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鸢内的空间远比看上去宽阔,容纳姜池四人绰绰有余。只是这偌大的空间之中,气氛却安静得诡异。
慕清站在在最外侧,白衣临风,自登鸢起他的眸光一直望着无垠沧海。
另一侧,黑衣侍从阿晏垂首站在燕漠身后,铁制的面具将他整张脸完全遮住,只留下呼吸用的气孔,自始至终,姜池都没见他说过一句话。
燕漠斜倚在客座之上,鎏金华袍衬得他贵气逼人,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看似慵懒闲散,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慕清身边站着的姜池。
从姜池身后的双剑,到她手上的护腕,再到她的脸,他的窥探明目张胆,让姜池觉得非常不适。
但是现在四人同行,燕漠手中的图纸又格外重要,姜池只能看向远处汪洋大海,假装燕漠这人不存在。
漫长的死寂过后,终究是姜池先打破沉默。
她迎着燕漠的目光,看向坐的七扭八歪的燕漠,“燕阁主,归鸿秘境凶险,你为何执意要去?”燕漠目的不明,指不定能在交谈中试探出他几分底细。
燕漠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脸上神色难辨,“为了我家夫人。”
姜池挑眉,问道,“哦?燕阁主已经成婚了?”
燕漠顿了顿,似在追忆往昔岁月,“是啊,我与夫人青梅竹马,自幼相伴长大,当年她不顾家族反对和我私定终身,我们情义根笃。只是后来……我一心想着如何扩张天机阁的产业,终究是冷落了她。”
“半年之前,夫人突然染上怪病,我请遍蓬莱名医,大夫们都束手无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燕漠神情落寞,仿佛满心悔恨与煎熬,“我翻遍古籍,终于为夫人寻得一线生机。传说中归鸿秘境罗浮海深处,有种灵药——月魂栖,修士服用可续神魂,补灵脉,凡人吃了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姜池听完也有几分动容,“原来如此。阁主与尊夫人情深至此,甘愿以身赴险,不惧生死,这份情义当是令人动容。只是燕阁主是否想过,若是罗浮海的月魂栖只是传说……”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和夫人同生共死。”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
茫茫海面不见飞舟也没有岛屿,不知飞了多久之后天际海平面的尽头,升起一道黑色的雾墙。
浓雾横亘在天海之间,雾墙里传来雷鸣和闪电的亮光,像是一道隔绝凡世与天境的天然壁垒。
靠近雾墙,风声呼啸,像是要将鸢身撕裂。
燕漠抬眸望向那道雾墙,“穿过这道雾壁结界,前面就是归鸿秘境的入口。”
阿晏操纵着机关鸢径直朝着厚重雾墙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雾墙,周遭的灵压越重,空气里弥漫着洪荒远古的肃杀之气。
就在机关鸢羽翼即将触碰雾墙的刹那,雾的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水雾飞速盘旋,出现一个漆黑洞口。
姜池隔着飞鸢望去,洞内罡风肆虐,一道道雷电在其中怒吼,若是寻常飞行法器不慎卷入,顷刻间便会被绞得粉身碎骨。
正当她暗自心惊之际,渡溟鸢自动触发机关禁制。
铮的一声轻响,渡冥鸢羽翼层层收拢折叠起来,羽翼贴合机身,刚才还翱翔九天的飞鸟化作一颗圆润光滑的金色圆润的蛋,将四人稳稳护在中间。
下一刻,洞口出现一股极强的吸力,在这股强大的吸力面前。渡冥鸢变成的巨蛋顺着漩涡通道飞速坠入雾墙之中。
隧道之内罡风呼啸,雷光闪耀,风刃和闪电击打在巨大上,发出“砰砰”的可怖声响。”
姜池待在密闭的鸢身内,担忧道,“燕阁主,你这蛋牢固吗。”
燕漠沉默不语。
姜池心里更加担忧了,牢固就是牢固,不牢固就是不牢固,这人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不过,显然姜池的担忧是多余的。
没过多久,巨蛋穿过幽暗隧道,冲出雾壁。
出来的时候,蛋的金属外壳再度舒展,羽翼一层一层展开,恢复成原本鸢的模样。经历了这一番险境,姜池才意识到这机关鸢的厉害。难怪能让燕漠大捞一笔。
穿出雾壁结界,天地风貌迥异。
雾墙之外是人间沧海,姜池面前,笼罩在沉沉阴霭之下的是上古秘境。
清朗天光彻底消失,整片天地被一层灰蒙阴霭笼罩,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怨煞之气,机关鸢放缓速度,沿着秘境正前方前行。
正前方出现一片密林,林木连绵如海,漆黑的藤蔓缠绕着遮天蔽日的巨木,燕漠展开手上的卷轴,说道,“这里是通往罗浮海的第一重险地——鬼雾森林。”
“这片林子是上古神魔古战场遗迹。”燕漠倚在窗边,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当年大战陨落的仙魔尸骸无数,死者散不去的怨念可以凝成形体,林中多凶物,诸位小心。”
话音未落,林间浓雾忽然翻涌躁动。
幽绿的鬼火点点浮起,伴随着嘶哑刺耳的唳鸣,无数骨架羽翼划破雾霭,成群结队俯冲而来。这些生灵无皮无肉,通体只剩嶙峋白骨,鸟首狰狞,眼窝燃着幽幽鬼火,骨翼扇动间洒落腐浊煞气,乃是万千枉死怨念所化。
“小心,这是死者怨念化成的怨骨鸟。”燕漠大声提醒。
朝他们攻过来的怨骨鸟群数量极多,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骨爪骨喙锋芒毕露,直扑机关鸢而来。
慕清立在外侧,指尖凝起护体结界,将机关鸢护在中间,一手欲拔剑反击。
“交给我。”姜池制住他拔剑的手,慕清体内魔种本就在失控的边缘,若是贸然动用剑气,只怕撑不到罗浮海了。
断水剑应声而出,剑光破开阴雾,寒芒吞吐,她纵身跃出鸢身踏在羽翼之上,凌厉的剑风迎上袭来的怨骨鸟。
白骨碰撞之声此起彼伏,怨灵没有知觉,不畏死亡,凭着本能轮番冲撞撕咬。姜池剑招灵动利落,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被剑网击碎的白骨碎裂之后便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缠斗半晌,姜池从袖中掏出一把灵符甩到半空之中,手中断水幻化成一圈剑影,剑影穿过灵符引来漫天灵火,灵火在姜池周身炸开,怨骨鸟一触碰到灵火便被焚烧了个干净。
飞鸢之上,燕漠和慕清看着冲天火光中的明眸少女,两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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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一眼看向对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黑衣的阿晏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作,仿佛周围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毫无干系。
姜池收剑落回鸢上,衣袖被怨气腐蚀,露出两个焦黑的洞,像两个小眼睛。
姜池的气息依旧平稳,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慕清,“慕清师兄,你看我是不是很强。”她的剑法算是慕清教出来的,此刻她也很想得到来自慕清的肯定。
不知道是不是姜池的错觉,她好像看到慕清对自己笑了,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宠溺,“嗯,是很强。”
燕漠看着两人,冷哼一声,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
机关鸢振翅继续前行,没有怨骨鸟的攻击,不多时便驶出鬼雾森林。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葱郁林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沙海。黄沙漫天,热风卷着细沙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昏黄,地气燥热,还裹挟着淡淡的腥腐气息。
“前面是蚀骨大漠,此地蛰伏着一头凶妖,实力堪比一方妖王,难缠得很。”燕漠提醒道。
他话音刚落,脚下黄沙猛然剧烈翻涌震动,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颤抖。
轰隆一声巨响,巨型虫躯猛地冲破沙层,赫然是一条体长数丈的巨蜈。它通体覆着暗褐硬甲,节肢锋利如刀,头部毒螯开合间滴落墨绿色毒液,触须扫过之处,黄沙瞬间被腐蚀出点点坑洼。
巨大的蜈蚣仰头发出震耳嘶鸣,庞大身躯凌空而起,万千足肢同时挥舞,带着破空锐响,直扑渡溟鸢而来。
姜池提剑上前迎战,剑光再度亮起。可这妖王级妖物皮糙肉厚,硬甲防御力惊人,断水剑劈砍上去,也只留下浅浅痕迹。对方力道雄浑,每一次冲撞都震得鸢身剧烈摇晃,姜池被逼得节节后退,呼吸也急促起来,已然落入下风。
再这样硬拼下去,不仅难以取胜,渡冥鸢恐怕也会被巨蜈摧毁。
危急关头,姜池脑中灵光一闪,当即抽身退回到鸢内,反手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叠符箓。
她指尖灵力一点,抽出一张拓形符,口中低喝一声,符纸凌空燃尽,灵光瞬间笼罩缩在一旁的小白。
小白本缩在角落看,突然被灵光包裹,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瞬之间,原本小巧玲珑的模样化作数尺高的巨兽,毛发蓬松,利爪泛着冷光,气势暴涨。
紧接着,姜池又飞快取出数张雷符,一一贴在小白宽厚的爪掌之上。
“小白,动手,揍它!”
得到指令,小白虽然有点懵,但还是扬爪挥出。
噼里啪啦的雷光瞬间炸开,一道道银紫色雷电顺着爪风倾泻而下,密集的雷弧劈向巨蜈。
雷电本就是阴邪妖物的克星,巨蜈虽修为不弱,却天生畏惧雷霆之力。
漫天雷光轰鸣作响,劈在它坚硬的甲胄上,炸得火星四溅,刺痛感顺着鳞甲传遍全身。
巨蜈连连发出痛嘶。再不敢恋战,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重重砸落黄沙之中,仓皇钻入深层沙底没了踪迹。
沙海之上终于恢复平静。
姜池松了口气,拓形符的灵力失效,小白身形缓缓缩回原本大小,晃了晃脑袋,一瘸一拐跑回姜池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