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干事欲言又止的态度,江晚就看出来上头提出的条件,恐怕没那么容易满足。
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点,表情也极其认真:“那上头领导的条件是什么?不如周干事说说,我看我能不能尽力配合!”
听到她这么讲,周干事就叹了口气。
“上头的意思是,如果个体户想要从咱们国银系统内部购买各种二手器械。原价金额超过1500元以上,就得负责安置七名以上的国营待业人员。”
“不仅如此个体户给待业人员的工资,不能低于单位的90%。也不能强行增加工作量,或者是随意开除其人员。”
“倘若个体户接受了这个条件,三个月以内无法达到这个用人标准的,就得原封不动的将机器退还。如有损毁的,将按原价赔偿!”
总之在周干事和李干事看来,上头的领导提出这个条件,简直就是故意为难人。
要知道就算七个工人都只拿90%的工资,那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也要40来块。7个人半年下来的工资,差不多就足够买一台新的和面机了。
为什么要来买一台旧的机器,还增加这么多的附加条件呢?
“是这样啊。”
听清楚周干事讲述的条件,江晚就点了点头,一副沉思的样子。
“也就是说之前我跟两位提及的,每个月多付单个员工10%的工资的提议,上头领导没有采纳是吗?”
“是啊。”
周干事点了点头,就示意江晚坐下来谈。
接着他又给江晚倒了一杯水,颇为无奈的讲:“上头领导说个体户给待业工人加工资影响不好,与其让他们拿到高工资,给周围人造成一定的意见。”
“倒不如就让有能力的个体户多创造一些工作岗位,多帮助一些面临困难的工人。七个的名额是我和李干事能够争取到的最低名额了,实在是没办法往下砍了。江老板你看……”
其实江晚的店铺就那么大,就算是生意再好也用不了七个工人的。
要知道就现在的国营包子铺,除了几家特别大的,中等的包子铺里都只有三四个工人负责运营打理。
就江晚那间小店儿,最多三个人就足够了,哪用得着雇这么多的人啊?
上头明显有为难个体户的意思,他这个基层干事都看出来了,更何况瞧这就聪明的江晚了!
估计这一回呀,这买卖是谈不拢的。
也就在周干事这么想着,觉得江晚恐怕很快就要告辞走人的时候。
江晚就点头笑了起来:“那行,这要求我答应了。”
“既然上头的领导说三个月内达到这标准就行,那我就先雇三个人怎么样?我先试一两个月,要是我的生意真好到能雇得起那么多人,第三个月我再来管理处申请增加人手怎么样?”
“你真答应啊?”
周干事明显没想到江晚有这么大的胆子,那是又惊讶又替她担心的。
“江老板呀,这可是个大事儿。不然你回去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要知道就是每个月40块钱工资,这几个人下来也好几百呢。可不是个小数目,开不得玩笑的!”
他们这条街上好不容易来个会做买卖的,才把铺子给撑起来,可不能把她给拖垮了!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都是认真的。”
瞅着周干事,江晚就一本正经的说:“当时我决定买机器的时候,就想着要帮政府解决几个就业问题了。现在只是门槛提高了而已,我多多努力就行了,哪能打退堂鼓呢?”
江晚看着乖乖巧巧的一个姑娘,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张口就敢答应雇七个人?
周干事都有点被她惊到了,忍不住就一再确认:“江老板你真的决定好了?我要是跟上头汇报了,你可就不能反悔了!到时候要是反悔,你今后再想申请点什么机器怕就不容易了!”
江晚知道周干事会一再劝她,都是因为不知道她计划的缘故。
在这个时代干个体户本来就敏感,更别说个体户干好了雇人了。稍有不注意,那就会被扣上一个投机倒把,压榨基层工人的罪名。
但通过各种条件从政府申请雇佣待业工人,这可就变成了帮政府解决问题,而不是压榨工人了!
这样不仅可以解决用工问题,还可以解决机器申请的问题。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所以江晚就特别认真的说:“我真的都想好了,周干事你就帮我办吧。”
“不过有一点我得问一下,如果我今后还需要申请购买机器,是不是还得增加用工人员才行?”
“是啊!”
江晚这话一出,周干事就以为她还有想买的机器,又是一阵叹息。
“上头说了,以单次为例。只要每一次申请机器的原价超过1500元,并且机器维持在八成新以上,就得按照这个标准走。你下回还申请这个价值的机器,就得再解决七个待就业名额。”
“如果机器价值超过3000元,就得一次性解决十四个就业名额,以此类推。所以我劝你啊,这个便宜捡起来其实并不容易,咱实在是犯不上。”
“好,我知道了。”
了解清楚政策之后,江晚就笑着拿过了周干事之前就拿出来的文件,然后毫不犹豫的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她这么爽快,周干事也没再劝了。
就直接说:“行,既然江老板你考虑好了,那我就祝你一切顺利了。那机器下午会有工人送到你店里去帮你安装,你等着就是了。”
“至于选人的问题,我这边有份名单。都是因为各种问题等待再就业的工人,也有从各个地方回城的待业知青。他们的大致情况名单上都有,你按照自己的需求选人就行。”
“好,那我现在就选。”
听到还可以选人,江晚毫不犹豫的就接过了周干事递过来的名单。
然后在上头浏览了一番,就直接勾选了三个名字,又把名单还给了周干事。
“周干事您看,我就要这三个人了。回头还劳烦您通知他们,让他们来我店里报到就行!”
“这三个人啊?”
看到名字的周干事瞅了江晚一眼,本来想说上几句的。
但见江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确定要选择三个人?选了可就不能退了,到时候要开除也得经过申请,可麻烦了!”
周干事和李干事不愧是基层干部,事事都为他们个体户操心,说是苦口婆心也不为过。
江晚就又冲他笑了笑:“放心吧周干事,我挑的人一定对,指定不会来退人的。”
“好吧,那我可就给你报上去了,可不带后悔的呀。”
事已至此,周干事就拿出街道的公章来,在那三个名字上各盖了一个章。
确定江晚没有意见之后,她才把名单给收了起来。
一再的谢过周干事之后,江晚就乐呵呵的出了街道办公室的门,就往包子铺的方向走。
而她刚走过拐角,路过一片各色月季花盛开的围墙时,一转头就碰上张臭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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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摆在这片花跟前,看起来真是要多丑有多丑,搞得江晚的心情都不美丽了。
所以她压根不理这人,拉着张脸转头就要走。
倒是故意跑到这里来堵她的周大仲,看着江晚掉头就走,立马就跑过来拦住了她。
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跑什么跑?心虚了是吧?”
“江晚我问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我们团长,让他天天扎在你铺子里?我就知道像你这种女人没什么好的,整个一红颜祸水,你就是存心想毁了我们团长是不是?”
这个周大仲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的就针对她。
就算上次他公然为难她,回去之后被顾云州罚得不轻,也没见有半点改。
江晚就冷笑着瞪他:“好笑,你们团长有手有脚,他扎在我铺子里那是他自己愿意的,怎么就变成我迷惑他了?”
“你是想说你们那个几乎从无败绩,每天练兵练到飞起。各路首长听了他的名字都要竖大拇指的厉害团长,会被我一个小小的个体户老板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你要实在看不惯他围着我转,大可以去劝他呀,跑来堵我干什么?不会是你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就只能跑来为难我吧?”
“啧啧啧,亏得你还穿一身军装,天天被教育着要保家卫国呢。结果一转头就跑来为难我一个女同志,你也好意思么?”
江晚的这一张嘴,想要对付周大仲可谓是轻轻松松。
本来就不擅长说话的周大仲被她一怼,立马就无话可说了!
他只能指着江晚的鼻子,手一个劲儿的抖:“你……你……”
“你什么你呀?别以为你装结巴,我就能放过你!”
江晚瞪着周大仲,一副不客气的样子。
“一大男人,天天盯着我一个女同志为难。我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抱你家小孩下河了,你这么跟我过不去?”
“我老实巴交下个乡,当初娶我也是他顾云州自己同意的,你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出来干什么?难怪顾云州罚你呢,我看他是罚你罚的太轻了!”
“我警告你啊周大仲,你以后要敢再跑到我面前来招惹我,我就去找你们政委去。我倒要问问你们部队是怎么管兵的,管住你这种脑子有坑的兵来,看着都叫人火大!”
骂完了自己想骂的,江晚转头就走。
留下哑口无言的周大仲站在原地,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了。
“你就得意吧,等到时候我们团长看清你的真面目了,自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周大仲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在后头怎么咒她,江晚一点都不在意。
她就一路笑着哼着歌,回到了包子铺。
这会儿的顾云州已经从供销社买完菜回来,正在往铺子里头挪东西了。
江早早手里拿着个大大的棒棒糖,正坐在拉货的三轮车上舔着,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说实话,顾云州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的白衬衫搬东西的画面,还真是特别有力量感!
她刚想要感叹,天老爷对这个男人极度的厚爱,把他塑造得近乎没有缺点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从铺子窗口那边传了出来。
“我说顾团长啊,你就没必要跑到这儿来献殷勤了吧?这江晚已经答应跟我侄子相亲了,人中午就要过来跟她见面了。你杵在这儿不合适!”
“你就听婶子一句劝,赶紧回部队去吧。以你的本事想找个对象还不容易?何必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