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望月楼都是一片沉闷。
“唉……”
“唉。”
“唉!”
一声接着一声,道尽三人心情。
墨玉不堪如此,恼道:“你们俩能不能正常些!”
云溪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唉!”云沐又是一声长叹,惹得墨玉更为急躁。
“公主,能不能想个办法不嫁?”云沐诚心发问。
云溪道:“若真能有这好办法,咱们也不至于如此烦扰。”
墨玉道:“为何不嫁?能嫁去夏国,我高兴得很!”
云溪云沐二人自前几日与苍遥接触后,深觉此人为人和善,神通广大,对墨玉又一往情深,实乃良配。只可惜他出现得晚了些,若是能再早几日,墨玉都不一定会答应与凌长先的婚事。
此时二人都知墨玉是在强装镇定,却也无可奈何。三人沉默良久,云溪起身向书房走去。
“苍大哥既然活了五百多年,说不定史书上会有关于他的记载?”
墨玉立时来了精神:“云溪你可真是个机灵鬼。云沐,你也快来,姐姐教你再认些字。”
云沐道:“没大没小,咱俩谁是谁的姐姐?”虽是嗔怪,却也紧跟上楼。
书房自上次朏朏大闹之后,云溪与云沐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归置整齐。屋内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三个书架,每个书架中都有七个隔层,每个隔层中置五十余本书籍。
其中既有经典著作,亦有民间故事,涉猎广博,浩如烟海。
墨玉道:“咱们分头找。先从史书找起,我翻夏国史,云溪翻宁国史,前面的都不要看,就从九天历一九九年开始。”
苍遥今年五百二十二岁,九天历一九九年,正是他出生的时间。
云沐道:“我呢?我翻什么书?”
墨玉思索道:“嗯……云沐就翻这本《九天杂录》好了。”
云溪道:“那可是本野史……”
墨玉道:“野史怎么了?说不定野史才记得真呢。云沐,‘苍遥’两个字你认得吧?”
云沐白了她一眼,扭头翻书。
墨玉与云溪迅速进入状态,一页页扫了起来。片刻之后,云沐道:“你把‘苍遥’两个字再写给我看看,还有‘仙游派’的‘游派’,我有点忘记它们的样子……”
云溪无奈道:“平时叫你跟我一起学,你只插科打诨,现在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云沐憨笑道:“是‘字到用时方恨少’。”
墨玉只在一旁翻书,毫没在意到二人玩笑。云溪将几个字写出来后,云沐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子,我明明认识的,怎么就想不起来……”
云溪撇嘴一笑,又静静翻起那本《宁国史》。
一炷香时间过去,云溪那本《宁国史》才看过去薄薄十几页,墨玉便已将手中的一册《夏国史》翻完。
之后的时间里,以墨玉看五册,云溪看一册的速度翻阅,云沐则一直拿着那本《九天杂录》,一会儿发呆,一会儿起来走走,一会又下楼为二人沏茶水,一个时辰之后,她那本书仍是没看几页。
一个时辰之后,墨玉将十余册《夏国史》翻阅完毕,一直翻到凌如海登基,也没找到一丝有用的讯息。
她埋怨道:“日后我嫁去夏国,一定要同他们的史官说说,叫他们眼睛放低一点,多瞧瞧民间发生的事。整整一本《夏国史》,全是些规劝皇帝的话,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找不到。”
“公主,过去你还总说:‘《夏国史》编得真不错,做官的能学做官的道理,做君主的可以学习做君主的道理’,怎的现在又说人家写得不好?”云溪笑道。
墨玉冷哼一声,又在书架上找寻。没一阵,她便找到一本名为《沧河广记》的书。
墨玉小时候读过这本,里面讲了许多奇闻轶事。她之所以相信世间存在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也是受这本书影响。
这本书中的内容本就广博,加之编撰精美,每一件奇闻都还配有插图,使得看起来要比其他书籍厚了许多。
她从第一页读起,已不似方才翻看《夏国史》般迅速,刚读两页,她便咯咯地笑。
“你们听这个故事,说有个人本要出海钓鱼,结果跑到了一只海贼船上,最后海贼们把他抓起来,做了三年的杂役……这人可真的太笨了!”
云溪跟着干笑两声,云沐却直撇嘴。
“再听这个,说有个倒霉蛋辛苦修炼,好不容易飞升成仙,可他刚到天上,就把人家的宫殿给撞坏,倒欠了天庭几百万功德……”
“公主,专心一点。”云沐拍拍她肩膀。
墨玉眼珠一转,不好意思笑道:“嘿嘿,忘记了。”
墨玉翻看着《沧河广记》,不时便发出一点笑声,直翻到中间的一页,她忽然怔住。
她的反应过于明显,引得云沐好奇上前。
那本书平翻开来,左边一页全是文字,右边那页画着一幅插图,图上的女子一袭长裙,身背竹篓,正在山间采摘草药。此人目光清冷,神情淡薄,画者虽只寥寥几笔,却将她构画得清雅绝尘。
“好美!”云沐惊呼道。
云溪也凑了过来,叹道:“这世间竟有如此清丽脱俗之女子。”
云溪向左边那页瞧去,赫然道:“鹿九儿?我知道她!”
墨玉忙抓住她的手问:“你怎么知道?”
云溪道:“我看过的医书里,很多奇方都是她所创制。真没想到这位鹿师祖竟生得如此美丽……”
那书中记载着鹿九儿的生平:鹿九儿,师从于风泽山仙游派,生而聪慧,七岁通医典,十岁善切脉,十四岁下山行医,处方奇神,所救者甚众。惜寿数不永,英年早逝,享年仅二十。
“啊!这也太可惜了,我一直以为鹿师祖是位垂垂老者,没想到她竟是个同我们一般大的女子……”
云沐道:“这书上说得未必就真,什么钓鱼上了贼船,升仙砸了别人宫殿的,听着就不太靠谱。”
墨玉道:“这件事是真的。”
云沐道:“何以见得?”
“我累了,咱们出去吧。”
云沐与云溪都不知是什么触到了墨玉的神经,但见她神色黯然,也不敢多问。
“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书堆里了,今晚喝芦笋汤怎么样?”云沐笑道。
墨玉一言不发,径自回卧房。她将门一锁,自己一人坐在床上。
“那位姑娘那么聪慧善良,又那么美丽,也难怪苍大哥会一直念念不忘。”
她虽知道鹿九儿是她的前生,却无法将自己与她等同。
“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不知道苍大哥看没看过这本《沧河广记》,改日应该拿给他看看,看这上面所描述的是否属实。”
……
“哼,我才不给你看呢。”
直到云沐将饭菜最好,墨玉才打开房门。
“不愧是我的云沐,饭香味都飘到楼上了。”
二人听墨玉的语气有所好转,皆放松下来,三人吃饭时与平时无异,谈天说地,其乐融融。
云沐道:“你们知道吗?游重将军当年并非因病而亡,他是自尽的。”
墨玉睁大眼睛,问道:“游重将军当年位高权重,可不敢乱说。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事?”
云沐道:“就是那本《九天杂录》里写的。”
墨玉忙上楼,找出《九天杂录》中关于游重的篇幅,认真看了起来。
《九天杂录》中记载游重将军当年位极人臣,却忽然隐退,最终因受不了丧子之痛,在家中自刎。
墨玉道:“这肯定是瞎说的。游重将军那般坚毅之人,怎会轻易自尽?”
云溪也跟着附和:“对,野史还是不可轻信。若他真是自尽,燕将军怎会不知?”
云沐道:“我也就是随便一提,不说他了。对了公主,你方才到底怎么了?为何忽然不高兴?”
云溪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墨玉道:“这有什么不能问的,云溪你也太过敏感。”
云溪将脖子一缩,等着墨玉道出实情。
“这话从哪说起呢……”她此时才正式将当日在“里空间”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二人。
若在二人未与苍遥相处前说,二人定是不信,但此时再说,二人怎么也信得八九分。
墨玉讲罢,云溪若有所思道:“难怪那日在洛鸿山上,他见到你是那般反应,好像早就认识你似的。”
“苍大哥在哪?我要找他去!这不是欺负人嘛,我们公主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他怎能将你当作别人!”云沐怒气冲冲。
墨玉劝解道:“我后来告诉他我是墨玉,并非他的师妹,苍大哥倒也没有再管我叫作‘九儿’。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告诉我转生之事的……”
云溪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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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沐恼道:“你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云溪道:“我是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嫁去夏国的。所以苍大哥到底怎么看你,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你们缘分没到,不如就当他是个好大哥,如此你也能安心些。”
墨玉沉吟一阵:“对!我就当他是好大哥!”
“真能如此简单么?”她心中不停打鼓。
“唉!”又是云沐。
三人用过晚饭,墨玉便先回房间。虽是良夜,三人却皆是辗转难眠。少女心事,又岂能说放下便能放下?
翌日,墨玉打起精神,与墨朝烽协商结亲之事。
“皇兄,此次送亲队伍的名单定了么?”墨玉问道。
墨朝烽笑道:“我们兄妹真是心有灵犀,正准备拿名单给你。”
说罢他拿出一长卷,上面洋洋洒洒列了数百人。
“皇兄……我只是去成个亲,不必这么大阵仗吧?”
墨朝烽道:“阵仗必须得大,虽是成亲,但这可是我宁国门面。我只恨自己不能擅离职守,否则非要亲自护送你去夏国不可。”
墨玉细细看着名单,见燕奉德领衔,其余各部皆有要人在编。云沐云溪作为墨玉的贴身侍女,自然也都在列。
墨玉道:“皇兄,我想加一个人进来。”
“加谁?”
“南城县令,秦征。”
“哦?你怎么知道这人的?”
墨玉将秦征堂审张子孚一事细细讲述,墨朝烽道:“我知道了。此人做司法工作属实是不适合,好在他为人忠厚,且有些才智,不如将他调入户部,你看如何?”
墨玉道:“全凭皇兄决断。”
“真没想到,张虚子和张子孚是这般嘴脸,我真是识人不善。”
“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与张老道长一年也见不上两回,起码在礼制上,他做得还不错。”
“玉儿,张子孚这一走,祭典的祭司便又缺了空。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么?”
墨玉思索一阵道:“没有。”
“你说那个苍遥怎么样?我瞧他也是修道之人,而且本事很大。”
墨玉不住摇头,慌忙道:“他绝对不可以的,绝对、绝对不可以!”
墨朝烽只看到苍遥有着非凡之能,殊不知他是普天之下最不信奉神女之人,若由他从事祭典工作,恐怕九天神女得降罪于整个宁国。
“对了皇兄,我与苍大哥约好了,此次送亲他也一起……”墨玉声音渐弱。
墨朝烽不假思索:“不可。此人对你明显有些其他意思在,我怕他会搅了你的婚事。”
“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墨玉异常笃定。
墨朝烽道:“玉儿,你与他只见过一面,何以如此轻信他?”
墨玉嘿嘿一笑:“也不止一面啦……”
墨朝烽本就绷着的脸更加难看,墨玉解释道:“那日看完张子孚的堂审,便碰到了他。后来得知他会法术,我们便将他带去云溪的家里。你知道吗?他只用手指一点,便将周大娘的眼疾治好了!”
她不敢和墨朝烽说苍遥曾经潜至宫中一事,只拣着有利于他的话说。
墨朝烽显是吃了一惊,自忖道:“此人果真深不可测,既有如此非凡之能,玉儿的婚事能否顺利,恐怕也只在他一念。”
墨朝烽只觉无奈,苍遥的本领他已见识过,却不知他还有多少本领没使出来。他自知无法以外部力量挟制苍遥,只得寄希望于墨玉,以柔克刚。
墨朝烽叹道:“也罢。你既与人家约定了,我也不好再说。只是你自己得有些把控,别那么轻信别人。”
墨玉道:“多谢皇兄,那没什么事的话,妹妹就先告退了。”
墨朝烽冷冷道:“谁说没事?”
“皇兄还有何事交代?”
“那天我逮住你们偷溜出宫,为何不告诉我苍遥和周大娘的事?还扯谎说去茶馆了,你难道不知这是欺君之罪?”
墨玉只是讪笑,也不解释。
“下次再要出宫,记得走正门。”
墨玉喜上眉梢,这便意味她今后想出宫便可以出去。墨玉行了一礼:“多谢皇兄!对了,还有一事未向您禀明。”
“什么事?”
“苍大哥说:你是宁国历史以来,最棒的君主。”
“休来讨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