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必知道我是谁 > 23. 第 23 章
    按着往年惯例,学校迎新联欢会安排在了十一放假前的下午。

    三十号上午各班正常上课,下午活动开始前的时间便是自由活动。

    班上有节目表演的学生,有些甚至没吃午饭,便匆匆赶去礼堂等着彩排了。

    “俞白,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带份饭。”

    李欣然是新生主持,需要比演员更早到礼堂候场。

    俞白点头答应。

    李欣然笑着搂她胳膊:“谢谢,你最好了。”

    俞白笑笑,只是她还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于是不动声色准备抽出胳膊。

    结果人还没动,抬眼便看见了一样刚从教室出来的怡悦。

    怡悦也看了她一眼。

    俞白很确定,她们是互相看见了彼此的。

    只不过下一秒,怡悦便很快转开目光,说笑着跟人一起离开了。

    俞白也默默收回视线,除了心里酸涩一颤,什么都没做。

    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俞白习惯了顺其自然,自然也不懂应该如何挽回。

    更何况,她怕自己的挽留会成为别人眼里不可理喻的纠缠,以及,负担。

    所以,她习惯了等待。

    哪怕大多数时候,最后都是她什么也没等到。

    俞白按着李欣然说的给她带了粥。

    这是她第一次来礼堂。

    之前都是在外面匆匆看一眼,红墙圆形设计,独立在学校主楼后面,四周栽满了四季盛开的花。

    俞白围着花坛转了一圈才找到入口。

    礼堂里面是梯形设计,看着不算大,但是两层楼的设计,也能装得下全校师生。

    李欣然这会儿正在舞台上彩排报幕,看到俞白进来后只是笑着给了她一个示意,让她坐下稍等自己。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高一一班同学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节目《青花瓷》,表演者,张怡悦、陈司雾。”

    李欣然甜甜的声音带着尾音,在空荡的礼堂里反复回荡。

    舞台白色灯光瞬间亮起,自上而下落下那一刻,俞白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了。

    毫无章法,失了节奏。

    陈司雾抱着吉他出现,身姿修长随性,然后单脚轻轻踩在椅子上,低头拨动琴弦。

    也,拨动了俞白的心跳。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低着头,细碎刘海微微遮挡眉眼,但扬起的唇角还是能看出他骨子里的肆意洒脱。

    其实根本不用打光的。

    陈司雾坐在哪里,哪里就是光。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那几年,没有人不为周杰伦着迷。

    怡悦把这首歌唱得也很好听,轻柔婉转,配合着陈司雾的吉他声,像是共同娓娓诉说着,一场关于宿命的故事。

    俞白听得认真,也看得认真。

    直到最后一声吉他声落下,她甚至都没有想起过哪怕一瞬间,这些日子,怡悦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说的排练节目,是跟陈司雾一起。

    她只是静静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无声地扮演好一个观众角色。

    俞白记得以前听人说过,站在舞台光下的人,是看不到台下观众席上的人的。

    因为那束光太耀眼,所以光线以外的所有,就都成了模糊一片。

    俞白觉得这句话是真的,尽管她从未站在过那里。

    表演结束,陈司雾就那样散漫又自由地背起吉他,跟着怡悦一起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向自己。

    所以,是真的看不到吧。

    俞白失落地低下头,但又觉得这没什么好难过的,本来她就不应该奢求什么。

    李欣然主持完下一轮节目,换了其他人上场之后,才从后台跑下来找她。

    “饿了吧。”俞白把粥给她说,“这会儿温度刚刚好。”

    李欣然确实饿了,接过来就是猛喝一口,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和她八卦:“跟张怡悦一块表演的那个男生,听说也是你们以前学校的。”

    李欣然认识怡悦,因为之前她经常来宿舍找俞白。

    前两天她还问过俞白,为什么最近都不见张怡悦了。

    俞白只说大家最近都忙,她便也没再问什么了。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俞白那样不要命般的生活作息和节奏,确实很难可以有人跟她一直同步。

    李欣然问她认不认识陈司雾,俞白本来想摇头的,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默认。

    他那样闪闪发光的一个人,见过他的人都会不自觉被吸引,怎么会不认识。

    “也是跟你一个班的吗?”李欣然语气里带了羡慕。

    俞白摇摇头说:“不是。”

    李欣然觉着有点可惜,肩膀往下一沉,带些感慨:“真羡慕张怡悦,能跟帅哥做同学,还能一起搭档表演。”

    还是,青梅竹马。

    俞白垂眸,浅浅抿了个笑,心想是吧,不止她一个人会偷偷羡慕怡悦。

    因为登对的人,本来就足够让人艳羡。

    联欢会下午两点正式开始,俞白陪李欣然说了会儿话,然后又回教室了。

    中午剩下这段时间,够她再写一套卷子了。

    教学楼静悄悄的,一路上俞白都没有碰见人。

    今天下午放假,很多人都在宿舍休息或者收拾行李。

    教室里开着窗,虽然已经入秋,但大家好像都习惯了让教室里的风时常循环流动,这样也能在上课或者自习时,保持大脑清醒。

    俞白的位置还是在后排靠窗。

    安静,不被打扰。

    今天的风有些冷。班里只有她一个人,俞白进来后又把窗户关小了些,这才拿出上午没写完的作业继续写了起来。

    少女的字算不上多好看惊艳,但字里行间也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很像。

    干净,内敛,娟秀。

    秋风吹动桌上书页,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世界安静得就只剩下了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起初俞白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短暂的一下试音结束后,外面又很快传来一阵吉他声。

    俞白这才顿下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抬头。

    这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熟悉的弦音,熟悉的节奏。

    只一句弹奏结束,俞白就听出来了。

    这首曲子,是她那天在操场上唱过的《隐形的翅膀》。

    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笔下纸张早已不知不觉被晕染成一片黑色,那一团墨水,一点不像她平时卷面干净工整的风格。

    俞白在猜,不,她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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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陈司雾。

    她很想跑出去,然后装作是偶然被他的吉他声音吸引,再然后像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用最寻常的语气告诉他:

    陈司雾,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高一三班的俞白。

    我认识你很久了。

    但当俞白起身朝外走去,当她的脚步即将迈出教室,最后那一刹那,她还是停下了。

    像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最后的最后,她也只能走到这里。

    俞白忽然失去所有力气般,无力地背靠门上。

    外面的吉他声还在继续。

    俞白慢慢闭上眼睛,然后跟着轻轻哼唱:带我飞,给我希望。

    后来过去很多年,俞白都还会时常想起她十七岁那年的某个午后。

    一个无人知晓的午后,她也伴着陈司雾的吉他声,唱完了一首歌。

    没有人见过他们一起站在灯光下的样子。

    就连俞白自己,都不曾想象过。

    那是她不敢肖想的美梦,只一个开始,都像是在可耻的觊觎。

    最应该跟陈司雾站在一起的,应该是像怡悦那样穿着漂亮裙子,大大方方站在他身边的人。

    没有丝毫怯懦退缩,像肆意盛开的鲜花一样美丽。

    只要见过联欢晚会上两个人那样默契站在一起的人,都很难忘记那个画面。

    青春、美好,就仿佛路过的风,都会忍不住慢下来轻轻拂过。

    那个下午,俞白就这样静静隐在无数人群里,继续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观众。

    少女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一如既往。

    .

    教导主任在散场前再次强调完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后,七天的假期便正式开始了。

    回去的路上,俞白还能时不时听到路过的人在兴奋地讨论着“陈司雾”这个名字。

    有人记性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军训那次,唱歌跑调的那个男生,也是他吧。”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他!”有人附和。

    也有人感慨:“唱歌那么离谱,没想到吉他弹得这么好。”

    “有什么关系呢。”其他人一起笑笑,“长得帅就可以了,颜值即正义!”

    俞白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本就缓慢的脚步忽然彻底停了下来。

    少女眉眼间起了淡淡的悲伤。

    她在想,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敢像她们一样,即便走在人群里,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讲出他的名字。

    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还是原本就是她太胆小,不够勇敢。

    俞白甚至都快要已经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司雾成了她心里那个,不可说的名字。

    .

    回家的公交车要半小时才有一趟。

    俞白出门错过了一趟,于是便只能在公交车站继续等着。

    她出来的晚,这会儿学生们也基本都走差不多了。

    俞白一个人坐在车站候车区,然后掏出单词本记了起来。

    只不过她今天心思有些乱。

    陈司雾的吉他声就像时不时吹过的秋风一样,掀动书页,晃得她什么也看不清。

    最后等到公交车进站。

    俞白才发现手上的单词,自己一个也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