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底。
黑暗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寒意从脚踝升起，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攀爬，爬到了她的后背。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猛地反手一刀刺去，兵主的锋刃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凌厉的金光。
刺空了。
刀锋划过虚空，什么都没有碰到。
但那种被贴着的感觉还在，甚至更清晰了。
安屹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脸色突变，慢慢往她这边挪了一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警惕地盯着她身后的那片黑暗。
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
张开颜的手腕翻转，不信邪的又在不同的方向猛刺了几下，兵主的锋刃在黑暗中划过几道凌厉的弧线，除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但那种感觉还在。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
那东西没有重量，像一层空气，严丝合缝地吸附在她的后背上，几乎已经和她融为一体。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它贴着她的脊背，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东西也在呼吸，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幅度，节奏完全一致，好像是她身体的延伸一样。
张开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不能慌。
“能甩掉吗？”
“不行，没有实体。”
这东西像是已经长在了她的身上。
张开颜心里开始盘算，她可以考虑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了扔了，连衣服带影子一起丢掉，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考虑到她现在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个国家古墓管理局的局长在看着，她决定暂时保留这个方案，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还没等她想完，后背开始发痒，那种痒深入骨髓，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脊骨里，一点一点地往外爬，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钻进去。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种痒的想要跪地打滚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痒的感觉终于转移了。
从后背中央，沿着她的脊椎两侧，缓缓向下移动。
然后，那股痒意划过了她的腰侧，蔓延到了她的腹部。
张开颜猛地低下头，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感知却愈发的敏锐。
那东西正在从她的身后，一寸一寸地环抱住她的腰。
两只无形的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交叠在她的腹部，轻轻收紧，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姿态亲密而诡异。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东西的每一根手指，修长而纤细，和她自己的手如出一辙。
那双手交叠着贴在她的小腹上，指尖微微收拢，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张开颜的呼吸凝滞了。
她僵在原地，寒意从交叠处向四肢蔓延，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虽然这一幕确实很像鬼故事，但她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寒冷下的本能。
但是，被这东西接触过后，原本身上那些伤口带来的若隐若现的痛感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消退，像是被吸走了一样。
影鬼还有这作用？
不对，难道她是水仙吗？她的影子为什么是这个德行？
那双手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颤抖，又收紧了几分，将她往虚无的怀抱里带了带。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反抗。
确认她没有反抗之后，那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腹部，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低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别怕。”
张开颜感到一阵心悸。
是她的声音。
却比她自己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要柔和，她发誓，她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她不是没见过邪门的东西。
这么多次下来，她自认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锤炼得足够强大了。
但这次不一样。
此刻身后这看不见的、环抱着她的、甚至还在安抚她的东西，其诡异程度全面超越了之前所有。
感知中存在，但又不存在。
这是‘她’。
影鬼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但奇怪的是，处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甚至都升不起一丝恐惧。
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她这时候回头，会不会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或者是一张长得和她很像的青铜面具？
应该会很好看吧。
等等。
她在想什么？
张开颜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掐灭。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张开颜缓缓地把手伸到腰部，手指张开，指尖擦过自己的腰侧，往那片虚空探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好奇，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实体。
预料之中的，什么都没碰到。
明明能感知到实体，感知到每一根手指交叠在她腹部的位置，但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却只摸到了自己。
像是隔着一层她看不见的屏障。
那双手还在，依然环在她的腰上，紧贴在她的腹部，甚至在她试图触摸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
张开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另一个她，此刻正贴在她的身后，她们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无法分割的存在。
黑暗之中，情绪被无限的放大。
她从来不知道，和自己触碰是这种感觉。
温暖、危险、让人上瘾。
张开颜已经分不清自己心底现在是什么感觉了。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在想什么？
要想办法解决掉这东西才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影鬼的所有已知信息。
安局长说过，影鬼会模仿人的声音和动作，会读取人的记忆来伪装自己。
那她身后的这个东西，是不是也在读取她的记忆？是不是正在用她的声音、她身体的温度、她自己的触感来麻痹她？
它现在的这副姿态，可能只是它基于她记忆中的某种需求而生成的策略。
它在利用她。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