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知晓憋着气,垂下眼不太想说话,不想搭理人。可这人刚刚救了自己,最终理性战胜了感性。
“还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承说你来游泳了,我来看看。”
钟知晓哦了一声,没再吭声。
“没约教练,你自己一个人,还不熟悉,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顾应难得冷脸,“你是傻子吗?”
她可不就是那个傻子吗?
钟知晓回道:“有救生员在,不会出事。”
“泳池这么多人,他哪里看得过来。”
“难不成我非得等你一起吗,你是我什么人?你能一直看着我,不让我出事吗?”
“为什么不能?”
顾应总是这样。
总是说些暧昧不清,让她误会的话,害得她难过。
钟知晓环视一圈,将话憋了回去。即便游泳池里的人各游各的,分不了心看别的。但顾应站在池边依旧显眼,这里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的地点。
她出了水:“今天的水喝够了,不练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淋浴间热水冲下,洗去一身凉气,但钟知晓的心里依旧发着闷。
顾应是王者,她只是青铜。
青铜要如何跟王者斗。
水源源不断从头顶往下,她抬起头闭着眼,试图将所有烦闷洗尽。
吹干发,钟知晓拎着包刚走出游泳馆,顾应正站在门口等她。
钟知晓垂下头,越不想面对的人越是出现。
“你怎么还在?”
语气听得出来的烦闷,顾应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好巧,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钟知晓不敢看顾应的眼睛,她不想多停留片刻,说罢往电梯走去。
顾应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迟疑地问:“你不开心吗?”
“我有吗?没有吧。”钟知晓头也没抬,按了向下的按钮。
“你发消息说游泳我没空,是因为我这几天真的在忙,我在...”
刚在泳池太紧张,平静过后,她闻到从顾应身上飘来的酒味。看来,喝了不少。
和谁,商务活动?
还是和他女朋友?
钟知晓打断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是我该谢谢你之前教我,刚刚还救了我。”
“那你不开心什么?”顾应想了想,“是因为热搜吗?”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不开心?我好得很。”
钟知晓内心积攒的不快,又没立场发泄,只好说:“快去找你女朋友吧,让她知道你教女孩游泳指定不开心。”
听到这话,顾应低下头凑近,想要看清钟知晓的表情:“你这是...吃醋?”
“吃个屁。”钟知晓抬脚迈入电梯,狠狠瞪了一眼。
顾应扬起嘴角:“那你男朋友知道你半夜和男人打游戏,真不会小心眼吗?”
钟知晓猛猛地按关门:“呵呵。”
明眼人都能瞧出钟知晓在生气,顾应却发自内心地开心,他的愿望似乎要成真了。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眉梢眼角上扬,笑意完全掩饰不住。
手机响了响,顾应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老大,你去哪了?励哥喝了不少,快撑不住了。”
“来了。”
顾应挂断电话,为了拉投资,这几天可把他喝得够呛。
跟顾应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回去路上钟知晓看到消息传言有投资方要撤资。聊天小群里,好几个人振振有词,说得十分有把握,流言蜚语传了个遍。
上一世投资方只是威胁,并没有真的撤资。
钟知晓不太相信,找丁恺之求证,得到确切的回复,只觉心重重一沉。现在是真撤了,正值拍摄尾期,耽误不起。
“为什么,好好的怎么会撤资?”
“资方对拍摄不是太满意,加上投资过大,撤资是常有的事。”
丁恺之的话说得很委婉,但钟知晓听出了跟剧本有关。
“是因为那天我说改了的话百分百烂片吗?”
“原因有很多,你别多想。”
怎么可能不多想,怪不得让她不用改剧本了...钟知晓只觉肩上仿佛被人狠狠压着,全身沉重不堪。
此刻连手上的游泳包也没力气拎着,沉重无比。
是她造成这样的结果,明明是想要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但蝴蝶闪动翅膀,结局竟然更糟糕了。
心口说不出的烦闷,憋得慌。
眼眶中的水汽顷刻间汇聚一团,眨眼的一瞬间,眼泪顺势下涌,她控制不了。
哪怕现在人来人往。
因为她的争取,变得更糟。
这一切该怪谁?
怪资方吗?
他们出了钱是话事人。
那怪平台吗?
播出平台有话语权。
怪主创吗?
各有各的立场。
所以,能怪的只有自己吗?
怪来怪去,说到底是自己。钟知晓自嘲无意识地笑了一下,她是得多讨厌自己,才会如此...
脚步还在向前走,只是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钟知晓从未意识到原来她是最讨厌自己的那个人。
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喘不过气,为什么会变得如此。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走到了现在。
重新活过来之后,没有想象的一路高开,没有乘风破浪,妥协摆烂救不了自己,努力救不了自己。这几个月里,钟知晓尝试了无数次,反反复复横跳选择,所有一切都是白费。
对自己全盘否认,怎会不崩溃。
快要绷不住的情绪,钟知晓再也走不动路,扶住一旁的墙。
太难受了。
这段时间,不管是庆幸、感恩,还是疑惑、迷茫、焦虑、烦躁,她都通通压抑在心中。
这一刻,迎来爆发,她竟有些站不住。
许钟知晓蹲在地上试图让自己缓缓,想重新获取站起来往前走的力量。眼泪开了闸,心中那源源不断的愁绪,像眼泪刚擦干又涌上来。
片场、商务连轴转,刚喝完的顾应正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谢励喝得比他多不少,早晕了。
“应哥,那个人是不是钟老师?”
顾应朝着王承指的方向看去,钟知晓正蹲在剧组酒店外面路上,可怜兮兮。
“停车。”
前两天日子被拍到的风波还没过去,要是再出现,谢励指不定怎么跳起来暴怒。
王承小心翼翼劝阻道:“后面跟着有私生,老大你就别下去了。”
顾应没听进去,解开了安全带,王承补充道:“不然钟老师被拍到脸也很麻烦。”
顾应开门的手迟疑了...
他可以不管不顾,但钟知晓不行。
这不是他第一次烦恼身份带来的不便,但又曾感激它曾带来的无数好处,可这一次,顾应真真切切地感到痛恨厌烦。
不过只需再多一些时间,就好。
只见钟知晓缓慢起身,脚步迟缓地往前走。
车慢慢地跟在一旁,直到即将驶入地下停车场。
顾应:“停车,我在这里下。”
王承弱弱地阻拦:“老大...”
“我知道,我不和她走在一块。”
顾应下了车,王承只好打着伞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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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后,能遮一点是一点。
出乎意料的下车,蹲守在酒店门口的粉丝压根没想到,反应过后蜂拥而上,对着顾应的脸直拍,只差怼到脸上。
王承不幸地当起了人肉阻拦器,凭一己之力将粉丝隔绝开来。
“哥哥,顾应哥哥!”一众呼喊声。
此间不乏夹杂着辱骂声,类似于:“赶紧分手!不要谈恋爱。”
“还钱!”
“好好搞事业!”
有王承的阻拦,顾应大步往里走隔绝开一切喧嚣声,他只想赶紧走到钟知晓身旁,安慰她。
在电梯门开前,他终于拉住钟知晓的手腕:“钟知晓,我叫你好几声,你是不是又假装听不到?”
“没听到。”钟知晓鼻头早已微微发红,眼睫毛湿湿的,一看就是哭过。
顾应拉着人关上电梯门,问道:“刚才还好好的,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见到关心自己的人,所有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钟知晓不是一个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可此刻见到顾应,她眼泪怎么也忍不住,越发凶猛。
顾应垂眼没再追问,轻声叹息,随后将钟知晓眼泪拭去,轻轻的,不带一丝旖旎。
动作轻柔,微微透着凉意,这次钟知晓没躲。
她抬眼怔怔地看向顾应的眼睛,顾应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她的委屈、难受、无能为力,不知如何开口,也无从提起。喉咙发着紧,说不出话。
可有些话不用说,顾应却像知道一般回答:“别担心,一切很快就能解决。”
钟知晓哽咽地问:“会吗?”
顾应重重地嗯了一声:“相信我。”
电梯里两人相对站了许久,直到门开,王承出现在门口,他俩才意识到没按楼层。
王承识相地走进去按下六楼,又走了出去:“老大我想起还有点事,我先去忙了。”
等电梯到了六楼,钟知晓:“那个...我先回去了。”
“要不去我房间聊会天,或者你不想说话打游戏看电影发呆都可以,我陪你待会。”
“为什么?你不是不和女孩当朋友吗?”钟知晓还记着顾应说过的话。
“你不是朋友。”
钟知晓眼睫毛还挂着泪:“那是?”同事还是合作伙伴?
“我的粉丝。”
顾应说得有理有据,钟知晓心里还不顺畅:“你女朋友知道你大晚上和别的女孩待一块不会生气吗?”
“你男朋友不会小心眼的话,我女朋友也不会。”
钟知晓语塞,差点忘记这茬了,烦闷地哦了一声。
“因为我女朋友和你男朋友一样,都不存在。”
顾应解释道,“我就知道你没看工作室发的声明,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还大半夜搂搂抱抱。
钟知晓撇撇嘴,随后垂下眼,她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因为顾应的事情猜测怀疑又感到失落。
“和她什么也不是,那天真的只是在谈工作。那是狗仔瞎说的,而且也不是搂抱,角度原因看起来像,但真不是。”顾应急于证明,“真的!我清清白白。”
“你当然这样说。”钟知晓转过脸不想听。
“苍天明鉴。”顾应举起手来起誓,“真的,我可是清白之躯。”
被顾应一顿插科打诨,钟知晓心里的苦闷倒是减轻两分。
“我还等着你和我一起打游戏呢,我想小梅了。”顾应嘴唇微张,“你呢,有没有想科迪?”
半晌,钟知晓道:“我想小梅了。”
不管小梅还是科迪,顾应眼角上扬,只要钟知晓能想便好。