,墙上的画纸在燃烧,地上有一圈火光,将里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门后的青年原本面无表情,但视线从斧子移到她身上后微微一笑,当她不存在般擦肩而过。

    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

    她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向里看去,暗黑的虫潮,鲜红的血迹,雪白的骨架。

    她当然记得这是谁,在宏义楼集合时迟到的林姝,也是住宿表上安排的舍友。

    如今此人早已化为一堆残破的白骨,所以刚才在外面敲门的绝不会是人类。

    涂明彩无声地闭上双眼,凭着零碎的只言片语勾勒出当时的情景,火光,虫潮,两个世界。

    太过巧合,不像是意外的失火。

    明彩道:“你在那里找到过打火机吗?”

    程鹤灵心领神会:“没有。但是不排除他从其他地方找到,或者从现实世界带来。还有一种可能——他有纵火的能力。”

    “火的来源有些扑朔迷离,暂且按下不表。如果事在人为,纵火者怎么知道虫潮惧怕火焰?”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鹤灵回忆着所见的每一个细节:“地上燃烧的纸张像是图鉴的插画,我隐约记得有一页画的正是退避着火焰的虫潮。”

    但那些纸烧得太快了,她看得并不真切。而且天黑代表着危险降临,所以她不敢过多停留,在火光熄灭之前就离开了。

    图鉴很有可能就是解题的关键,但想必它已经被烧毁得一干二净了。

    除了那个人,再也没有人知晓细枝末节。

    线索又断了。

    只好枕着这吵闹的一夜入眠。

    走廊上的哭喊与哀求从未停止,惊醒了这间宿舍里另一位睡梦中的女孩。

    半梦半醒间,许晴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徘徊着瘦高细长的黑影,人如枯木,指若寒藤,乌发悬垂,关节错位。

    刺眼的闪电撞上地面,迸溅的流光洒入走廊,寒光照亮了被烧焦的崎岖皮肤。

    那张脸埋在长发的阴影下,凹陷的眼眶中浆液混杂着脓水蜿蜒而下,密密麻麻的干裂嘴唇布满全身,开开合合,声音动听:“开开门吧……”

    惊雷乍响,许晴如梦初醒,在被拖出门外前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长夜漫漫,望不到尽头。

    宿舍的门被再次关上,只是空出的床位又多了一张,不会回来的人又多了一个。万物重归于寂静,除了窗外滴答的雨声。

    白日里初识的女孩,爱说爱笑,乐于在宿舍里分享零食。她脸上的笑容就像冬日的暖阳,而这阳光在雨夜里转瞬熄灭。

    涂明彩茫然看向那片黑暗,心中蓦然闪过一丝刺痛:“太快了,我都来不及阻止……”

    薄雾般的无力感萦绕心间,凝成悬在心头的尖锐冰棱,摇摇欲坠。复杂的情绪渐渐积压,沉重如石,寒凉如水,似乎能将血液都冻结。

    程鹤灵轻轻拥抱着她:“没关系的,明彩。生死有命,你不用为此太过伤感。”

    她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可是那样她至少不会死在今晚。”

    话音轻盈,如春日的拂柳微风。

    回答她的只剩一片寂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