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的事情，李红菊是五天以后才知道的。
起初俞白并没有打算告诉她，李红菊开始也没多想。
她只是一如往常地，看不惯俞白做的每一件事。
哪怕俞白还是认真做完了她安排给她的每一件事。
“放假了，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
“这个家你要是住不下去，也没人求着你。”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鬼混，惹是生非，我饶不了你。”
……
这些话，俞白全装没听见。
而且听见了，她也没有一点生气和难过。
现在的她，每天都沉浸在又赚了三十块的满足里。
人一旦有了具体触手可及的目标，就会变得开心又幸福。
如果不是这天早上下了大雨，或许，一直到开学，李红菊都不会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又或者，但凡李红菊对她多一点真切的关心，都不会差不多一周后才知道她在打工。
雨是从昨天半夜开始下的。
一直到早上，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2009年，手机还是很昂贵的东西。
俞白想联系徐泽舟，问问今天还要不要去店里。
但是想到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联系方式。
于是俞白站在门口仰头望雨，犹豫片刻，便披上雨衣准备出门了。
“要死啊。”李红菊追出来喊，“你看不到下这么大的雨？”
俞白攥紧车把，平静又坚定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李红菊讥讽地抱起胳膊说，“这么大雨，当家的都不出去挣钱额了，你这会儿跑出去，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还像上次那样，送你去医院，让他们吃我的钱吗！”李红菊越说越激动。
俞白低头抿了个苦涩的笑。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还以为李红菊不愿意让她出门，是真的在关心她了。
“我不花你的钱。”俞白面无表情，决然般推车走进雨里，头也不回说：“我自己能挣钱。”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伸手跟这个家里要钱！”
雨水淹所有指责声，也打湿了少女的眼睛。
雨势太大，刚出村口没多远，俞白衣服就隔着雨衣浑身湿透了。
头发黏在脸上，睫毛也被眼泪坠得有千斤重。
俞白没想哭的，坦白说，她最近并没感觉到什么难道。
只是雨水把这熟悉又漫长的柏油马路拍打出水雾。
一片朦胧间，俞白看着看着，眼泪就不自觉落了下来。
“加油。”
恍惚间，她又在这条路上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大雾弥漫里，她第一次遇见了陈司雾。
.
俞白是在上班的超市门口看见徐泽舟的。
一南一北，迎着面，两个人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被雨淋到一身狼狈的自己。
他们只这么静静对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同时别过脸笑了起来。
临街玻璃窗里，是大雨滂沱中，两张清澈又年轻的面孔。
“你是笨蛋吗？”徐泽舟说。
俞白没反驳，只是问：“那你呢？”
然后徐泽舟就笑了起来。
只有两个笨蛋，才会同时在这样的大雨天里，因为联系不上对方，又担心对方来了而自己不在，就这样迎着倾盆大雨出门了。
“我们，留个电话吧。”徐泽舟说。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被街边雨声带走。
“我没有手机。”俞白说，“家里电话也很少用。”
除了学校要留的家庭联系方式，俞白没告诉过别人家里电话号码。
包括怡悦。
李红菊嫌打电话费钱，就连她自己用，都是卡着时间的算电话费的。
“你放心。”徐泽舟看出了她的犹豫，“没事的话，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只是担心下次还会有这种情况。”徐泽舟说着又下意识离她更近了些，“或者这样，你记我的，有什么事可以偷偷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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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眼神真挚。
俞白看得一愣，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大雨天，路上行人都没几个，更别说买水的了。
今天本来是不用上班的。但促销监督员下午等雨停后，来店里看到这两个在岗的“笨蛋”时，
还是默默给他们登记了工时。
雨后的街道还存有积水，树上也仍有雨滴在顺着翠绿的脉络，时钟一样一下下“滴答”落下。
世界难得清澈又安静。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今天，运气好到像是白白赚了一天。”
两个人半身趴在超市临街柜台上，静静望着街上时不时经过的人影。
俞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确实是很好的一天。
“俞白，你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可能，是当警察吧。”
徐泽舟侧头，没有诧异，只是语气寻常问道：“为什么？”
俞白低头，笑了笑说：“没为什么，就是，反正本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半真半假。
本来也没非做不可的理想是真的，没为什么是假。
只是为了什么，她不能说。
“你呢？”俞白问。
徐泽舟说：“赚很多很多的钱。”
俞白笑了下。
徐泽舟也笑了：“是不是很俗气。”
“没有。”
“真的？”
“真的。”俞白认真回答。
徐泽舟说：“我想赚很多很多钱，这样我爸妈就不用去外地打工，好几年不回来了，我还想让我爷奶过上好日子。”
徐泽舟轻轻说着，俞白就静静听着。
说来缘分奇妙，同班三年没能让他们彼此熟悉起来，不到一周的同事时间却让他们渐渐向对方敞开了心房。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陈司雾，你说未来会不会有一天
我也能幸运地成为你的朋友呢
2009年7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