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太无聊了，别人的八卦成了她们的谈资，谈着谈着就变了味，成了谣言。
她一半的谣言都来自张婆婆。
张婆婆心里发虚，见万多乐没反应，万妈又像赖上了她，张婆婆发出尖叫：“你看我干吗？还不拉着点你妈！”
万多乐一上前，万妈立即发出高亢的尖叫声：“啊！！！”指着万多乐鼻子说：“你有病！她说你有病！不仅有病还中了邪！她说的！”
“让我们离你远点！”
“你离我远点！”万妈边说边后退，眼前的不是她女儿，而是什么洪水猛兽，她的手紧紧抓着张婆婆，神经兮兮凑到张婆婆旁边：“张阿姨！快！快给她驱邪！”
“哎哟，我真是跟你这个疯女人有理数不清。”张婆婆边说边用力掰万妈的手，怎么掰都掰不开，再看万妈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快放开我！”
“你再不开放我！我就报警了啊！”
万妈一下跪在地上：“求求你，我求求你，你让邪祟放过她，放过我的乐乐，不要只盯着她不放！”
张婆婆不耐烦极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给我放开！”说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逮着她一个！
“你放开。”她伸手就要打万妈。
万多乐反应迅速，抢先挡在万妈面前，那只手就停在她头顶，万多乐一把抱住万妈：“张婆婆，你快跑。”
“啊？”张婆婆被这一嗓子搞懵了，举起的手又放下，再一推，这一下就推开了万妈，看着又要扑过来的万妈，蹦得远远的躲起来：“真是有病！”如避洪水猛兽。
万妈挣扎着，万多乐双手用力拉住她，万妈不停挥舞着双手，她快按不住了，在万妈耳边小声说：“妈，可以了。”
万妈愣了下，接着又蹦又跳，试图把身后多事的万多乐甩开。万多乐被甩得发晕。
“是我，妈，是我！”万多乐不停安抚着万妈，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万妈上蹿下跳，万多乐由抱着肩膀改为箍住万妈的腰，像个千斤坠挂在万妈身上，试图压住她：“妈！是我，乐乐。”
“妈妈，是我啊！”
没用，万妈继续挣扎，疯了似的朝张婆婆扑，万多乐蹲在地上，用整个重量拖住人，万妈大喊大叫：“你说她中邪！那你倒是给她治啊！”张婆婆吓得躲进屋，一把将门反锁。
万妈站在外面哐哐捶门，恶狠狠的，眼里泛着恨：“你说她中邪，你倒是给治啊。”
“你为什么光说不做！为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个上前帮忙的，万多乐只能抱着万妈，张婆婆躲在屋里，听得心惊肉跳。万妈疯了！彻底疯了！
一对疯子。
围观的人群越挤越近，万妈一回头，她们又心照不宣地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
万妈闹够了，站在门口喘气，万多乐累得满头大汗，她抱着万妈，拍着万妈肩膀：“妈妈，我们回去吧。”在妈妈耳边再次轻声说：“妈妈，可以了，我们回家吧。”流言蜚语伤不了她的。
万妈呼吸微屏，她瞅了眼万多乐，双眼含泪，背着人群又把眼泪擦干。
“你有病，你离我远点。”我有病，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你会不会好点？
“没有。”
“没病，我会很乖，我们回家，我会很乖，我会听妈妈的话。”万多乐顺着她的话说，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妈妈，我们回家？”
万妈眼泪掉个不停。
她是个疯子，再怎么发疯都正常，她的乐乐不是，不能拖累她的乐乐。
“妈妈？”万多乐又喊了声：“妈妈。”你现在是正常的对吧？
正常的妈妈才会喊她乐乐，其他时候只会喊她多乐，或者不认识她。
这是她跟妈妈之间的秘密。
万妈没反应，万多乐偷偷观察她表情，万妈扭开头。
肩膀被拍了拍，万多乐扭过头，这才发现跟上来的钟医生，还有张医生。
钟璃示意让她来，一个很好接近污染物的机会。
万多乐后退半步，钟璃压低声音，悄悄跟万妈说：“我会驱邪！我有证！”说完把自己的胸牌拿出来在万妈跟前晃了一圈：“我能给你治病，也能给你女儿治病，国家特批持证上岗的医生。”
万妈顿住，对眼前生面孔的茫然以及防备。
钟璃语气诚恳，很有信服力的样子，万妈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又听钟璃说：“张婆婆没有证，她不是正规的，我是国家大力培养专门帮助你们的。”
“你先跟你女儿回去，我有些话要偷偷跟你说。”她凑到万妈耳边说：“这里人多，说出来不灵。”
完美的台阶。
万妈考虑要不要顺着台阶下，目光落在钟璃脸上，她想了想，眼神徒然虔诚起来：“真的吗？”
“你真的可以吗？”她问的钟璃，眼神瞟向万多乐。
万多乐点头，顾不上钟璃是不是别有用意，先把眼下的事解决了。
她不想跟村里人闹得太僵，所以关于流言蜚语，万多乐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一个村的，自己又不能时时刻刻把妈妈拴在裤腰带上，总希望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对妈妈宽容些。
钟璃正看着她，抓住了她们的互动，万多乐有点紧张，钟医生会不会揭穿她们？
钟璃语气温柔，接近于诱哄跟万妈说：“真的，不信你问问你女儿。”
那一瞥，万多乐做贼心虚，呼吸都有些许凝滞。她慌了。
钟璃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万多乐迟疑着点头：“嗯，妈妈，钟医生很厉害。”
万妈紧紧攥住钟璃的手：“钟医生，那辛苦你了啊。”
万多乐挽住万妈的胳膊，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万妈：“妈妈，我们先回家。”少说少错。
钟璃附和：“对，我们回家，驱邪仪式需要准备，我们先回家准备东西。”
万妈一边牵着钟璃一边牵着万多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清楚再闹就过了：“好好，我们回家，回家准备。”不停念叨着，神经质得像发病的神经病。
围观的村里人自动让出一条路，万多乐靠近，她们就不说话。
万妈这么一闹，她们或多或少有点顾忌，生怕被万妈‘盯上’，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张婆婆。
离开人群，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没了，万多乐呼出口气，妈妈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钟医生呢？为什么要帮她们？
万多乐偷偷观察着钟璃，还有钟璃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张医生。
张医生话不多，一直在看钟医生。
那眼神不是看恋人的眼神，却莫名的熟悉。
街坊邻里，彼此相距都不太远，没一会儿，她们就到了家。
钟医生应该是可信的吧？
万妈回家直奔鸡窝：“大公鸡，杀只大公鸡，公鸡血辟邪。”
钟璃帮忙抓鸡，两人一前一后堵住大公鸡：“对，鸡血辟邪，还可以吃。”就是有点难抓，一抓它就飞！
大公鸡被连着扑了几下，受到惊吓，满院子到处飞，万多乐抓了把谷子，示意她们别动，嘴里喊着：“咯咯咯咯咯！”
大公鸡伸出头，慢悠悠靠近，接着摇摇摆摆跑过来，万多乐眼疾手快，一下就抓住它的翅膀根，大公鸡咯咯叫着，拼命扑着翅膀，万多乐抓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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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璃竖起大拇指：“厉害。”
万多乐笑了下，手起刀落，杀鸡拔毛炖汤。
关好门，万妈亲自下厨。
万多乐在旁打下手，她的厨艺不如妈妈。
虽然不知道暴露在医生面前是对是错，妈妈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鸡血最后下锅，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被端上桌，很香。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好，两个青菜，一碗鸡，万妈不太好意思：“钟医生，张医生，谢谢你们解围。”她不装了，也从来没信过鬼神。
“乐乐是个好孩子，你们是医生，你们知道她是正常的，她跟我不同。”她把两个鸡腿一个夹给张君一个给钟璃，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希望你们多帮着点她。”
张君应了声，没有动筷子。
万妈忐忑不安，钟璃咬了口鸡腿：“鸡肉很香。”
万妈妈如释重负，她盯着张君。
张君劝阻的话收了回去，钟璃作死怨不得他。
钟璃舀了很多鸡肉给万多乐，末了又夹了块血给万多乐：“鸡血辟邪，吃下去也是一样。”算是她的回答。
母女俩松了口气，万妈犹豫再三，起身去房间拿了四百块钱出来，张君两百钟璃两百：“一点点心意，希望你们收下。”
万多乐心里盘算着，折多少纸盒卖多少鱼，才能再赚回来。
张医生不愿意要，钟医生微笑着。
万多乐难受，听着妈妈跟她料想的话如出一辙，鼻尖酸楚。
万妈哀求：“钟医生，如果可以，你们就帮忙说说话，乐乐马上就要高考，不能因为我影响到她。”
万多乐心想，她一定要考好。
钟璃收下了钱：“好。”
万妈推了下万多乐，万多乐乖巧道：“谢谢钟医生。”
钟璃很温柔，跟初次见面一样温柔：“希望我能帮得上你。”
万多乐笑了下：“刚刚钟医生就帮了很大的忙，妈妈听不得别人骂我，闹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是钟医生，我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她是真心的，钟医生可以做旁观者，她站了出来，替她们解围。
钟璃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是阿姨在保护你。”用她的方式。
万多乐闻言笑了，这次的笑容发自内心，眉眼弯弯：“妈妈只是病了。”
“会好起来的。”后面的话细若蚊嗡，只有她自己听清了，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吃完饭，外面天都黑了，张医生开始坐立不安，看着钟璃的眼神带着责备，埋怨钟璃为什么还不开口离开，他盯着钟璃，钟璃没反应，他不得不开口提醒：“钟璃，我们该回去了。”
钟璃听话的站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忘了时间：“谢谢阿姨的招待，鸡汤很好喝。”又跟万多乐说：“乐乐，你过来。”
万多乐以为她要说什么，钟璃走到一边，确定万妈听不清她们的话，悄悄跟万多乐说：“钱我压在桌子腿下，你不要跟阿姨说。”
万多乐下意识要去拿给她，被钟璃拉住：“你硬要拿给我，那我就只能当面退给阿姨了。”她朝万多乐眨眨眼，有点俏皮，又全是善意，万多乐僵在原地，钟医生跟其他人不同。
张君附和：“我的在另外一个桌腿下。”他盯着钟璃，钟璃藏钱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他的法眼。
万多乐动容：“谢谢。”
钟医生握了下她的手，好像在给她打气：“不要放弃，好好读书。”
万多乐认真的点头：“嗯，我会加油的。”
张医生拽着钟医生离开，开始走，后面跑，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们。
万多乐不解，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