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他们离婚的内情,顾云州是最清楚不过的。
所以江晚也不管他究竟是来干嘛的了,转头就盯着脸色精彩的那几个知青。
“你们要觉得是我违反规定,强行跟顾团长离婚,可以去相关部门举报!我经得起查!”
“至于我为什么能拿到回城的机会,这一点王主任最清楚不过了吧?我的商调函是丝绸厂的领导特批的,是他们求着我回城,可不是我违反规定。”
“丝绸厂看上了我江家祖传的染布秘方,想要让厂里的技术更上一层楼,所以用这个作为交换才给的我工作岗位。”
“结果我人一回来,他们秘方一到手,就想晾着我不给我工作。然后又以此为要挟,说给我一千块让我放弃工作岗位,这究竟是谁在过河拆桥?”
“至于你们说我是资本家小姐,怎么国家给我们江家摘帽子的时候,忘记通知你们了吗?还是说你们明明知道我们江家当年是被冤判了,但就是想跟国家唱反调,不响应政策的决定?”
“那么下乡没有改造好的人究竟是我江晚,还是你们这一个个拉帮结派,手段卑鄙的家伙呢?”
江晚实在是太会说了,上嘴皮子搭下嘴皮子,把他们所有人都堵得哑口无言。
这跟在刘桥大队那个无脑又愚蠢的江晚,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被扣上跟政府作对的帽子,那两个女知青也急了。她们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就口不择言的怼了回来。
“说到底也是你自己愿意把工作给卖了的,你现在来反悔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当初别签字啊!”
“没错,你既然拿了丝绸厂的钱,那么就该像别人一样把嘴巴闭紧了。结果你还跑来举报,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像别人一样?像谁一样啊?”
瞅她们说漏了嘴,江晚立马就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们说的肯定是被你们顶替了工作的那些人吧?怎么十个人里头有九个老实人被你们欺负,另外一个就不能替自己讨公道了?”
“要他姓王的当初不忽悠我,说什么等着进厂工作的人太多,十年八年也轮不到我,我能一千块钱就把我的工作给卖了?”
“要知道丝绸厂的效益可好着呢,正式工人每个月都可以拿近五十块钱的工资,还有单位住房,厂附小学等福利。我可没那么蠢,只问他要一年多的工资就算了的。”
江晚说得在情在理,她的口才也确实是力压群雄,把这些知青们全都怼得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的陈志军,就下意识的看了眼顾云州。
他这才发现那家伙虽然表面上看着没啥反应,可实在压不住扬起来的嘴角,就连他那眼神中也带着些得意了。
这一下他就可以肯定,这家伙确实是来帮江晚镇场子的了!
所以陈志军这才开口说:“正如江晚同志所言,不管你们有再多的意见,王主任违反规定是事实。我们纪委的同志必须得按照规定严惩他,绝不会姑息!”
“至于你们配合他的行为,也不能不予追究。就取消你们的工作,注销户口,政府不予安置!”
“什么?”
一听到陈志军对他们的处罚,那些知青们几乎快要疯了!
一个个脸色巨变,情绪当场就激动了起来。
“陈组长,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们呀!我们要是没有工作和户口,那就真成了三无人员,你要我们怎么活下去呀?”
“是啊,陈组长。法不责众,想回城的知青犯错的多了去了,你管得完吗?而且这次的事情影响这么大,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行不行……”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反对哀求,陈志军都不为所动。
甚至还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我已经很给你们留余地了,还没有把你们遣返到下乡的地方落户,你们还想怎么样?”
“现在政策已经开放了,外头的活路多得很。你们要想在城里待着就自己谋出路,如果再闹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们都送回农村种地去!”
他们好不容易从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回来,那是死也不想回去的。
所以听到陈志军这么说,知青们全都不敢再开口了。
只能难过又怨恨的,看了一眼把他们喊过来的吴娜,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她吞了一样。
因为事情已经查明白了,所以王主任就被纪检部门的同志直接给带了出去。
以吴娜为首的那些知青们,则极其气愤又不甘心的,离开了会议室。
等这些人都走了,陈志军才转头看着江晚:“小江同志好厉害啊,一个人就能舌战群儒。这跟我了解到的小江同志可不一样,你真的很让人大开眼界啊!”
之前那个说她空有美貌,实则蠢笨如猪的家伙,自个儿才是蠢笨如猪吧?
要么就是他跟江晚有仇,不然怎么能这么睁眼说瞎话?
“是吗?看来我在你们的圈子里还算是个名人呢,每个人都能从不同的角度认识我。”
冲陈志军笑了笑,江晚又转头看了一眼顾云州,眼神特别的意味深长。
他们都是部队的人,能了解她的唯一路径,就是从顾云州的嘴里。
看来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原身,不然怎么每一个遇到她的人都不说好话?
“不是我……”
接收到江晚的眼神,顾云州第一次觉得有点百口莫辩。
在这女人回城之前,他可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提过她的名字。
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有爱人,他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诋毁她?这女人就把他当成这种卑鄙小人?
只是不等他说完话,江晚就直接开口打断他:“是不是都不重要了,毕竟在别人眼里咱俩以前始终是一对儿。既然我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好的。”
“因为有句古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说得对吧?顾团长!”
“你……”
这女人摆明了不相信他说的,顾云州就有点气了。
他好心好意跑过来帮她撑腰,结果到头来她还误会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
瞅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站在一边看好戏的陈志军就忍不住捂嘴笑,好像看到了什么火星撞地球的珍贵场面。
直到江晚根本不理会顾云州,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志军才笑着揽住了顾云州的肩膀,挤眉弄眼的:“兄弟不是我说啊,你是不是后悔离婚了?不然你为什么一直围着人江晚同志转?这吃回头草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听到好兄弟的幸灾乐祸,顾云州就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都带着杀气。
这可把陈志军给震了一跳,连忙就举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只是我看你这个前妻挺辣的,就像是朵带刺的玫瑰。你要真还对人有想法,当初干嘛离婚呢?”
当初为什么离婚,顾云州心里清楚得很。
他是想着国家放开了政策,允许知青回城。那么他就应该按照承诺放江晚自由,毕竟他们之间的结合本就是一场交易。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会跟她在临都城再次相见。
更没想到一面之后,他一空闲下来就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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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个曾经自己无比讨厌,现在却无比好奇的女人。
尤其是一听到她可能会被别人为难的消息,他就几乎无法自控的赶过来,生怕她会掉进那群人的坑里。
所以对于陈志军的问题,顾云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拍了拍陈志军的肩膀,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盛夏马上就要到了,这接近中午的天已经很热了。
江晚从市政府大楼出来之后,就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往包子铺的方向走。
好在路两旁的树都是老树,树叶繁茂翠绿,遮住了毒辣辣的阳光。时不时一阵微风吹过,扬起她身上穿着的裙子,带来一阵透彻心扉的清凉。
额头上布满了薄汗的江晚,就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尽量挑阴凉的路段走。
而她刚走出两百来米远,一辆朝着部队方向开的军用皮卡,就停在了她旁边。
从打开的车窗里,江晚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顾云州。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就盯着她:“上来,我送你。”
“不用了,再有几分钟我就到了。”
江晚冲他礼貌的笑笑,显得客气又疏离:“今天谢谢顾团长来帮我镇场子,不然那些人的气焰没那么容易压下去,你的情我领了。”
这个江晚,刚才在陈志军面前还跟他耍脾气呢,竟然这么快就消气了?
顾云州有点玩味的眯起眼,像是有点不信她是真心道谢的。
“我以为你会跟我赌气,没想到你还挺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听到他这么说,江晚就笑了起来,语气十分的坦然。
“我为什么要跟顾团长你赌气呢?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你说了,你说的也是实话。”
“当初的我确实不成熟,因为家里条件好被惯坏了,所以性格才有缺陷。你不喜欢我理所应当,大家看不上我也是正常。我如果因为这些问题内耗,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毕竟人是会长大的,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我也不在意。而顾团长对我的帮助是实打实的,我不会这么不识好歹,恩怨不分。”
“不过我目前能力有限,对于顾团长的帮助可能没办法报答。以后你要是想吃包子什么的,就尽管让人来我铺子里取,我绝对分文不收。”
江晚的一番话,让顾云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欣赏了。
他见过不少知青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被迫下乡吃苦。大多数人都觉得冤枉,甚至愤愤不平。
所以他真没想到,江晚竟然能这么豁达开朗,这么自洽!
而且她不仅个性坚韧,看事情也很通透淡然,这都把顾云州弄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反倒是江晚看他没再说话,就冲他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顾团长再见。”
说完了该说的,江晚就再次迈步离开。
看着她窈窕纤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路口,顾云州的心止不住的就在胸口蹦得欢快了。
他发现江晚吸引人的,好像不止她那张漂亮的脸了。
一路躲着太阳走回来,江晚的脸还是被晒红了。
好在已经回来了,一进铺子里凉意就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脸上的燥热。
心情缓解不少的江晚,就准备去后院看看江早早。
毕竟一大早就起来忙着做买卖,也不知道那小不点儿这会儿在干嘛。
只是她刚穿过后院,来到住人的屋子,就听到里头传出吴丽的声音。
“早早,你告诉大舅妈,你真是你妈妈亲生的吗?乖小孩可是不能骗人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