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真的没事吗？”和欣琪紧紧跟在张开颜身后，眼睛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后背，生怕她下一秒就倒下去。
“没事。”张开颜头也没回，脚步稳稳的，仿佛刚才吐血的那个人不是她。
雌鹰一般的女人绝对不能说不行。
快走快走快走！再不走真不行了！
殿门推开，里面是一片漆黑。
运转蚩尤眼后，眼前的黑暗一层层退去，露出宫殿的样子。
殿内出乎意料地华美，不是普通的中轴对称设计，而是呈圆形。
穹顶高悬，足有数十米高，上面镶嵌着夜明珠，发着莹莹幽光，财大气粗。
张开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准确来说，是蚩尤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北天紫微垣星图。”
紫微星是帝星，这是僖王在暗示天命在己啊。
臭不要脸的。
殿内石柱林立，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兽纹，贵气十足，壁画上则是各种各样的祥云仙人，美轮美奂。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的视线，已经被大殿正中央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主墓室的中央不是普通的棺床，而是一座三层圆坛。
这是僖王的登仙台，每一级台阶侧面刻满他伪造的仙籍谱牒，密密麻麻记载着他麾下部将的生平姓名和封号。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人都成了天兵天将了。
她抬头，最顶上的应该就是僖王的棺椁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上面估计安全不到哪儿去。
保险起见，还是自己上去吧。
把和欣琪带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在这里等我。”
安顿好小妹妹，张开颜一步一步踏上登仙台，她每走一步，周围就更亮一分，刺得她睁不开眼。
和欣琪站在台下，捂住嘴，连大声呼气都不敢。
她睁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姐姐每上一层，周边便会出现一层幻影。
第一层，青山叠嶂。
第二层，祥云缭绕。
第三层，天宫浮现。
【这是……幻影？】
【我也成仙了？】
【这是僖王给自己造的成仙梦吧，他死得不甘心，所以在墓里做了这个登仙台，骗自己已经升天了】
【这意思是他每上一层，就离“成仙”近一步？】
【第一层青山，第二层祥云，第三层天宫，这就是他想象的成仙之路】
【那他现在在哪儿？在天宫里？】
【李孔那边什么情况了？有没有人能给我现场播报一下，我实在舍不得退出姐姐的直播间】
【报告！李孔已经爬到了天宫最顶部的那个宫殿，里面有一具七重棺椁，现在正在开棺】
【什么？被他抢先了！】
【七重棺椁？那不是帝王规格，这僖王演都不演了啊】
【等会儿，要是那个七重棺椁里是僖王，那这个登仙台上面是什么？】
【我无条件相信姐姐的判断，这个才是僖王幽陵的主墓室】
【接着看接着看】
周遭光芒四射，久久不散，张开颜被迫适应了这种亮度。
她皱着眉站在祭台上，前方是一具没有合盖的棺椁。
视线往内望去。
一具身穿白衣、赤足披发的男尸躺在里面，皮肤依旧保持着光泽和弹性，面容如生，平静安详，双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血色。
如果不是他没有呼吸，几乎就像还活着一样。
这就是僖王？
死而不僵，过于诡谲。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兵主。
就在她动作的同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浑浊的，灰白的，没有焦距。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猛地一沉，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
她看到了僖王的记忆。
天潢贵胄，少而聪慧，野心勃勃，渴望成为九五至尊，受封僖王后，痴迷于求仙问道，妄图从仙术中获取长生和无上的力量。
后来和玄阴子一拍即合，施行兵解邪术。
耗费近百年光阴，倾尽无数财力物力，在地下建起一座天宫。
为求长生，他借助邪术，一次次夺取自己儿子、孙子的身体，就这样顶着僖王的名头活了几百年。
天宫建成后，他在封地颁布“人税法”，逼迫百姓每年上供活人。
他将家奴赐朱姓，让他们帮他管理石匣村。
整座城的百姓被他当成祭品，成千上万条人命扔进丹炉，不过是他长生路上的一味药材。
“成仙之路，岂能在意蝼蚁死活！”
裹在人皮之下的，是一道腐烂到发臭的灵魂。
以蚩尤眼为桥梁，她看到僖王扭曲的面孔。
看到了他对长生的执念、对力量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命的漠然。
左眼发热，张开颜猛地退后几步，和那具棺椁拉开了距离。
她在幻境中看完了僖王漫长的一生，但在外人看来，只是过了短短一瞬。
僖王的尸身从棺材里坐起，飘在了半空中。
“汝是何人？”
张开颜冷笑着开口，“杀你的人。”
“本王为何该死？”
“你杀苍生，我替苍生来杀你。”
“苍生？”僖王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他哈哈笑着。
“天下苍生皆为蝼蚁，蝼蚁的命，也配和本王相提并论？能为为本王的成仙大道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废话真多，受死吧！”
“就凭你也想杀我？本王已成仙！不死不灭！”
“不如你来试试看，”瞳孔变为金色，她透过那具尸身，盯着那团扭曲的魂影，刀尖直指僖王的眉心，“我杀不杀得了你。”
“不自量力。”
僖王的手高高抬起，周边景色为之一变，一道黑影自他手心凝聚，朝张开颜扑了过来。
兵主在手中嗡鸣，暗金色的光芒从刀身涌出，裹住她的手臂。
她迎着那片黑雾而上，一刀斩下。
刀锋劈开雾气，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但雾气没有散，反而从两侧包抄过来，缠住她的手腕。
冰凉，黏腻，恶心。
兵主在手中翻转，刀光划出一道圆弧，张开颜一刀划过去，黑雾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豁口，她趁机拔出了胳膊。
似乎发现了什么，僖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狂热，发出癫狂的笑声，“你的力量，和本王同出一源。”
他死死盯着张开颜，目光贪婪而黏腻，“你居然能让魔兵认主……你的力量，本王收下了！”
“恐怕不行！”张开颜握了握手腕，那股黏腻恶心的劲儿还没消下去。
她能感知到，僖王体内有一股精纯的力量，和兵主同源，应该就是从兵主身上剥离出来的。
拿回这部分力量，兵主应该能变得更强。
一人一尸此刻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吞噬掉对方，自己就能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