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你当卧底,你跟军统六哥拜把子 > 第198章 川军,血性男儿
    少将。

    战地督导专员。

    先斩后奏。

    委员长办公室里,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一个都沉重无比。

    侍立一旁的戴笠,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委员长这是又要把梁承烬这个煞星,往最要命的地方派。

    川军。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块连中央军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几十万穿着草鞋,扛着老套筒川造步枪的兵,骨子里却有股全中国最烈的火气,也最抱团。

    你让他们去前线跟日本人拼命,他们二话不说,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就敢上。

    可你要让他们规规矩矩听南京的话,服从中央的调遣?

    门都没有。

    袍哥文化深入骨髓,认的是义气,讲的是袍泽,你中央来的官,算个屁?

    把梁承烬这么一个黄埔嫡系,一个在上海滩杀出了赫赫凶名的中央军,安插到川军里当督军。

    这不明摆着是让他跟那帮桀骜不驯的川军硬碰硬。

    不被活撕了才怪。

    梁承烬心里透亮。

    他知道,这既是委员长对他的重用,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流放。

    金山卫的功劳太大了,大到已经有些烫手。

    把他从淞沪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挪开,扔到川军那个谁都不愿沾的烂泥潭里。

    既能让他远离南京的权力旋涡,又能让他去修理那些不听话的川军将领,顺便搅动四川那边的局势。

    一石二鸟,好算计。

    “学生……领命!”

    梁承烬没有半分迟疑,身形笔挺,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声音洪亮的在办公室里激起回音。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选。

    去川军?

    好啊。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这支在后世被无数人传颂的草鞋军,有着怎样一段让人落泪的征程。

    他们用最烂的装备,打了最硬的仗。

    他们用三十多万人的巨大牺牲,换来了川军能战这四个字的威名。

    能和这样一支有血性的部队并肩作战,是他这个后来者的荣幸。

    “很好。”

    委员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你马上去办交接,明天一早就出发。你的虎贲,我已经让雨农安排好了,会作为你的直属卫队,跟你一起去。”

    “是!”

    ……

    第二天,武汉码头。

    长江水浊浪翻滚,向东流去,江面上汽笛声此起彼伏,穿破晨雾。

    梁承烬带着虎贲仅剩的百十名弟兄,登上了开往重庆的民生号轮船。

    郑耀先、赵简之、钟定北,都跟在他身边。

    “九哥,真要去四川啊?”

    赵简之扒着船舷,看着底下浑黄的江水,脸上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可听说了,那地方的人,比朝天椒还冲,袍哥遍地,个个都不好惹。”

    “不好惹,才有意思。”

    梁承烬靠在船舷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的烟圈很快被江风吹散。

    他转头看向郑耀先,目光里有别样的意味。

    “六哥,你这次,就不用跟我去了。”

    郑耀先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嫌我这把老骨头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碍事?”

    “不。”

    梁承烬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戴老板虽然把虎贲划给了我,但军统在四川的根基盘根错节,各路神仙都有。我需要你留在武汉,帮我盯着这里,也帮我盯着戴笠。我要知道,他下一步还想让我去砍谁。”

    郑耀先沉默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梁承烬,这个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兄弟,如今的心思已经没人能看透了。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千万小心,川军那帮袍哥,只认义气不认官。你这个中央派去的少将,在他们眼里,跟催命的没什么两样。到了那,万事别强出头。”

    “我心里有数。”

    轮船拉响了启航的汽笛,庞大的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逆着长江的水流,向着腹地驶去。

    半个月后,重庆,朝天门码头。

    当梁承烬他们一行人走下轮船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呆在原地。

    码头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送行的百姓。

    哭声、嘱咐声、还有压抑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而在码头的中央,集结着一支即将开赴淞沪前线的部队。

    那,就是川军。

    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土布的、粗麻的,颜色深浅不一。

    有的士兵甚至还穿着草鞋,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

    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堪称万国博览会。

    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大盖。

    甚至还有不少清朝留下来的老套筒,长短不一,新旧不齐,枪身被磨得发亮。

    很多士兵的肩上,除了枪,还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编背篓。

    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斗笠、草鞋、还有几件补了又补的换洗衣裳。

    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像一支正规军。

    活脱脱就是一群要出远门的农民,被临时凑到了一起。

    但是,当梁承烬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看到他们的眼睛时。

    他心里所有先入为主的判断,都在瞬间没了。

    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啊。

    黝黑,质朴,带着山里人的憨厚,却又藏着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和坚定。

    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

    他手里那杆比他还高的老套筒,枪口上,用一根磨得褪了色的红绳,小心翼翼的绑着一个香包。

    那是他的母亲,或者他的新婚妻子,在村口的庙里为他求来的平安符。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正蹲在码头的石阶上,就着浑浊的江水,一下一下的磨着他的大刀片子。

    那把刀,刀刃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不知道砍过多少东西。

    一个军官,正站在队伍前,扯着嗓子,用浓重的四川方言,对着他的兵训话。

    “龟儿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我们这次出川,是去打东洋龟儿子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哪个龟儿子要是给老子在战场上丢了脸,当了孬种,老子就算死了,变成鬼回来,也要亲手拧下他的脑壳,拿去当尿壶!”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几千名川军将士,齐声怒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盖过了江上的汽笛,震的码头上的石板都在嗡嗡作响!

    码头上,送行的百姓们,哭成了一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用一双干枯的手,将一个烙得焦黄的大饼死死的塞进自己儿子的怀里。

    “娃儿,到了前线,要听长官的话,要勇敢杀敌。要是……要是回不来了,就给娘托个梦……”

    那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母亲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的站起身,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队伍。

    梁承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紧,又酸又胀,堵的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川军。

    一支装备最差,待遇最苦,却打出了中华民族最后血性的部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中央军少将军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军官。

    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走到了川军的阵前。

    他是川军出川抗战总指挥部派来的监军,姓钱。

    钱少将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腔调念了起来。

    “奉委座令,川军各部,即刻开拔。为统一指挥,整肃军纪,所有部队之军饷、弹药,暂由总指挥部统一保管,按需发放……”

    他话还没念完,下面原本安静下来的川军队伍里,就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凭啥子嘛!我们的军饷,凭啥子要交给你们中央军保管?”

    “就是!老子们出川打鬼子,连安家费都没得几个,你们还要扣我们的粮饷?想饿死我们屋里头的婆娘娃儿嗦?”

    带队的那个川军师长,一个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的汉子,也是一脸怒气的的大步走了上来。

    “钱专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川军弟兄出川卖命,你们倒好,还没上阵,就先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刘师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钱少将把脸一板,官威十足。

    “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们川军,军纪涣散,武器老旧,把宝贵的弹药交给你们,只会是浪费!只有统一调配,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放你娘的屁!”

    那个姓刘的师长,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骂了出来。

    “老子们的弟兄,就算是拿着烧火棍,也敢跟小鬼子拼命!倒是你们中央军,德械师,飞机大炮,装备那么好,还不是连个上海都守不住?”

    “你!你敢违抗军令?”

    钱少将气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他身后的几个中央军卫兵,也哗啦一声,立刻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刘师长。

    对面的几千名川军士兵,看到自己的师长被枪指着,眼睛瞬间就红了。

    哗啦啦!

    一阵金属摩擦的密集声响,几千支长短不一的枪,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了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钱少将一行人。

    码头上,送行的哭声一下就停了。

    空气都凝固了,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冷,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都把枪给我放下。”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拥挤的人群,哗啦一下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梁承烬,在一队杀气腾腾的虎贲队员的护卫下,正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他肩上那颗崭新的将星,在重庆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