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主角哭求我别死 > 17. Chapter 17
    宿恙并未在亚铂这里逗留太久。

    计划完成后,他掀起帐帘,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呢喃:

    “明日见,骑士大人。”

    待宿恙离开,亚铂又拿起父亲的遗剑。

    借着烛光,亚铂仔细端详,直到发现缠绕在镂空处一丝不起眼的黑雾。

    他握着亚特里的剑,久久不曾有下一步举动。

    良久,营帐里传出骑士长沉重的叹息。

    *

    翌日。

    天光未亮,号角声便撕裂黎明的寂静。

    银白骑士团如潮水般涌向新城区深处,铁蹄踏碎冻土,剑刃反射着朦胧的雪光。

    宿恙站在中线的高地上,俯瞰着远处的战场。风雪模糊了视线的边界,整片战场笼罩在一团混沌之中。

    身后,亚铂留下的几名后勤骑士已经开始搭建临时救助点。

    汀向他走近,递来一袋补充药剂。她有些歉意道:

    “抱歉,先生。骑士团资源有限,实在无法提供什么像样的食物。”

    宿恙并未对此感到不满。他伸手接过药剂,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上面印画的荆棘纹路,问:“荆棘军送来的?”

    汀莞尔道:“这是沃尔佩从双冕镇救回的那个孩子送来的。毋庸置疑,少爵是个十足的恶魔,但那孩子却是无比善良。”

    面具下,宿恙的唇角微扬。

    大概没有哪个家长不喜欢听到旁人对自己孩子的夸奖。

    想起今晨小鸟酣睡的可爱模样,宿恙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你说得对,那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

    汀听出他话语里的柔软,笑了笑,转身继续整理那堆应急药品。

    宿恙在蝼蚁巢穴对韦恩进行特训的事,汀同样有所耳闻。

    那样高强度的对练,汀本以为韦恩至少会被打得伤痕累累——毕竟实战哪有不受伤的。然而出乎她意料,几天下来,小棕熊虽然被累得半死,却没有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究其原因,是宿恙一直在护着小棕熊。

    汀在心底默默想着:宿恙先生,或许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

    第一批伤员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汀已经随骑士团上过几次战场,她展现出与柔弱外表全然不同的冷静干练,有条不紊指挥众人进行施救,将一个又一个重伤的骑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无关【污染】的救援行动宿恙插不上手,他只好默默旁观汀的举措,感慨“火蚁”的前途光明。

    清剿在午时进入白热化阶段。

    大批伤员从前线撤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伤员痛苦的呻吟,救治点顷刻间人满为患。

    绝望的哭嚎从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里涌出来,战争的残酷以伤者惨烈的伤势,直观地展现在众异种面前。

    此时此地,气氛凝重而焦灼,连哀悼都显得尤为奢侈。中线沦为炼狱之地,就算是屏住呼吸,浓烈的血腥气味也会强行钻进鼻腔,搅碎他们残存的理智。

    拥有治愈异能的骑士们只能拼命奔跑,穿梭在担架间行色匆匆,竭尽全力来挽救那些奄奄一息的生命。

    受【污染】的骑士被汀集中在救治点一侧,黑雾贪婪地附在他们身上,蠕动着蚕食血肉,周遭弥散着腐蚀后的腥臭气味。

    宿恙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轻轻扶了下面具,径直走到骑士们面前:“太慢了,干脆一起来吧。”

    在马车上养精蓄锐这么多天,为的就是现在这刻。

    宿恙单膝触地,比【污染】更深沉的雾影自他身上无声漫溢。翻涌着、缠绕着,然后以极其凶残的姿态,将那些恶心的黑雾裹入腹中,吞噬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过渡,状态显示一栏情况急转直下,卡都没卡瞬间就从【急病】切至【濒死】。

    强制锁血功能久违的再次启动,宿恙眼前一黑,意识断线直接往前倒去。

    “宿恙先生!”

    汀余光瞥见这边的突发状况,顾不得伤员交接,飞快跑过来扶住青年,声音颤抖得不行:“您这是怎么了?”

    被转移走的【污染】蛰伏在包裹严实的衣服底下,汀没办法确认宿恙的真实情况。

    好在她迅速恢复镇定,即刻调转异能探查宿恙的伤势,却在最后一刻被制止了。

    宿恙喉咙里堵着血,虚弱地没力气咽下去,只动作幅度细微的偏了偏脑袋。那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一点,就掐断汀探向他的精神力。

    “先生,清理【污染】会对您造成伤害,是吗?”她试探道。

    汀眼中含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宿恙晕倒,以及净化【污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联想到了一块。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拥有救世的能力,也必将承受殉道的牺牲。

    “别多想……”

    剧痛之下,意识反而出奇清醒。宿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止不住的鲜血涌出来,顺着下颌淌进衣领。

    他断断续续道:“只是一点副作用,不必担心,我休息会就……”

    汀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她严肃的说:“不行,您必须立刻接受治疗。从前线撤下来受到【污染】的骑士已经全部脱离危险,我绝不允许您继续伤害自己,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

    嘀嗒。

    汀感受到宿恙清瘦的身躯往下沉了沉,他的头垂在汀臂弯,因为姿势变动,面具下涌出的鲜血在地面砸出一朵血花。

    冻土未融,于是那点鲜红看着格外明显。

    汀脑袋里在嗡鸣。

    仿佛又听到那温润而沙哑的声音,继续轻轻安抚她:

    【……没事了。】

    她嘴唇颤动,然后是手、四肢,直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发抖。

    嘀嗒。

    嘀嗒。

    血越积越多,很快汇成一小滩。

    身为医者,汀曾无数次目睹生命的逝去,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感到浓厚的悲伤……与绝望。

    这样强烈的情绪,毫无征兆又似曾相识到令汀惊惶不已。

    她的冷静自持,她的坚韧与理智,在看到那滴血的时候,全部都凝固住了。

    直到那群被宿恙转移走【污染】的受伤骑士,在黑雾彻底消散后,总算有异种悠悠转醒。

    萨图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几旬过后,他还没能看清眼前的景象,只在醒来那瞬就惊声高喊:

    “感染异兽爆发了!亚铂少爵和近卫骑士全部受困于兽潮中心,亟待支援——”

    他的瞳孔聚焦在不远处那滩新鲜的血泊上,然后骤然紧缩。萨图“啊”了一声,连滚带爬过来,帮汀护着宿恙平躺在地上。

    萨图吓得语无伦次:“死了?呸呸呸,不是,先生他……”

    汀的思绪也乱成一团麻:

    “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忽视了,净化【污染】有很大副作用,刚刚先生一次性救太多人,支撑不住就吐血了。”

    她将宿恙的脑袋往旁边侧,防止吐出来的血又倒灌进气管里。

    萨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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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到自己也属于被救者之一,心情就更沉重几分。

    他喃喃道:“我还以为……”

    萨图很快闭嘴,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污染】降世这么多年,所有异种都对其束手无策,也就先生能净化【污染】,要是完全不存在副作用,好像才不正常。

    萨图深吸一口气,问:“能治吗?”

    汀摇头。萨图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结果这姑娘说:

    “不知道,先生不让我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萨图语塞:“人都晕了!你直接治疗就得了呗。”

    汀不是没想过直接进行施救,然而宿恙有意识抗拒外界精神力介入,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没办法,”汀终于从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先生好像在抗拒我的异能。我不能强行医治,也不敢继续尝试。我担心先生的身体压根就承受不住动用精神力的消耗。”

    说话间,宿恙呛咳着,伸手按住面罩就要坐起来。

    “唉唉,”萨图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帮他顺气,“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

    宿恙好不容易止住咳,转过来看他:“你之前说,亚铂被困在兽潮内……”

    萨图面带愁容:“没错,先生。原本清剿进展顺利,但不知为何,突然就爆发出第二批污染源,那群异兽彻底发狂,将亚铂大人他们围困在最深处。只有外层的骑士侥幸逃了出来,但也都受到感染,或是伤的伤、残的残……”

    汀眼皮一跳。

    她突然反应过来,拽了下萨图,语气急促道:“先生,您不能——”

    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一般倾覆而来,只是落到汀和萨图身上,又变为水波荡漾的温柔涟漪。

    轻柔、和煦,不带一丝攻击性。

    却以无法挣脱的力度,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宿恙眼前仍在闪黑,他强撑着支起半边身子,束在脑后的长发掠过地面,沾染上几点碎雪。

    手腕骤然脱力,宿恙重重砸向地面,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微弱气息一下子就散了。

    汀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喉咙里哽着哭腔。

    良久,他终于攒了点力气。

    宿恙踉跄起身,抽出唐刀斩断战马的绑绳,将自己拖拽上马背。

    他策马冲入风雪。

    ……

    风雪里。

    亚铂举起长剑,寒光劈斜而下,砍碎近在咫尺处停滞不前的异兽。

    【污染】的黑雾并未随着异兽的倒下而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将倒地的庞然大物吞噬殆尽,瞬息化作一滩腥臭恶心的尸水。

    “亚铂大人!右翼、右翼又涌上来了——”

    近卫骑士嘶声喊道。

    早就枯竭的精神力让亚铂的头隐隐作痛,手中长剑滑不可握,他攥紧五指,将血肉模糊的掌心碾在剑柄上。

    废话。

    他当然知道右翼又有异兽攻击。

    事实上,这里四面都是兽潮。

    无法突围,孤立无援,兽群规模该死的庞大。早在第二批污染源骤然爆发之际,亚铂便清晰的认知到,自己所有生路都被斩断。

    亚铂无惧于死亡,他只是痛恨没能完成清剿。

    粘腻的血染红银白的骑士披风,亚铂解下披风,率领近卫骑士进行最后的厮杀。

    又一头异兽扑上来,亚铂持剑横挡,余光瞥见有人策马,硬生生从狂暴的兽潮撕出一条血路。

    亚铂猛地转过头来——

    不远处,宿恙正浴血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