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毅怅然道：“常叔，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想不帮忙都不行了。”
“不过，想要解决问题，还得从根源方面解决。”
“否则的话，就是治标不治本，只能一时让我栋哥不赌。”
常有民虽然隐隐猜出答案，但还是问道：“弘毅，你说的根源，指的是？”
赵弘毅没有正面回答，摇头说道：“常叔，我栋哥戒不了赌的根本原因在哪儿。”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常有民深吸一口烟，吐出烟雾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婶子。”
“你也知道，我跟你婶子，就你栋哥一个儿子。”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你栋哥从小就娇惯的很。”
“你婶子耳朵根子软，你栋哥只要求她，她就给钱。”
“我呢，耳朵根子也不硬。”
“你婶子只要哭哭啼啼，我就没招儿。”
“唉……终归是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
说到最后，常有民发出喟叹，给人一种无奈且心酸的感觉。
赵弘毅内心没有太大波动。
类似的案例，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了。
赌徒为什么屡教不改，因为教训不够深刻。
真要是赌一次剁手指，赌两次砍手掌，赌三次抹脖子。
那么也不会有那么多执迷不悟，输到倾家荡产，却依旧幻想着能够凭一局绝境翻盘的赌徒了。
虎毒不食子，人毒不堪亲。
只能说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对自己的子女狠心！
或者说，非得被逼到一定程度，才能够狠下心。
“常叔，所以我才说，我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赵弘毅无奈道。
常有民缓缓点头，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碾灭。
他开口道：“弘毅，哪怕治标不治本，也得先把标给治了。”
“我今天去趟九龙煤矿，拿着菜刀去。”
“你帮我跟看大门的，还有保卫科的人打个招呼。”
“就说我拿着刀，是要管教我儿子，让他们别把我当成闹事的。”
赵弘毅点了点头，问道：“常叔，你不会是真要拿刀砍我栋哥吧？”
这话，等于是废话一样。
但，废话有的时候也必须得说。
要是没有这么一句废话，就显得冷血，或者差事儿。
而常有民的回答，也如赵弘毅所预料的那样。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真把你栋哥砍伤了，你婶子得跟我玩儿命！”
赵弘毅了然点头道：“成，那我提前跟保卫科的人打好招呼。”
顿了顿，又贴心的指明方向：“我栋哥平时就在办公楼后面练骑摩托车。”
“你绕过办公楼，往前走大概不到五十米有一片空地，到了那儿就能看到。”
常有民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有什么事，咱们再随时沟通。”
说完，告辞离开。
只是刚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什么，扭头问道：“弘毅，让你栋哥给你当司机的事……”
“常叔，这真不是我能决定的。”赵弘毅摇头，露出无奈的笑容。
常有民欲言又止，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
到了九龙煤矿。
赵弘毅利用上楼的时间，把常有民早上去找他的事，简单跟袁素敏说了一遍。
袁素敏颔首，继而有些得意的说道：“我知道，我还拿了一百块钱呢。”
“一百块钱？”赵弘毅啧啧称奇道：“不愧是民兵队长，家底就是厚！”
袁素敏撇了撇嘴角，显得有些不屑一顾道：“厚不厚跟我也没关系。”
“反正常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我只花我挣的工资，还有你给我的。”
人都有多面性。
某种角度上来看，袁素敏是个很开放，甚至骨子里有些“野”的女人。
但换个角度来看，她又是个很保守的人。
这种保守具体体现在，她所讨厌的人，她连便宜都懒得占。
就像现在。
哪怕她回村闹了一通，换回来一百块钱。
但，她却并没有多少成就感，也不打算花。
她的得意，仅仅只是因为靠自己的智慧，终于扳回来一局而已。
两人走到转角平台处。
袁素敏顿住脚步，压低声音道：“你最好还是别让常栋把耍钱的习惯戒了。”
“哦？”赵弘毅饶有兴趣道：“为什么？”
“你傻啊？”袁素敏有理有据道：“常栋耍钱，一天天琢磨的是怎么回本儿。”
“他要是不耍钱了，就该琢磨别的了。”
“比如说……我。”
赵弘毅顺着话茬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接着耍钱？”
“我没办法。”袁素敏对答如流道：“这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我犯不着费那个脑筋。”
“话不能这么说吧？”赵弘毅提出不同意见道：“常栋琢磨你，你不也反感吗？”
“反感归反感，但我不怕。”袁素敏双手抱在身前，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反正常栋的本事，顶多也就在门口转两圈。”
“你要是不嫌弃，我倒不在乎。”
“你要是敢嫌弃，那我……”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眯了眯眼睛，伸出食指。
然后，另一只手五指并拢，砍在食指的根部。
“素敏，你这也太狠了吧？”赵弘毅一脑门黑线道。
“你要是怕，那你就赶紧想办法。”袁素敏哼了一声，迈步上楼。
赵弘毅当然清楚，以小嫂子的脾气，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让常栋碰了。
不过，常栋耍钱的事，也的确需要解决。
去到办公室。
赵弘毅把日常工作处理完。
然后，去到职工宿舍。
主管宿舍的“舍务干事”，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往上的男人，名叫魏振兴。
他留着浓密的一字胡，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着报纸。
舍务干事的工作，主要负责的是看门和分配房间。
此外，卫生检查、安全巡查、调节纠纷，传达单位通知等等，都在职务范围之内。
“咚！咚！”赵弘毅敲了敲窗口旁边的木框。
魏振兴眉头一皱，正要怼两句。
但见到是赵弘毅，眼神瞬间清澈了。
“赵副厂长，你怎么有空来宿舍了？”
“快快快！赵主任快到屋里来。”
“外面冷，进来烤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