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一片沉寂。
孙武空站在那面刻满古老文字的石壁前,久久没有动弹。
嘴里喃喃重复着那句话,“天地运行法则被篡改……”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和那个人告诉他的对应上了。
那么。
那个人要他去找的究竟是谁?
他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的东西,那枚双仪璇玑佩正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烫。
天命在吉。
按理来说,他遇到一切事情都该有利于他。
记忆渐渐浮现。
那是他被影鬼拖入黑暗之后的事。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别出声。”
黑暗中,那个轮廓很模糊,看不清脸。
他拼尽全力去睁眼,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只能通过声音分辨出是个男人。
那人没跟他客套,二话没说,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一样东西。
“Yue!!!”
孙武空拼命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把这东西吐出来。
虽然他现在半死不活,但求生本能还是在的,鬼知道这荒郊野岭冒出来的陌生人给他喂的是什么,万一是毒药呢?
但那东西入口即化,还没等他反应,就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确信自己没出声,但那人的耳朵像是能隔空听到他心里的话一样,紧接着就回了一句。
“不用担心,对你来说,是好东西。”
孙武空想骂人,你觉得好东西就硬往人嘴里塞?你谁啊你?但你给我吃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你倒是说清楚啊!
没过多久,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开始恢复,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以一种完全不正常的速度流逝着。
无力的跌倒在地。
他想要问你是谁,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孙武空那时候脑子还晕乎乎的,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根本没力气去想答应还是不答应。
临了还要给他派个活儿,这年头死了都不让人安生是吧?
但那个声音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力。
“替我带一句话给一个人。”
谁?
“我不会告诉你她是谁。”
那他怎么知道要带给谁?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别太相信我,那可真不好说。
“还有,我也不会告诉你要带什么话。”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孙武空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还有力气,一定跳起来跟他打一架。
不是,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你让我带话,不告诉我带给谁,也不告诉我带什么话,那我带什么?
“等你见到她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都说了别太相信我!
那人站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
孙武空眼神失焦地看着他,至始至终,他都没能看清那人的脸,却依稀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但他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记住,”那人的语气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去,像是覆了一层薄冰,“这句话只能带给她一个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任何人听见,如果你把这句话告诉了不该知道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一刻,孙武空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上的动作十分的轻柔,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贯脚底。
“你会死。”
那人轻轻靠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那只手从他头顶移开了,那个人站起身来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孙武空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整个人虚脱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
古老的祭坛、遮天蔽日的青铜神树、金色的火焰、被锁链缠绕的金乌、跪伏在地的祭祀人群……
支离破碎,拼不成完整的一段。
像是有某个人把一段完整的记忆打碎了,随手抓了一把塞进了他的脑子里,剩下的那些碎片不知散落到了哪里。
脑子飞速运转着,他下意识去分析这些记忆碎片里隐藏的信息,但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他再次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人已经离开了青铜板的区域,头顶是垂落的藤蔓和绿色的荧光,像梦境一样虚幻。
他花了很久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一个人,还是那只是濒死时产生的幻觉。
或许那根本就是他濒死时大脑自导自演的一场梦,毕竟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为主角,被卷进一个惊天大阴谋等等这种既刺激又酷毙了的画面。
人在快死的时候什么离奇的事情梦不到?被神秘人救下再塞个神秘任务什么的算什么?还不许自己做点儿白日梦哄哄自己了?
直到他站在这面石壁前。
当他看到那些古老的文字,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的那一刻,所有关于那是幻觉的侥幸心理,都在瞬间土崩瓦解了。
那不是幻觉。
是真的。
那人说过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要他捎的那句话是什么?会是石壁上的这些内容吗?
可他依然不知道,这句话要捎给谁。
“猴子?猴子!”
花溯又喊了他两声,见他还是没反应,直接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傻了?”
孙武空吃痛,猛地回过神,捂住额头,“你干嘛!”
“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花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站这石壁跟前跟丢了魂儿似的,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没事。”孙武空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弹红的额头,“哎呀,我这伤刚好,体力消耗太大了,有点晕。”
“你消耗?你消耗什么体力了?”花溯气笑了,“一路以来明明是我在消耗好不好?你知道维持狼大爷的实体要费多少体力吗?你知道我刚才驮着两个人跑了多长一段路吗?我腿都软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消耗大?”
“我这不也受伤了吗!”
“你那伤都快好了!我给你打的药是假的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小学鸡互殴,爆对方的童年黑历史丝毫不手软。
花溯闪回的目光与孙武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两人都从那一眼中读到了对方的意思。
花溯:你又瞒我。
孙武空:回头再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回视线,嘴上还在继续斗嘴,跟没事人一样。
“行了行了,你伤号你最大。”花溯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赶紧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我可不想待在这鬼地方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