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童话》中，小美人鱼最后化为泡沫，获得永恒的灵魂。泡沫从海面飘向天空，在阳光的映照下，构造绚丽的彩虹。
小人鱼从泡沫中升起，不知自己何去何从。有声音告诉她，人鱼没有不灭的灵魂，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除非她获得一个凡人的爱情，或者通过善良的行为创造一个灵魂。
小人鱼没有获得凡人的爱情，她要为自己创造一个不灭的灵魂。
“你也要为自己创造一个不灭的灵魂。”
孟荻合上书，床上昏昏欲睡的女儿半瞌眼，她温情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感谢神让她拥有如此美好的小人儿，为了女儿，她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小人鱼变成泡泡后，她家人还会看见她吗？她会想念爸爸妈妈吗？”
小小的孟千春有些伤心，如果拥有不灭灵魂的后果是失去家人，她宁愿短暂地活着。
因为她永远敬爱她的母亲，不愿与母亲分离。
“她的父母会为她感到高兴，因为人鱼渴望拥有不灭灵魂。”孟荻说道，“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孟千春似懂非懂，眼巴巴望着含笑的母亲，直到母亲的身体、眼睛、嘴巴变成泡沫，直到母亲缓缓飘向天空，她想，母亲也要去为自己创造永恒的灵魂了吗？
她要不要为母亲感到高兴？
“不——不——”
孟千春猛地坐起身，挣扎着要去抓半空，似乎那里有变成泡沫的母亲，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只飞舞的白色精灵。
辨清自己身处何处后，她难过地揉了揉眼角，把眼泪按回眼睛里，这一揉一按，左眼珠一转，眼睛火辣辣刺痛，眼中似乎进了颗细小沙粒。
她跑去镜子前掰开眼皮仔细查看，眼睛里只有细细的红血丝，她眨了眨眼，眼睛还是发疼，便想：“难不成眼珠被梦魇里的黑线感染了？”
但无论如何发散思维，答案难寻，她索性也就放一边，只要不影响她行动，问题就不大。
她透过镜子又一看，左臂处竟然多了一颗漆黑的圆珠子，这次梦世界旅途，危机和故事不断出现，她既要提防鬼怪，又要防止自己被异化，还要掩盖自己身体的异常，一路下来，竟也就把寻找珠子的任务降了权重。未曾想依旧多了一颗珠子，难不成获得珠子的方法，不一定要像第一次梦魇那样，要靠自己去寻找？
孟千春用指甲刮蹭了一下珠子表面，滑溜溜的，质地上等。
“喂，孟千春，你在里面吗？”拉贝拍打房门，喊道，“你在不在里面？”
“等等，我上厕所呢！”孟千春赶紧穿好衣服，拉开口袋让小精灵飞进来，收拾妥当后才打开房门。
门外小姑娘因大声叫喊而小脸通红，一脸不满，说道：“我在桥上等你好久啦，你怎么不出现？”
孟千春走回房，穿上鞋：“现在才上午，我们约好交货时间是下午，你在桥上等我干什么？”
“太阳早就下山啦，时间早过六点了。”拉贝坐在床边，边摆弄自己的短裤边，边看傻子似的看孟千春，“你现在才起床么？”
孟千春闻言，感到不可思议，跑到窗边把窗帘一拉，只见窗外已亮起盏盏白灯，唯有天际还剩一丝丝黄昏。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一觉睡到傍晚，明明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若在梦中时间再长些，自己岂不是要睡上一整天！
“看样子你今天是没有捉到小怪啦，幸好我这天卖了不少玩具。”拉贝起身要走，嘴里还嘟囔着，“今天还有作业没完成呢。”
孟千春拉住她，刚想问她关于道徒的事，小精灵便从口袋里飞出来，在两人间扇动它金色纹路的翅膀。
“哇——”拉贝长大嘴巴，吃惊地望着这只漂亮梦幻的生物。
孟千春根本没想暴露自己拥有这个小东西，没曾想它自己跑出来了，扑动翅膀，最后嚣张地落在孟千春肩头。
“你……”拉贝惊讶地说不出话。
“这我不卖，坚决不卖。”孟千春把小精灵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挡住小精灵。
拉贝跑近她，兴奋又崇拜：“你是解物人！”
孟千春不知道“解物人”是什么名号，只是嘱托小姑娘不要暴露小精灵。拉贝两眼晶晶，说道：“我能摸摸萤猊吗？”
“萤猊？这个小精灵叫萤猊？”孟千春问道。
拉贝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萤猊。
孟千春看着这只人畜无害的生物，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用“猊”来称呼。
“它愿意的话，你就可以摸。”孟千春把小萤猊轻轻捧到两人中间，拉贝期待地看着小精灵，对着它捧着双手。只见萤猊缓慢拍动翅膀，一下一下飞起来，却不落在拉贝手中，而是停在她鼻尖上。
拉贝左眼珠对着右眼珠，斗鸡眼似的瞧着鼻尖的生物。
孟千春再次嘱托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有萤猊，要是被人抢走了，我们就失去这小东西了。”
“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拉贝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动作大了，吓走这小家伙。
孟千春满意地点点头，趁着空隙问道：“你知道怎么成为道徒吗？”
拉贝目不转睛看着飞到指尖上的小生物，似乎听不见孟千春说话，孟千春拿走萤猊，对着拉贝失望的神情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拉贝沮丧地摇了摇头，回答：“我只了解道徒们会在智慧学宫学习，但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成为道徒。”
孟千春眉毛一挑，问道：“智慧学宫？类似稷下学宫或者雅典学院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地方，智慧学宫是学习和读书的地方。”拉贝说道，“你真是第一次来这里啊。”
孟千春没回答拉贝，而是反问道：“现在智慧学宫还开着吗？”
“学宫一天到晚都开门。”拉贝回答。
孟千春将萤猊放进口袋，把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留出空气进出的空间：“劳烦你现在带我去一趟智慧学宫。”
拉贝一脸不情愿：“我已经放学了，今天不想再去学宫。”
孟千春竖起一根手指，诱惑道：“带我去，我给你一块钱。”
听到有钱赚，拉贝一扫不情愿，边往门处走去，边催促：“快走吧，晚回家妈妈会说的。”
“真是掉钱眼了。”
孟千春吐槽了句，见拉贝停下来等自己，又赶紧跟上去。拉贝带着孟千春出了街巷，却不沿着石板路去大道，转而向西，又走了十来分钟。
一路上视野愈发开阔，深色高楼稍带迤逦的古建筑巍峨矗立，再往前，地面出现了深刻的轨道，一节连着一节的车厢在轨道上运行，三三两两的人从车厢的窗户探出头。
拉贝停在路边一长列无盖车厢前，打开车厢门坐了进去。
孟千春见车头的司机没理会上车的乘客，四周也没有缴费通道，便问：“不需要给钱？”
“交通免费哦。”拉贝指了指手边栏板亮起的小灯，“快点上来啦，要发车哩。”
孟千春刚一步跨进去，列车边呼呼响了两声，抖了抖车身，缓缓行动起来，最终速度比电动车快了些。
晚风吹拂孟千春的短发，轻轻一闻，能够嗅到风中掺杂的煤火味儿和菜香。孟千春忽地感觉有些饿，前后瞧了瞧，未见烧煤炭的工人，不禁好奇列车是如何驱动的。一问拉贝，拉贝也只是摇摇脑袋，她也就作罢，靠在椅背上，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发呆。
思绪还未飘太远，列车便停止运动，拉贝拍了拍孟千春的手，说道：“智慧学宫到了。”
孟千春转头一看，一眼看见的便是层层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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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青石色阶梯两边是石灰色的石围栏，踩着阶梯逐渐向上，便看见飞檐斗拱，翘角皆竖起一根旗杆，杠顶飘扬浅红旗帜，旗帜图案与飞艇里的一模一样——菱形中画着太阳。
建筑青瓦夹杂暗红色的导热金属片，青红间是白灰色的楼墙，墙壁装饰着金色的窗棂。
再快步踏上好几级阶梯，方可看见建筑中间巨大的圆盘，圆盘被厚重的铁片分成十二等份，瞧见那镂空雕花的指针才知晓这竟是一个时钟。
建构雄伟的学宫大门前，摆放着一个日晷，此刻太阳已经下山，晷面看见斜倾的晷针影子。
高达数十米的朱漆大门后，悬着一枚缓慢旋转的巨型铜制浑天仪，浑天仪表面的机关起起伏伏，带着某种舒缓的节奏。
若说位于大殿中间的浑天仪颇有吞天纳地的气势，那么四周高至梁顶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则让人心生喟叹。
孟千春这才真正感悟，自己此时处于一个各类文明重叠的时空，甚至可以说，这是她生前世界只存在于小说的地方。
她终于理解了，为何称为“智慧学宫”。
她其实更愿意称呼其为辉煌宫殿，亦或是帝皇私人场所。
“这是学宫的阅览处，道徒们通常在三楼的万卷藏楼，或者是论道大殿，不过无论是在哪里，我们都不能擅自闯入，不然会受处罚。”拉贝说道。
“哦，好。”孟千春盯着书架旁穿着深色长袍的人，恍惚觉得自己在古代。
拉贝拉扯着她的衣襟，她低头看着这个瞪眼的小姑娘，问道：“怎么了？”
拉贝伸出手，说道：“我带你来了，说好给我钱。”
“我自己问路也能找对地方。”孟千春咕哝了一句，“问你问题也回答不出来，你这个导游不及格。”
拉贝一听，生气地去打孟千春大腿：“你说话不算数，不是说不欺负小孩嘛！”
不满声在大殿传开，原本安安静静看书的人们纷纷看向两人，孟千春一手捂住拉贝嘴巴，一手从口袋掏出一块钱，塞进拉贝手里。
“我说了不给你钱吗？我只是开玩笑，开玩笑！”
拉贝拿到钱币后，才停止控诉，满意地挥挥手离开，临别前嘱托了句：“我们只能去一楼和二楼，三楼往上就不行啦。”
“你往常也在三楼学习么？“孟千春问道。
“我们有另外学习的地方。”拉贝看了看外面早已暗透的天空，不愿多说，一股脑跑了。
孟千春也不管她，正想去书架挑些书瞧瞧，或许能找到关于道徒以及这个世界的详细信息，路还没走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抱怨声。
“一想起昨天的事儿，我就火大。”
孟千春回头看，只见两个男人面对面，搬运一个大木箱。背身对着孟千春的男人高大健硕，完完全全挡住了另外一个人。
让她感到不妙的是男人那一头像钢丝球一样的头发。
“若不是你来救我，我估计要被绑在河岸一天。”
话落，孟千春确定这人正是昨天河岸那个被自己抢了萤猊的男人，她连忙找地方藏身，然而四周空旷，无处可藏，况且自己离他太近，不好藏。
慌不择路之时，恰好旁边的垂直梯门开了，她冲进去，一看墙沿的按钮，只见按钮上的数字歪七扭八，像是虫子，看也看不懂。她没多想，随便按了个数字。
玻璃门缓缓关闭，男人的喊声传来：“等等，先别关门。”
孟千春边侧身低头，边拼命按按钮，梯门砰地一下关上，她才摆正脸庞看外面。
即使垂直梯升了起来，两人还是透过玻璃门对上目光，孟千春匆忙别过脸，而那男人则瞪大眼睛，吼道：“你，是你！”
孟千春仰天长啸，没想到在智慧学宫还有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