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师冷眼看她。
一阵风吹来，凉凉的，人清醒了，头低得更低，万多乐呐呐道：“对不起，谢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谢老师脸色好看了点：“你回去休息几天吧，等公安的通报下来，学校再做决定。”
万多乐以为自己听错了，谢老师说完后的如释重负，让她求情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我还能参加高考吗？”
“可以。”谢老师点头，万多乐没有哭没有闹，这是最好的局面：“学校不是开除你，只是让你回家复习。”
万多乐的家境她了解：“学校和老师都尽力了，最后三天，你成绩一直很好很稳，只要你维持住就可以。”
“万多乐，你要体谅学校跟老师，现在是敏感时期，学校要考虑到所有同学，这是校务室的共同决定。”
万多乐轻轻应了声：“嗯。”
走出办公室时，她回过头终于问了出来：“老师，你能给我两张卫生纸吗？”
谢老师把一盒纸都给了她。
万多乐擦了擦嘴角的血，牙龈疼得厉害：“谢老师，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谢老师撇开头不去看她：“回家也要好好复习。”
“嗯。”
“谢谢老师。”
回家的路上太阳很大，阳光学校四个烫边金漆在发光，晃得她头晕眼花，身后下的书包下坠着，拖着她，短短的一段路，怎么都走不到家，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再走一点，只要再走一点，到家后，她在门口坐了很久。
钟璃跟徐豹一直在身后观察着万多乐，污染浓度依旧停在75%，上不去。
杨妈嘴里的熟人就是徐豹透露给张珏，再通过张珏向外传，他们试图激化矛盾，刺激万多乐，加剧污染。结果没变化。
没变化，他们就需要调整对策。
从张君死了后，徐豹就防着她，重要的事情全部避开她。比如此刻，她被要求站远，又确保他们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地方。
钟璃心里盘算着怎么拿到那把刀。
系统倒计时三天，居住天数四天，哪个都迫在眉睫。
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都是同步更新？
怎么回收小怪物？武力肯定不行，赵老师很强，她又在哪里能帮上她们？钟璃一头雾水。
“为什么不让她去！”张珏的声音徒然拔高。
钟璃闻言扭过头，张珏眼里透露出杀意，那是针对她的，钟璃没吭声，张珏愤愤不平，声音更是压都压不住：“让她去啊，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让我带人去！它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陈珏焦躁不安，在原地转了几圈，狂躁地薅着头发，徐豹面无表情，这件事没有选择的余地，陈珏跪下哀求：“豹哥，你救我，救我，我想活着……”
徐豹瞟向钟璃，钟璃立即背过身，再走远了点，步子迈得很小很碎，她想贴过去听徐豹的计划。陈珏的任务很危险，那么她呢？只会更危险吧。
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
陈珏走时满脸怀恨，钟璃当做没看到。她也没机会去拿刀，徐豹只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怕她有二心。
夜幕慢慢降临下来，钟璃心脏怦怦跳起来，狂跳。
六点，闹钟响了。
今天礼拜五，万多乐揉揉脸，合上课本，抽出压在桌子最底下的四年级教辅。
星期五，星期六，约定好的补课时间。
她敲门，一个女人拉着脸出来，女人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们，一把快速将她拽了进来，开着的窗户也关了起来。
“楚姨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刚在纠结要不要去喊人，没想到她自己来了，楚姨一改刚才的表情，又是切水果又是倒水，忙前忙后。
“不会，我定了闹钟。”她答应的事一般都会做到。瑶瑶坐在书桌前乖乖等着：“姐姐，你来啦？”
“嗯。”万多乐朝瑶瑶笑了下，瑶瑶找出卷子给她看：“姐姐，八十分，我上次才六十三分，老师说我进步了！”
万多乐鼓励她：“因为瑶瑶很聪明啊，成绩也会越来越好的。”
“是的，老师说她成绩进步明显，多亏了你啊。”她热切地把水果盘放在两人面前，忍不住唠叨几句：“我们瑶瑶的成绩就拜托你啦。”
“不用了，谢谢楚姨。”
寒暄完，楚姨不放心，她去屋外站了一会儿，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万多乐的声音，她过去提醒：“多乐，你声音小点，别影响到周围的邻居。”
瑶瑶不满，妈妈分明是怕被人发现，她们又没做坏事，刚想说什么，楚姨一个瞪眼，她不敢说了，心里又装不住事，不满：“妈妈，我都快听不清姐姐在讲什么。”
楚姨讪讪道：“啊？那你们正常上课，多乐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万多乐继续讲课，每次补课，这样的场景都要上演，楚姨害怕被杨妈发现，担心其他人看见。又不想再找一个。
补习完，楚姨照例塞钱：“多乐，辛苦啊，这是补课费。”三十块。
“谢谢楚姨。”不管她要不要，楚姨都会塞给她。
楚姨给完钱，犹豫着开口：“是这样的，多乐，楚姨对你还可以吧？”
“嗯。”万多乐等着她的下文。
“那给瑶瑶补课的事，你能不能保密？”
“你别误会，楚姨相信你是个好孩子，瑶瑶还小，我怕杨妈发癫，你能理解阿姨的对吗？”老师一对一补课，一节课至少两百，万多乐便宜。
“嗯，我会保密的。”
“谢谢你啊，楚姨就知道你人好，大家街坊邻居，就该相互帮着点，以后楚姨都会替你看着点你妈。”
“谢谢楚姨。”
走到门口，万多乐被楚姨拉住：“我先出去看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万多乐点头，她都习惯了。
确定外面没人，楚姨让她走快点，她一出去，身后的门啪地关上，怕再晚一点，就跟她撇不清关系。
万多乐没有回头，她也不想牵连别人。回家就开始刷题。
‘嗙！嗙嗙！！’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万多乐吓了跳，门框被震得发颤，又是几下，‘嗙！嗙嗙！’
万多乐放下笔：“是谁？”没人回答。
‘嘭嘭嘭！’这下成了踹门！‘嘭嘭！’
不对劲！！
万多乐快速把万妈藏了起来：“妈，你先进去躲着，除非我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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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你不要出来。”不管万妈听不听得懂，先把万妈关在卧室。
‘嘭嘭嘭嘭嘭！！’
不给万多乐反应的时间，‘嘭！’
门被踹了开，杨妈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她手上打着绷带，万多乐拿手机报警就想报警。杨妈一个跨步冲了过来，抢走了手机，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对她拳打脚踢。
杨妈下手最狠，骂得最毒：
“小畜牲！还敢咬我啊！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你就不知道怎么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咬人了！畜牲就是畜牲！”
她都来不及反抗，身上传来钻心的痛。
一声尖锐的叫声:“啊！”
是万妈！她出来了。
万妈妈挥舞着双手朝杨妈打过去:“啊!啊啊啊!打死你!”
“打死你！”
她一下就抠挖在杨妈的脸上，眼里迸发出的恨意，让杨妈吃痛的同时又心惊，随即被灭顶的恨意跟愤怒所吞没。
一个精神病敢打她！杨妈随手摸了个东西就砸了过去，瞬间把万妈的头砸出血，鲜红的颜色染湿头发湿哒哒的滴着。
鲜血不仅没让人忌惮，更是激发她们骨子里的兽性，好像她们打的是畜牲，不是人，拿着什么都往两人身上招呼。
万多乐爬起来扑在万妈身上，眼角因疼痛浸出泪水，死死抱住妈妈的头，怀里的万妈发出呜咽的声音。
“不要打了!”
“不要再打了!!”
没有人听！拳头如鼓声落下来，避无可避！打在头上后背手臂胳膊，她像被人拆得七零八碎。
万多乐一下拽住杨妈的衣服：“对不起，阿姨，我不应该咬你，我道歉。”
“你让她们停下吧！”
杨妈踹了她一脚：“小畜生不听话，打多了，就长教训了！”
万多乐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她都道歉了，她一直在道歉啊！
“啊啊啊！”万妈惨叫！
万多乐想反抗，发现自己抬不起手，变成万妈抱着她，护着她。直到万多乐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们也听到了。
‘滴唔滴唔——’
“我好像听到警车的声音。”
“别打了，她们都不动了。”
“是啊，我也听到警笛声了。”
“她好像流血了。”
“快跑！”
围着她们的人一窝蜂地跑了。
万多乐瞅着那张张熟悉的面孔，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睛肿胀得睁不开，警笛声越来越级近，围绕在四周，嗡嗡的响。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万多乐左手脱臼，两只手包了又包，轻微动弹着手指头，做了个写字的姿势，右手比左手好点。
警察把人抓了起来，审讯室的白炽灯照亮每张脸，明明她们才是受害者，施暴者站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杨妈狡辩：“是她们先动的手！我们只是自卫。”
其他人连连附和：“她妈发疯，她先打的我们，我们为了自保才还手。”
“对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妈发疯见人就打，我们平常见疯子躲都躲不赢，怎么会去自找麻烦？”
“就是的，警官，多乐这孩子，她妈发癫后，不仅不拦着她妈，还帮着她妈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