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小妆娘 > 9. 第 9 章
    夜凉如水,汴京城的街市灯火如昼。

    街边摊贩卖力吆喝着,饭香,酒香混着叫卖声和笑闹声,满目繁华,恍若天上人间。

    冯佩玉混在热闹的人潮中,失魂落魄的挪着步子,恍恍惚惚的看着周围笑闹喧哗的人群,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跑的太急,头发散了一半,衣襟上都是斑驳的酒渍,脸上冰冰凉凉的,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狼狈得很。

    她早就知道裴箱的案子错综复杂,可能会牵扯些高官显贵,涉及到许多云上之人。

    但听人亲口说,裴箱的死可能和官家有关系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官家,那是天子啊,如果查到最后,裴箱的死真的是官家授意的,那她又能如何。

    弑君吗,大不了匹夫一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罢了,谁的命也就只有一条。

    冯佩玉赌气般的想着。

    可是如今她得了自由身,又找到了安身立命的生计,只觉得踌躇满志,人生如朝日。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胆怯。

    接着便是惭愧。

    裴箱当年明明教过她很多君子以死报知己的故事,聂政刺韩傀,荆轲刺秦王,专诸刺王僚。

    裴箱教她认字,念书,作诗,教她这世间的道理,护着她不被欺凌践踏。

    君子死知己,裴箱含冤而死,她就该以死报之,怎得如今却胆怯了。

    冯佩玉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负尽深恩,苟且偷生的小人。

    不由得悲从中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忽得心中一动,又想起一事。

    今夜幸得那位小娘子相救,想必前日她恶言恶语的赶自己走,也是好意。

    但是她拿花瓶砸了蒙将军的头,接下来会是何境遇。

    当时要拉她一起跑,她怎么都不肯,说自己离了此处,也无处可去,只催着冯佩玉快走。

    现在想来,她竟将救命恩人落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实在可恶。

    冯佩玉无计可施的捂着脸,只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她要尽快把这位小娘子从魔窟里救出来才是。

    那接下来呢,该如何。

    裴箱出事那晚,皇城是梁都统临时换防,这个梁都统肯定有鬼。

    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情,冯佩玉只觉得头痛欲裂,无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思绪清明些。

    心中鼓舞着自己赶紧振作起来,好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做。

    都说新婚燕尔,人间喜事。

    但林栖这几日过得可不怎么舒坦。

    陈二郎是个从七品,按律只能纳一个妾室,因之前还没娶妻,便也没有正经妾室。

    但是这院子里莺莺燕燕的近身女使可不少,直叫人看花了眼。

    这也罢了,只是新婚第二天拜舅姑之时,几个妯娌皆穿金戴银的。

    尤其是那大嫂嫂,娘家做着当铺的生意,嫁妆丰厚的紧,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便是比着宫里的娘子们也不逊色。

    这便显得林栖格外素净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几房人聚在一起宴饮时,嫂嫂弟妹们珠围翠绕的,首饰每回都不重样。

    就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像样的首饰,还都是聘礼单子上陈家给的。

    故而在陈家,林栖总是觉得自己如何做派都不合适。

    为人亲和笑脸多些呢,总觉得自己像个穷酸亲戚来打秋风的。

    端着书香门第的清高架子吧,怕端得太过头了,婆母妯娌嫌她不好接近,自己更下不来台了。

    因她给先前给陈二郎运作了一个大理寺评事的差事,陈家上下对她都是极为和善的,也没谁给她脸色瞧。

    但她嫁过来以后,一无嫁妆傍身,二无人脉靠山,陈二郎也是个多情的,总觉得这婚事虚的很。

    这时便格外想念冯佩玉了,若是冯娘子时时在身边出谋划策,她也不会如此被动。

    想使人去城北冯佩玉住的破道观里寻她,但那地儿太寒酸了,怕被下人们议论,自己和住在破道观里的人来往。

    又觉得陈家拨给自己的女使汾儿不称心不机灵,想去自己赁一个合心意的,天天闷着一番心事。

    这几日连晚饭都吃不下,在窗前的软塌上翻来覆去的长吁短叹。

    谁知这日辰时,林栖和陈二郎刚用完了朝食,听陈二郎吹嘘了一番近日在大理寺当差的见闻,二门上忽然通传,说是有位年轻娘子求见二郎娘子。

    林栖喜出望外,忙叫人请进来。

    不过十几日不见,冯佩玉又清减了些,本来就小巧的脸更尖了,像只饿瘦了的猫,只一双水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林栖喜出望外,如久旱逢甘霖般,忙使人看茶端果子出来,抓着冯佩玉絮絮叨叨了好久。

    “哎,就是这样了,冯娘子你是不知,我如今都不爱出门。”

    “想出去交际散散心,但想了想,竟无处下手。”

    “二郎之前往来的,都是些街上那些招猫逗狗的人,虽说现在认识了些大理寺的同僚,按理说可以下帖子的,但还不熟悉。”

    “我也不能开口问他.......”

    冯佩玉知道林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如今嫁过来,又无撑腰的娘家和嫁妆,连买个首饰都得问陈二郎要银钱。

    若是自己在别的地方立不起来,连个能交际的官眷圈子也无,便立时占了下风。

    这夫妻二人又不是伉俪情深,故而事事如履薄冰,得小心维持着。

    巧了,冯佩玉便是为了这个来的。

    上次从绡娘处逃出生天后,她将蒙将军的话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

    首先,和裴箱之死有直接关系的,当是那个殿前副都指挥使,梁都帅。

    梁都帅的妹妹和蒙将军的娘子是熟识的。

    若是要接近梁都统的妹妹,就必然先和蒙将军的娘子搭上线。

    而蒙将军与其娘子关系极为不睦,正想着法的骗光娘子的嫁妆,这是个突破的好机会。

    而怎么能认识能搭上话,还得靠着林栖,故而今日,冯佩玉便巴巴的来了。

    “林娘子的心思,我都知晓,我倒觉得,要想和官眷娘子们交际起来,可从一处入手。”冯佩玉安慰她道。

    “实不相瞒,我最近走街串巷的给人梳头,无意中听到些别人家的内宅秘事。”

    “说不定能帮林娘子破此困局。”

    随后冯佩玉便将蒙将军要骗他娘子的嫁妆一事,掐头去尾的说了一遍。

    “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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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男人变了心,怎的这般狠毒。”林栖听完不由得捂着胸口,心有戚戚。

    “至亲至疏夫妻呗,而且我探其口风,这姓蒙的已经开始动手了,那既然动了手,必定是有迹可循的。”

    冯佩玉吹了吹抹茶上的浮沫子,慢条斯理地说。

    “听闻他娘子姓纪,其父是从四品的工部郎中,位高又有实权,咱们若是在此事上帮她一把,助她保住嫁妆,日后也好得个靠山。”

    林栖心中一喜,“这倒是个好路子。”

    但转念一想,又疑惑道。

    “但我与那纪娘子素不相识,难不成直接上门不成,也太唐突了。”

    冯佩玉笑笑说,“自然不会让林娘子如此难做的,我是有一想法,有些眉目了,不过还要再筹划几日。”

    “在此之前,想求林娘子一件事,我有一旧友........”

    那个经常帮冯佩玉跑腿的帮闲,丁五,冯佩玉这些日子冷眼看着,他还算朴实纯善,做事勤恳,也细心的很。

    故而想帮丁五办个牙帖,好让丁五做正经的牙人。

    如今官府规定,凡是田宅,奴婢,牛马交易,须得牙人在场,是以市面上各种消息,各家的后宅私事,都瞒不过牙人们的耳朵。

    这样,打探各家的事情,就更加方便了。

    之前冯佩玉便有此想法,只是想要在官府上牌做正经的牙人,就得要本地有田产家宅的人作保。

    冯佩玉哪里有这些条件呢,因此只能做罢。

    可如今不同了,有陈家这样家财万贯的富商作保,陈二郎又是正经的京官,想给丁五在官府上个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冯佩玉将此事说与林栖,知道林栖当下不愿欠夫家什么人情,便又劝慰她说。

    “您就跟陈二郎说,过几日,您约了工部侍郎家的女儿,勾当皇城司公事的娘子纪娘子开雅集。”

    “陈二郎哪见过这么大的官,保管对您有求必应的。”

    “我和纪娘子.....这不是还不认识吗?”林栖有些摸不着头脑。“能这么瞎说吗?”

    “林娘子有所不知,有时您真认识还是假认识一点都不重要,这陈二郎还能时时跟在您后面不成?”

    “您先把自己的表面的身价抬上来,自然有人愿意为您搭台子,咱再就着这台子,慢慢的把里子做实了。”

    “到时候,假的就变成真的了。”冯佩玉循循善诱道。

    “交给我便是,总能想到办法的,您就踏踏实实的使唤陈二郎吧。”

    林栖看着冯佩玉认真的神情,心想罢了,舍命陪君子一回,再说这在陈二郎面前显得自己多有本事,便应了。

    陈二郎听林栖如此说了,不疑有他。

    不出几日便给丁五在开封府上好了牌子,又给林栖打了个梅花宝顶金簪子和一个绞丝和田玉镯,省得出门交际行头不够。

    林栖高兴之余,心里又不是滋味。

    怎得前几天不见他给自己打首饰,明摆着和妯娌们比起来,就自己头上缺点什么。

    如今听得自己与工部侍郎家的女儿有往来,便立马上赶着献殷勤来了。

    若是自己无用呢,说不定过几日便晾在一边不闻不问了。

    实在是应了那句,至亲至疏,夫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