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
阮弥无法理解的情绪在言述一的眼中满溢,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情绪被垂下的眼帘掩盖,看着言述一挤出近乎苦涩的笑。
“我……”
“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手腕被轻轻放开,不过片刻,两人相隔极近的距离被重新拉远。阮弥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言述一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可她觉得言述一原本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些。
没有落点的目光垂在玄关角落的盒子上,里面是蛋糕,她今天订了两个。
阮弥当然知道今天是言述一第一次自己出任务。
她弯腰领起,融入寂静又空荡的屋子,将没拆封的礼盒放在她原先预想中的位置后,视线却定格在一盆被放在墙角的绿植上。
她不记得自己买过,所以那是言述一今天买的。
黑暗中的幽静似乎会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阮弥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按照日常习惯洗漱完毕,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完全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僵化,不知道是因为巫蔓菁的酒还是其他的什么,她想不清楚。
阮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起身,为什么要来到阳台吹冷风,刺骨的寒凉没有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半分,反而让扬起的发丝遮住她的视线。
现在应该抽根烟来应景,但她讨厌烟味。
乱糟糟的脑子里面混杂很多东西,一下记起方泽前几天告诉她一部分圣所老东西的后续计划,一下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去组织,一下是洛安硬塞到她嘴里的草莓蛋糕……
最后阮弥无可避免地想起刚才,那道属于言述一的目光。
他对她很失望吧……
这样不也挺好吗?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可能陪他玩一辈子过家家。
终端不合时宜地传来震感,一个待办事项弹出在她眼前:预订安珀里尔跃迁舰停泊位。以及如影随形的广告:团建蜜月好去处,安珀里尔度假星,永不失色的琥珀星球期待您的到来!
下意识关闭广告的手指有停顿那么一秒,最终色彩斑斓的光线还是消失在阮弥眼中。
度什么假,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么想着的阮弥走出了房间。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她不对在先,没办法兼顾两边就算了还回来得很晚,都不需要感知捕捉残存的气息她都知道言述一绝对没吃晚饭,还等了她很久。她是有和他提前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会那么奇怪……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之,先道歉吧。
阮弥在言述一的卧室门前站定,准备敲门的手却在触及前一秒停下,一些极其细微的声响在无限放大后传入她的耳中,一点、一滴。
那是眼泪落下的声音。
言述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残存的理智牵引着他的动作,开门、换衣、洗漱、睡觉,完全失去对周围感知的他被绊倒,跌坐在地毯上。
离床只有一步之遥,他却没有起身的力气。
眼中的色彩逐渐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眼角滴落,他攥紧手心,没有出声。
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不是就不应该醒来?
今天晚上言述一等了很久,这没什么,阮弥原本就没有让他等,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是等待还是看到阮弥回来他都很开心,直到他察觉一股极为陌生的精神力遍布阮弥的体内。
他的美梦被打碎了。
蔓延地面的发尾在轻轻颤动,断了线的眼泪融入其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个月来言述一都很开心,因为他能一直待在阮弥身边,即便他还没有找到打破隔阂让关系更进一步的办法,但只要能陪在阮弥身边他就已经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只是一个多月而已……在他从前沉睡的时候,阮弥也在度过她的人生。
她会遇到很多人,见到很多事,她很少和他提起过去的自己,这其中是否就包括那股精神力的源头?
不是那些哨兵也不是他见过的云芷,洛安和巫蔓菁不是向导和哨兵,如果真的是这样阮弥也不会让他知晓对方的存在,她完全可以把一个人藏起来不让他知道。
所以,他是第三者?
……那他也认了,他绝对不会离开阮弥,他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杀掉。
想好之后的打算,言述一胸口的沉闷依然无法消散,早就混乱的思绪又是一个接一个跳出,要是阮弥真的喜欢那个人怎么办?
他沉浸在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早就麻木,撑起身体的一瞬就不受控制地要再次跌倒。
言述一心头一紧,这会弄出很大的声响。
头脑空白的瞬间,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有人扶住了他。
诶?
言述一被安安稳稳地扶到床上坐好,阮弥在他身旁。
“对不起……”阮弥眼中充满歉意地看向他,“不管是今天很晚回来,还是没经过你允许就擅自进来。”
她有点担心又怕突然打扰吓到言述一,鬼使神差的隐藏起气息推门而入,言述一也确实没注意到她,她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到他要跌倒就下意识上前扶住。
看见言述一发红眼眶的那一刻阮弥心中就已经泛起无数愧疚的浪涛。
她都做了些什么?
阮弥没办法再看下去,移开视线:“真抱歉,我应该处理好人际关系和其他事情的,我太久没回去了,要是我之前偶尔去看看安安她们,这样安安今天见到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不满,也不会让我留下。”
当甩手掌柜的日子实在是太过舒适,她忏悔。
“……今天晚上,阮弥是和洛安在一起吗?”残留水汽的双眼静静注视阮弥。
“嗯,还有蔓菁,我和安安在她家里吃饭,还喝了点酒。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不然我一定会早点回来。”
听到阮弥回答的言述一也缓缓垂下目光,他确信阮弥没有说谎。
“不管你回来多晚我都会等你……”他心底压下的委屈在此刻反涌,“可是你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其他人的精神力,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擦不尽的泪水打湿阮弥的掌心,言述一没有安全感这点她一直都知道。
从小被迫陷入沉睡的言述一和她不一样,阮弥知道自己有许多支点,阮女士、安安、蔓菁、包括小鲸和她自己。而言述一呢?他没有朋友,更没有家人牵绊,他只在她的身边。
指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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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过言述一泛红的眼尾,阮弥柔声许下诺言:“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保证。”
郁结于心的雾气终于散开,言述一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阮弥眼中。
现在做点什么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吧?
言述一抬手覆上阮弥的手背,稍稍往后一拉,趁阮弥猝不及防如愿吻到和预想中一样柔软的唇。
啊?
这是阮弥未曾预料到的举动,她本能般闭上眼,却也让剩下的感官更加明显。她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抵住言述一的手也不敢用力。
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如此惊慌失措跌宕起伏的心情了。
但……她并不排斥。
只是阮弥有些不解,言述一从哪里学的?怎么这么熟练?难道这种事情也讲究天分吗?
很快她就没空想这些问题了。
在两人理智都快要到达临界点时,言述一终于舐去阮弥唇瓣上的水渍,结束这个在她看来太过漫长的吻。
重新睁开眼的阮弥在放空状态,一旁默默注视还没缓过来的阮弥,言述一微不可闻的轻笑。
很快,他开始抑制心底的雀跃,让自己看起来还是之前那副脆弱又易碎的模样,他触碰阮弥的指尖,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
“阮弥,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只是留在这里……可以吗?”
接收到可怜兮兮目光的阮弥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智,她迟缓地点头:“好。”
不知道是酒精迟迟醉人,还是她被吻得头脑发昏,再度同床共枕的两人早就越过从前的安全距离,即便如此阮弥也很快就陷入沉睡。
言述一则完全相反,光是侧过身能一眼见到阮弥的喜悦感就让他难以入眠。
只是见到阮弥,油然而生的温暖就会布满全身,这是否就是人们口中的幸福?
不止是这些宝贵的、难得的、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感受,还有更多难以言喻、难以忍耐的东西——他本能的欲望。
想要陪在阮弥身边,这是言述一最核心,最想要获得的愿望。
在这之外,还有无数微小又难以启齿的附加条件。
不知不觉,他撑起身体,离得更近。
深邃的幽紫色双眼静静看着阮弥,想要将这一眼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指节在拨弄发丝,言述一脑海中不由得窜出一个念头:
阮弥像是一团温暖的火,他是心甘情愿去扑火的飞蛾。
看着看着,他却蹙起眉头。
嗯……有些碍眼的东西还没消失呢。
刚刚阮弥说过,她今晚喝了酒,刚才那个吻他也有尝到微弱的酒精味,看来是把精神力实体化融入酒里,喝下去后能让人察觉。
这是故意给他下的饵吗?
很好吃呢。
先前的浅尝辄止没办法消除阮弥身上所有让人讨厌的精神力,言述一缓缓俯身,发丝垂落交织,距离不断缩小,呼出的气息全都混杂在一起。
只可惜,精神结合没办法单方面加深,他的忧虑也没办法彻底消失。
莫名,言述一想起阮弥许下的承诺,就算是酒后的诺言在她那里应当也是作数的吧?
……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抛弃吗?
他贴合两人手心,十指紧扣,于漆黑温暖的夜中落下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