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回古代掌大勺 > 34. 雨歇毒现
    檐下的水连成一道白亮的帘子,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将案上那张写满辅料的宣纸边角掀起。

    玉浓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洼。

    她还没来得及脱去蓑衣,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目光从那排白瓷碟上挪开,又落回杜禾饴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大家都等着李珩发话。

    李珩只觉后颈一阵发麻,寒意从脊背底处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一模一样的法子,一用就是这么多年,从后宫到东宫,从淑妃到太子妃,横跨十几年,下毒之人,要么是始作俑者,手法熟练如初,连选用的辅料都如出一辙。要么,是知道这桩旧事的人照猫画虎。

    而那个人至今还在京城,还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后妃、命妇,还是哪位亲王?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一个一个地摁下去。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珩的目光落在那张写满辅料的纸上,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长了刺,刺向他不愿触碰的真相。

    良久,李珩伸出手,说:“验一下我的血。”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太医愣在那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验我的血。”李珩语速太快,尾音几乎吞掉了,他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

    杜禾饴猛地冲了过来,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倏地没了踪影,她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老,您快给看看。”她转过头去喊沈太医,声音里满是急迫,“快!”

    沈太医从柜中另取出一只干净的青瓷碗,翻出一枚三棱针。“忍着点。”他说。

    三棱针刺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沈太医捏着李珩的手指,挤了三滴进青瓷碗里,又往碗中滴入几滴药水,轻轻晃匀,碗中的液体慢慢变了颜色。

    沈太医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抬头看了李珩一眼,这一眼包含的东西太多,惊愕、痛心、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下了定论:“有。”

    杜禾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声音已经变了调子,带着近乎失控的急促:“怎会如此?他的饮食用料我都在盯着,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杜禾饴把这几天李珩入口的所有东西飞速过了一遍:早膳喝的白粥、午间吃的面、喝过的茶……

    “你最近还有没有吃过别的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腕,这一次没有再缩回去,“还有没有碰过别的东西?”

    李珩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似的。杜禾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肩线微微颤抖,唇色被自己咬得发白。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软。

    李珩反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指节,轻轻拍了一下:“别急。未必是这回中的。”

    “我生下来就体弱,”李珩像是在哄受惊的孩子,“母妃怀我的时候身子就不太好,我打娘胎里带了些弱症出来,说不准是胎里带来的。”

    杜禾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那里面一片坦荡,她攥着他手腕的五指慢慢松了一些,呼吸也随之缓了下来。

    “胎里带来的?”她问,转向沈太医寻求确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碗底的暗褐色沉淀还在烛火下幽幽地泛着光,沈太医捻着胡须,目光从碗底移到李珩脸上,与李珩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短到杜禾饴正在低头看李珩手腕上被她攥出来的红印,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那一个眼神的交错。

    沈太医默了片刻,才开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母体带毒,经胎盘传于胎儿,这种症候在医案上确有记载。”

    他把青瓷碗搁在案上,看了李珩一眼,那是拒绝的意味:你自己编的谎,自己圆。

    “只是从母体带来的毒素,与外界摄入的毒素,在血脉中的分布形态有所不同。"沈太医不紧不慢地说,手指点了点那只青瓷碗,“胎里带来的毒,日久年深,早已与气血融为一体。而这碗里的……”

    他顿了一下,示意杜禾饴自己看。

    “颜色浅而匀,明显是最近三五日内才入血的,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杜禾饴的目光落在碗里,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看向李珩。

    此刻李珩脸上那层佯装出来的轻松像纸一样薄,一戳就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后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空白。

    杜禾饴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从他腕上滑落,垂在自己身侧。

    “你骗我。”她说,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心虚。

    杜禾饴又走近了半步。

    她离他很近,看清他眼睫上挂着的细小的水珠,从雨里带回来的,一路都没干。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你最近还吃过什么?”杜禾饴的声音稳下来了,“除了我做的膳食。”

    李珩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刺破的指尖上。、

    血已经不流了,针孔处凝了一颗极小的血珠。

    “记不清了。”他声音有些含糊,“这两天在外头跑的时候多,茶楼的茶水、路边的摊子、铺子里递来的点心,我也没太在意。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挑嘴,递什么吃什么。”

    杜禾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盯着他,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珩抬起眼,重新对上她的视线,面上竟还有几分无辜。

    “但你放心,”他姿态放软了一些,”我会按时服药,一日两次,一次不落。沈老开的方子,我照着吃,清干净为止。你盯着我吃都行。”

    他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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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杜禾饴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中毒这件事,”李珩环视了一圈,玉浓帮沈太医收拾药箱,没有外人,他才继续道,“不能让人知道。”

    “为什么?”

    “一旦传出去,下毒之人便知道打草惊蛇了。他下次出手会更加谨慎,更难查。而且……”李珩看着她,“旁人若知道我中了毒,第一个会疑心是谁经手了我的饮食。你天天盯着我的后厨,又常与我同进同出,若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你。”

    杜禾饴显然还没有想到此处,闻言一惊。

    “所以,今夜的事,在座的就我们四个人知晓。”

    杜禾饴不言语。

    她看着他,心头翻涌过担忧与后怕,最终她垂下眼,点了一下头。

    “好。但药你得按时吃,我会亲自看着。”

    “一言为定。”李珩说,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沈太医把药箱合上,转过身来,手里捏着张写好的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一次,连服七日。七日后我再来验一次血。”

    杜禾饴接过方子,妥帖折好收进袖中。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李珩,面上只剩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从今天起,你入口的所有东西,都要先经我的手。”她说,“我说的所有,是指水、茶、饭、汤、点心、药,连你自己从街上买的糖葫芦,也得先让我看一眼。”

    李珩张了张嘴:“不用这么——”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杜禾饴打断了他。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玉浓默默退到一旁,沈太医低头把三棱针擦干净收好,在场的每个人都默认了杜禾饴的这句话。

    李珩坐在那儿,看着杜禾饴把那张药方从袖中取出来又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像一幅工笔细描的画。好似已经在心里排好了明日的日程,去哪抓药,何时煎药,什么时辰盯着他服下。

    “笑什么?”杜禾饴目光凌厉的盯着他,“你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没有。”李珩立刻收敛了表情,正色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杜禾饴审视了他几息,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把目光移开。她走到案边,将刚才把那只青瓷碗,碗壁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褐色水痕,端起来仔细端详。

    李珩看着她的背影。

    杜禾饴的肩线依然绷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刺破的指尖,针孔处那点血珠已经凝固了,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小点。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是苦的。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我会吃药的。”他对着她的背影说。

    屋外的雨终于停了。

    檐角的滴水声由密变疏,玉浓提了壶出来,给几人茶盏里续了热水,问道:“饴味居那边,我们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