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在一旁并未闲着,在骸骨堆旁探头探脑。
忽然,她眼睛一亮,纤细的手指从石砖缝里抠出了一个形状奇特的楔子。
那楔子通体呈现出暗沉的铁灰色,上面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怪异纹路。
她将那东西托在掌心。
周晅凑近看了几眼:“这是……‘断魂楔’?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这就对了,这玩意儿一旦触发,骨断筋折,确实能在瞬间夺人性命。”
崔珩眼底闪过一丝沉思:“看来这墓里,不止有诅咒那么简单,还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大家千万小心。”
穿过狭窄幽深的墓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墓内竟是罕见的重楼式构造,一层叠着一层,飞檐翘角复刻着前朝宫殿的模样,青砖铺地,廊柱上刻着缠枝莲纹样,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奢华精致,不难想象墓主人是何等身份。
苏幕举着火折子,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楼阁,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喃喃感慨:“我的天,这也太气派了吧!当公主是真的好,连死后的墓穴都这么讲究,比寻常官员的府邸还要精致几分。”
崔珩站在她身旁,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重楼,闻言轻笑一声:“确实少见,这种重楼式墓制,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大,可见这位公主当年有多受宠。”
这墓制确实奢华,也能看出当年皇室对她的重视。
“那可不嘛!”苏幕收起惊讶,转头看向崔珩,语气里满是直白的羡慕,“你看这规模,有休憩的墓室,还有专门的甬道连通,连廊柱上的花纹都刻得这么精细,比咱们活人住的地方都讲究。再说了,听老一辈说,这位公主生前锦衣玉食,赏赐无数,死后还有这么多宝贝陪葬,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琐事操劳,可不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多了?”
说着,她又指着不远处的耳室:“你看那边,应该是放陪葬品的地方,光是外面摆着的瓷器、玉器,就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宝贝都精致,要是能亲眼看看里面的东西,就算没白来一趟。而且你想啊,当公主不用像我们这样,为了找个古墓、寻点宝贝,蹲在荒郊野外风吹日晒,人家生来就拥有一切,可不就是天大的福气嘛。”
崔珩听着她这番直白感慨,眼底的笑意更浓:“你只看到了表面,公主也有公主的身不由己,何况也不知这公主是寿终正寝还是青年早夭。”
苏幕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就算身不由己,人家起码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总比我们强。你看这墓里的一切,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当公主,哪怕有烦恼,也比我们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人强太多啦。”
说着,她又举着火折子往前走了几步,好奇地打量着重楼的每一处细节,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赞叹,那副满眼向往的模样。
陈三那些个盗墓贼,见到如此规模的重楼,心里那点贪念瞬间被勾了起来。
其中一人伸手往那重楼衔接处的凹槽里摸去,试图把那里镶嵌的一颗珠状饰物抠下来。
指尖刚触碰到那宝物的一瞬,还没来得及露出狂喜的表情,脚下的地面便猛地一阵下陷,像是踩中了某种虚无的踏板。
“糟了!”苏幕表情骤变:“小心!是坠石机关”
然而,这声音已经淹没在了机关触发的轰鸣中。那重楼内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咬合齿轮在剧烈旋转,墓顶的巨石开始簌簌掉落,四周墙壁内传出无数箭簇出膛的破风之音。
周晅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全员贴着石壁伏地!”
他自己则握紧长刀,奋力劈开迎面滚来的碎石,嘶吼道:“都稳住!别乱动乱!”
石块砸在地面上,溅起阵阵尘土,地面被砸得坑坑洼洼。
苏幕反应极快,顺手拉着身旁的陈三蹲下身,避开坠落的巨石。
她嘴里还不忘吐槽:“这机关也太狠了,是想把人砸成肉泥吗?”话音刚落,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她砸来,她侧身躲开,石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阿砚则守在崔珩身侧,护着他。
周晅眼神一凝,一边躲闪坠石,一边提醒众人:“坠石有规律,每三秒落下一批,趁间隙往前挪!”他话音刚落,又是一批坠石砸下。
转眼间惨叫之声连连。
周晅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巨石,朝着众人喊道:“跟着我,往通道深处走!避开坠石密集区!”
众人顺着周晅指引的方向挪动。
怎奈心神俱震之间,不知又踩着了什么,脚下的地面忽而裂开一道细缝,暗箭从缝中射出。
苏幕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身旁的陈三,避开暗箭。
“还有暗箭机关!大家小心,先别动,别踩错地砖!”
众人只得停了脚步。
远看竟是和一尊尊泥塑一样。
滑稽得很。
苏幕观察着暗箭射出的方位,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营造法式》中记载的几种机关排布。
“这变化不是随机的!”苏幕语气急促地喊道:“这是依照五行八卦演变的‘步步生莲’局。你们看,凡是刻有云雷纹的地砖全是死穴,必须踩在刻着‘莲瓣’纹路的砖面上。”
苏幕深吸一口气,试着抬腿,点上了一块“莲瓣”砖,整个人重心前倾。
而那箭矢果真不再发射。
她拍着小胸脯,呼出一口浊气,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如同跳某种古老的祭祀舞,动作僵硬却精准。
众人屏住呼吸,一个个像提线木偶般跟着她挪动。
那陈三刚才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这会儿被苏幕死死拽着,硬是被逼出了潜能,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颤巍巍地踩着苏幕的路径挪步。
只是到了一处,苏幕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原本那副“大师风范”在见到最后那块“莲瓣”地砖时,瞬间荡然无存。
那一整块地砖孤零零地嵌在前方两米开外的深坑边缘,周围全是那种一看就会扎成刺猬的狰狞机关踏板。
两米,对于苏幕这个小身板来说,简直像是要跨越天堑。
崔珩见她僵在原地,急切喊道:“苏幕?你没事吧?为何停下?”
苏幕僵着脖子回头,给崔珩挤出一个比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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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的笑:“那个……公子,如果我说这墓室的设计者可能对咱们这种短腿人士有歧视,你信吗?”
她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空荡荡的距离,内心疯狂计算。
这距离,跳过去得损耗多少体力?万一着地没站稳,触发了周边那些联动踏板,那岂不是就要原地“重开”?
“
苏幕咬了咬牙,回头看向周晅,猛地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周大哥,现在报效国家、实现人生价值的时候到了。”
“……苏姑娘,你想干啥?”
周晅被她看得浑身直发冷。
苏幕深吸一口气,突然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个大礼,嘴里振振有词:“就只能靠周大哥帮我们空运过去了!”
周晅一个跟斗,跳到了陈三那块安全砖上,挤得陈三差点没跌出砖外。
却被周晅一把揪住后领,终是稳住了身形。
“你的意思是?”周晅看向苏幕。
苏幕做了个起飞手势,周晅点点头表示理解了,随即一个用力。
“哎哟我滴亲娘诶——!”
陈三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飞了过去,精准地砸在那块“莲瓣”砖上。
他趴在砖上,欲哭无泪:“姑奶奶,小的这腰怕是断了……”
这边陈三还没从腰部断裂的幻觉中缓过劲来,那边苏幕又冲着周晅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剩下那几个面如土色的盗墓贼,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店小二上菜:“周大哥,麻烦了,快!”
周晅黑着脸,认命地充当起“人形投石机”。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一个又一个盗墓贼,精准地抛向那块“莲瓣”砖。
那几个人在空中划出各式各样的惊恐弧线,最后通通摔成一堆人肉叠罗汉,哀嚎声此起彼伏。
苏幕整理了一下衣襟,甚至还有闲心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做热身。
“周大哥,力道小点,我很轻的。”
她一本正经地交代。
周晅嘴角抽搐,粗鲁地一把拎起她的后领。苏幕尖叫一声,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直线。
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前一名盗墓贼的背上,姿态还不算太狼狈。
轮到林曦时,场面骤然变得优雅起来。
周晅竟是抓住林曦的手臂,施展轻功,稳稳将人带着落了地。
整个过程,林曦连衣摆都没乱一下,与之前那些惨叫着飞过来的盗墓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幕扶住林曦,嚷嚷周晅太偏心。
她尚未吐槽完,就见周晅将崔珩也一并带了过来。
“我偏心么?我可是相当一视同仁的。”
苏幕开始碎碎念:“不公平,为什么就只有公子和林姐姐不一样。我和阿砚就只能被抛过来啊!”
周晅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在墓道边的石阶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容易?这一路又是拎人又是抛人的,就算我是铁打的,也累得够呛!你们这群娇客,平时手无缚鸡之力,关键时刻倒是挺会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