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苏幕遮 > 3. 被迫改行?
    阿砚安顿好他家公子,从马车那边跑过来。

    “姑娘,”他冲苏幕招手,“公子请您上车。”

    苏幕愣了一下。

    “上车?”

    她还没有过这种工作待遇。

    “对啊,”阿砚理所当然地说,“您现在是咱们雇的人了,不跟着走,留着喂蚊子?”

    林曦已经往马车走了,背影在月光里清清淡淡的,像一幅画。

    苏幕跟在她后头,走到车边,看着林曦上车,然后自己踩着车辕往上爬。

    爬到一半,帘子从里面掀开了。

    崔珩的脸露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料子看着比方才那件更好,月白色的底子,领口和袖边绣着隐隐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水波纹,又像是云气纹。一根玉簪斜斜地插着,衬得那张脸愈发矜贵。

    “上来吧。”

    苏幕莫名觉得有点心虚,飞快地钻了进去。

    车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铺着厚厚的毡垫,中间搁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壶茶盏,角落里还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把整个车厢照得暖融融的。林曦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侧,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崔珩坐在另一边。苏幕在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刚挨着垫子,就听见崔珩开口了。

    “苏幕,你可知道,你犯的是什么事?”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却让苏幕后背一僵。

    “啊?”

    崔珩端起阿砚泡好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不紧不慢道:“挖坟掘墓,按本朝律法,是为大罪。轻则流放,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茶盏放回小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呃……“

    苏幕瞳孔皱缩。

    怎么回事?刚出虎穴,又遇狼窝?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虫子的叫声。

    然后,帘子又被掀开,周晅进来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腰牌,在苏幕面前晃了晃。

    “姑娘,可看清楚了。”那块腰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金吾卫”。

    苏幕的脸白了一瞬。

    陕县离开天子脚下并不远,要说碰上些天潢贵胄啥的,也不算奇怪。

    按理来说,干他们这行的不应该盘踞在这,怎奈整个关中也就属这墓多。

    这下完了,被钓鱼执法了!

    怎么办怎么办!

    苏幕顿时焦头烂额,眼睛也往窗边瞟去。

    要不……她跳车算了?

    “我们可不是什么江湖人,不为财,”周晅把腰牌收回去,“你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看着苏幕,眼神严厉,“你盗的那些墓,坏了人家的安息之地,扰了先人的清净,这笔账,真要算起来……可不轻啊。”

    崔珩杯中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茶香在车厢里弥漫开,清冽甘醇,和这荒郊野岭的泥腥气格格不入。

    “苏姑娘,”他把另一茶盏往苏幕那边推了推,“请用茶。”

    苏幕接过来。

    “这是今年新下的雨前龙井,”崔珩的目光落在茶汤上,“苏姑娘若能助我等一臂之力,也算是为朝廷办事,可戴罪立功。”

    “但若这案子结不了……”

    崔珩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小几,发出一声轻响。

    “那我只能如实上奏,说是抓获了一名挖坟掘墓的惯匪。到时候,大理寺的大牢,苏姑娘怕是要住上一辈子。”

    苏幕看看崔珩,眨眨眼,把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嗯,确实是好茶。”她说。

    崔珩:“……”

    周晅:“……”

    林曦微微侧目。

    苏幕把茶盏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脸认真地看向崔珩:“公子,我问您个事儿呗。”

    崔珩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大理寺的大牢,”苏幕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管饭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晅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咳了两下压回去。

    崔珩嘴角微微抽动。

    苏幕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听说官府的牢饭都是有定例的,一天两顿,稀的稠的搭配着来,比我们在外面有一顿没一顿的强多了。而且——”她掰着手指头算,“大理寺那是朝廷最高的衙门吧?他们那儿的牢饭,总不能比县衙的还差吧?”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还有,住一辈子的话,是不是能分一间单人牢房?我这个人睡觉不老实,打呼噜磨牙说梦话全占,要是跟别人挤一间,我怕人家打我。”

    崔珩:“……”

    “哦对了,”苏幕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大理寺的大牢冬天有炭火吗?我特别怕冷,去年冬天在野外蹲了三天,差点没把我冻成冰棍儿。要是有炭火的话,那住一辈子也不是不行,管吃管住,还有炭火,不用干活不用钻洞,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她抬起头,看着崔珩,表情诚恳得不像装的:“公子,您确定是住一辈子吗?别到时候说改判就改判,把我发配到边疆去,那就不划算了。”

    崔珩端起茶盏,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苏姑娘,”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一点点疲惫,“你似乎不太害怕。”

    苏幕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怕呀,怎么不怕。可外面这世道连吃一顿饱饭都难。”

    她犹豫片刻,又端起茶盏,美滋滋地喝了一口:“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喝这么好的茶。”她低头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汤,灯光映在里面,晃晃悠悠的,像一小汪碎金子,“公子,这要是以后跟着您干活,是不是天天都能喝上这个?”

    “苏姑娘,”一旁的周晅开口,“你知不知道,大理寺的牢房,一天只给一顿饭,稀得能照见人影。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满是蚊虫。一间牢房关七八个人,转身都费劲,更别提什么打呼噜磨牙——你不打别人,别人也要打你。至于发配边疆,去的地方叫岭南,常年瘴气弥漫,十个人去了,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三个。”

    “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这案子结了比较实在。”

    “……”

    苏幕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空了的茶盏,忽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那几口,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哦。”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茶盏放回小几上。

    周晅抱臂,又加了把柴。

    “对了清仲,他们那个协会,也该一并清一清了。”

    “这倒是可以欸!”

    苏幕几乎是脱口而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崔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你和他们有深仇大恨?”

    苏幕被几个人同时盯着,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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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脖子说了:“他们——他们绑架!”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怨气,“而且他们抽成特别多!我辛辛苦苦爬进爬出,命都差点搭进去好几回,到头来拿到手的还不够买两斤肉的!”

    她说得义愤填膺。

    崔珩看了她半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倒是个记仇的。”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苏幕梗着脖子,想回一句什么,嘴唇刚动了动,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行了。”

    林曦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清清淡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你们别吓唬她了。”

    “林医官说得是。”

    崔珩把茶盏放下,手指在几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道:“苏姑娘,你可考虑改行?”

    苏幕啊了一下。

    她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崔珩一脸正义:“弃暗投明。”

    “公子你要我种地?我没地啊。还是说做生意?我没本钱。去大户人家当下人?人家嫌我出身不好,手脚不干净——”

    “我只会挖洞。”苏幕的声音闷闷的。

    “给我们做向导,工钱双倍给你。”

    崔珩抛出鱼饵,“除了日后不能再盗墓外,还有个条件。”

    苏幕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得先试用一段时间。”崔珩看着她,目光平静,“看看你的本事到底值不值那个价。若是干得好,工钱一分不少你的。若是干不好……”

    他没说下去。

    苏幕咬了咬嘴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试用——哪个行当都有这套。

    关键是工钱。

    “那……试用期的工钱怎么算?”她试探着问。

    总不能白干吧?不能吃风喝烟呀。

    崔珩笑了,他身后的阿砚只道一句:“怕什么,我家公子难道能亏了你?”

    “好吧。”

    苏幕将信将疑地闭上了嘴。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小几上的茶盏随着车身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走出去半里地,苏幕忍不住开口:“崔公子。”

    “嗯?”

    “您请我,到底是找墓还是开棺?”

    “寻墓。”崔珩顿了一下,“寻一座墓。”

    苏幕想了想:“关中大型、小型的墓葬都散在各处。那您有大概方位吗?”

    崔珩沉默了一瞬。

    “没有。我们是有些线索,但并不知道要找的墓葬在何处。”

    这墓还不一定在关中,自长安出来,不过是从近处找起。

    “清仲,”

    周晅压低声音问崔珩:“我们现在要回去端掉他们的协会么?”

    崔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月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干过河拆桥的事。”

    “但是,他们绑架勒索,违反律法;抽成盘剥,有损阴德。”

    他转过头来,看着周晅,目光沉沉:“你觉得呢?”

    周晅摸了摸下巴。

    “该关的关,该发配的发配。底下的人,能散的散,能安置的安置。”

    苏幕坐在角落里,目光在崔珩和周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觉得——这帮人,好像也没有她一开始想的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